对面似乎顿了顿,回复稍迟了一些:[吃过晚饭了吗?]
时栖如实回答:[还没,忙完再去吃。]
陆烬:[把新实验室的坐标定位发我。]
时栖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回了一个带着疑问的表情。
紧接着,陆烬的消息再度传来:[让人给你们送些吃的过去。韩教授年纪大了,不宜空腹工作。另外,你也该按时用餐了。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效果,可不能前功尽弃。]
真的需要晚餐的话,时栖自己也能解决。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住在陆烬的私宅里,他的饮食起居已被照料得细致入微,倒是不知不觉间也养起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口腹之欲。
见对方这样说,他也没再推辞,只回了一个“好”字,便将新实验室的定位坐标发送了过去。
那边,韩如潮刚调试完一台光谱仪,抬头见时栖正看着终端,随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时栖收起屏幕,抬头回答:“看时间不早了,我点了外卖。”
韩如潮这才留意到时间,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再出去了。今晚我们就争取把设备的基础调试全部完成,也算是正式解决了一件事。”
沈言澈从数据屏前抬起脸:“全部?就我们三个,今天一晚?”
时栖扫视过现场的一众设备,平静地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完成。”
沈言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韩如潮,又看了看神情专注的时栖,由衷叹道:“……果然,我一直觉得咱们实验室里只有师弟你的性子,是和老师一脉相承的。”
时栖对这样的评价只是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陆烬没有继续发来讯息,就重新投入了设备的校准工作当中。
他操作娴熟而迅捷,每一步却极其严谨,不多时便独自完成了整整一个片区的调试。
直到确认最后一台仪器的初始参数无误,他才想起再去查看终端,果然又错过了陆烬在十多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新讯息:[到了,出来取一下。]
时栖跟韩如潮打了声招呼:“老师,我去拿一下外卖。”
韩如潮手上的操作未停,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去吧,去吧。”
旁边的沈言澈顺口问道:“实验室这么大,从里到外跑一趟也挺远的,要不我帮你去拿?”
时栖委婉拒绝道:“不用了,我去就行。”
他不确定陆烬具体安排了怎样的晚餐,没等沈言澈再说什么,便转身先一步走了出去。
为保障各项研究的开展不受干扰,新实验室的选址相对远离城区,周遭环境颇为安静。
时栖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星光斑驳,他并没有在门口看见预想中应该摆放在那的外送袋,目光向旁一扫,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悬浮车。
熟悉的车牌和型号,正是陆烬平日安排接送他的那一辆。
此时通体漆黑的车身静静地停靠在路边唯一一盏路灯下,几乎要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时栖略微地沉默了一下。
陆烬处理事务向来周全,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没考虑到特殊情况。万一出来取餐的是沈言澈师兄,眼前这个情景又要怎么解释?
时栖走向悬浮车,感应到权限的车门随之无声滑开。
车厢内一片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他只能微微倾身,正准备探进去寻找餐盒的踪影,不想手刚伸向座椅,便骤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攥住了手腕。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时栖径直拽入了车内,与此同时,身后的车门在他整个人进入后悄然闭合。
时栖的心跳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漏了一拍。
下一秒,他就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隔着衣料,能够感受到对方同样沉稳有力的心跳。与此同时,那抹极度熟悉的属于哨兵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
时栖已经意识到车里的人是谁,不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陆烬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说过了,给你送晚餐。顺便,检查一下。”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环抱的姿势,掌心在时栖肩背处轻轻按了按,似在进行感受。
片刻后,语气如常地给出了结论:“还行,去出租屋住的这几天,好像没有瘦。”
时栖沉默了一下,又轻声问了一遍:“所以,你怎么来了?”
连着两次都是同样的问题,陆烬自然听懂了时栖问的是什么,终于低笑一声:“好几天没见,干脆过来看看。”
他手臂微微收拢,将怀中的人更贴近自己,温热的呼吸拂过时栖耳畔:“如果不当这个外卖员,眼下似乎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来见你。毕竟,我现在还处在不方便见人的阶段。”
时栖:“……”
车里的灯没有打开,他们此时处于一片黑暗当中,剥夺了视觉,其他的五感似乎也得到了无限的放大。
时栖能清晰感觉到陆烬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皮肤,激起一阵细微过电般的酥麻。另一只手则稳稳揽着他的腰,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灼在皮肤上。
头顶上是陆烬听到他回应后的一句轻笑,然后缓声道:“另外,来这里还有一件事。”
时栖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陆烬:“验证一下我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什么学习成果?
时栖正疑惑,下颌忽然被一股力量轻轻挑起。
紧接着,陆烬低下头,精准地寻到他的唇,无声地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没有急躁,却带着不容退避的深入与占有,顷刻间便让时栖的呼吸又彻底乱了。
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下,时栖晃神了片刻,不久前的对话蓦然浮上心头,这才明白陆烬所指的“学习成果”是什么。
——那你先把这一项学好。
——接吻,先学好这一项,您的技术,确实还有提升的空间。
时栖:“。”
当时就是故意想要噎这人一下,怎么感觉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呼吸在寂静中交融,两人的气息也渐渐有些不稳。
时栖勉力维持着理智,试图回想曾在星网上浏览过的那些接吻技巧资料,依照记忆中的细节,带着一丝不甘示弱的意味,生涩而认真地进行回应。
就像是渐渐地较上了劲,吻得更缠绵,也更深沉了。
看得出来两人的技巧都有了阶段性的升华,而随之沦陷的,是愈发模糊的意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开始彻底地灼烧。
就在此时,时栖的微型终端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通讯来源,是沈言澈。
时栖抵在陆烬身前的手轻轻拍了拍,终于叫停了这个长得仿佛要弥补多日未见的深吻。
他勉强地偏过头,在轻喘中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通键。
陆烬依旧揽着他没有动,这样的姿势下,两人正好可以清晰地听到沈言澈带着点玩笑般的催促从那头传来:“师弟,你这外卖是现做的吗?怎么取了这么久?老师都问了。”
陆烬并没有因这通来电而退开,反而在听到这个男声时,落在时栖腰间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顺势吻了吻那泛着绯红的耳尖,温热的气息激得时栖轻轻一颤。
本就分明的触感,因为熟悉的哨兵气息而更加分明,时栖全身紧绷地维系住了声音的稳定:“……和外卖员沟通了一下,就快好了,马上回去。”
“外卖员?”沈言澈语气转为关心,“怎么回事,是起什么争执了吗?你等着,我这就出来。”
周围虽然一片沉默,但是从耳边掠过的低沉呼吸中,时栖的心也无声地加快了几分。
他当然不可能让沈言澈出来,当即应道:“不用了,没有起争执,已经好了。”
“这样。”沈言澈语调疑惑,“你确定没事就好,那我们等你。”
通讯切断,车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方才的暧昧热度还未消散,时栖正要开口,就听到陆烬问道:“刚才,那边的人叫你师弟?只听说你老师来了帝星,原来还有一个师兄。听起来,倒是还挺关心你的。”
“嗯,师兄师姐们对我都很不错。”时栖下意识想去看陆烬的表情,可惜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如实地说道,“沈言澈师兄会来的事,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不过他也只是陪老师一起提前过来,等过段时间,实验室的其他成员,后面也会陆续到齐。”
陆烬应道:“嗯。”
应完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但这简短的一个字,总让时栖觉得他似乎别有意味。
不过陆烬并没有沉默太久,继续开了口:“说起来,你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时栖感到这样的语调似乎有些微妙,问:“像什么?”
陆烬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压低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时栖耳中:“像偷情。”
时栖:“……?”
刚才在车厢里面的一幕幕从脑海中拂过,所有的触感重新清洗,又热了起来。
几秒后,他反驳:“并没有。”
这个过程中,陆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僵了一下,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那张脸上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陆烬平日里在第一军团一贯不苟言笑,也不知怎的,面对时栖总会下意识地想要逗逗他。
此时嘴角微不可识地浮起一抹弧度,也没有反驳时栖的反驳,从善如流地应道:“嗯,那就没有。”
时栖:“……”
这个男人显然就是故意的。
时栖忍不住地默默腹诽。
陆烬像是听到了:“在心里骂我?”
时栖:“没有。”
陆烬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原本圈着的手终于缓缓松开,表现出了该有的大度:“看来你需要回去了。不过在这之前,是不是该给个评价?之前说我的接吻技巧还有提升空间,现在觉得,怎么样?”
周围安静了片刻才听到时栖回答:“就……再接再厉。”
陆烬似笑非笑地重复:“再接再厉的意思是?”
时栖没有继续回答,只是轻轻地推了推他:“不是来送外卖的吗?外卖在哪里,我真的要回去了。”
刚刚沈言澈已经来问过他的去向,如果再不回去,万一等不及了找出来,那他们这样孤男寡男地同在一个封闭车厢里,就算不是偷情,也真的……要变成偷情被抓了。
时栖现在做出的这些动作随意放松,这是之前那个礼貌敬重的阶段,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陆烬很满意这样的转变,在时栖的举动下自然地后仰靠在了座位上,随意地抬手打开了车内顶灯,从旁边的保温箱中取出一份尚且温热的多人份食盒,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