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接到消息的医护人员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刚一进门,便看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几乎蜂拥而上,利落地架住陆烬,火急火燎地就送往准备好的隔离室。
整套动作雷厉风行,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演练,看得时栖不由一愣。
好专业,好熟练。
覃城站在原地,目送陆烬被送进隔离室,稍稍松了口气。
注意到时栖的神情,他笑了笑解释道:“元帅的精神力强度确实比较特殊,为避免意外,我们一向是按最高警戒级别准备的。”
说罢,他朝时栖招招手,示意跟上:“隔离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稍后我带你过去。现在我也得去换隔离服,顺便为你再做一次治疗疏导。你要做的虽然只是常规流程,但对象毕竟是元帅,最好还是先确保你的精神处于绝对的平稳状态,不然怕是会有危险。”
时栖理解覃城的慎重,点了点头:“好。”
覃城的私人诊所里,设备与药品远比时家的治疗室齐全。
他先为时栖做了疏导,让他在设备刺激下略为躁动的精神力平稳下来,仍不放心,又让他服用了一些稳定剂。随后自己也换好防护服后,才带着时栖走向隔离室。
二楼的走廊宽敞寂静。
来到尽头的门前,覃城推门而入。
隔离室大概四十平米,四周的墙面和天花板采取的都是特制的吸波材料,能有效阻隔内部的精神力外泄。
空旷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病床,旁边立着几台监测仪,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稳定剂气味,整体氛围冷静而克制。
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如临大敌地进行着最后准备。
时栖走进时,恰好看见他们用两只特制手铐,将陆烬的左右手腕分别铐在墙面的固定金属扣上。
陆烬安静地坐在床沿,眉心因为隐约躁动的精神力微微蹙起,十分配合地任由摆布。
时栖看得微微一愣:“这是?”
“咳,以防万一。”覃城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没有打扰其他人的工作,转而指向墙边的内置柜介绍道,“我们其他人承受不住后续的精神力波动,稍后都会退出。你自己留在里面的话,需要见机行事。这个柜里有强效镇定剂,如果觉得情况失控,可以随时取用,按照元帅的精神力强度,大概需要普通哨兵的十倍剂量。”
时栖迟疑:“不会扎坏吗?”
覃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下才答:“放心扎,应该……扎不坏。”
他又带时栖打开另一面柜门,示意道:“这里是备用隔离服,如果在疏导过程中你自己觉得难以承受,随时可以穿上应急。另外,注意床边的红色警示灯下有按钮。这间隔离室平时用于疏导,没有设置监控。如果有紧急情况,你随时按这个按钮,我们收到信号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你。”
救。
这已经是一个十分严峻的词了。
从覃城熟稔的介绍中,时栖依稀能感受到,以往恐怕已有不少向导曾在陆烬这里吃过苦头,否则这些应对措施也不会如此周全,堪称信手拈来。
他不自觉地,朝着那个已被牢牢固定在床头的身影望了一眼。
所有准备就绪后,覃城朝时栖投去一个“加油”的眼神,便带着其他人迅速退出,脚步匆匆如同逃命。
金属门无声合拢。随着电子锁落下的细微声响,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时栖再看向陆烬时,周围的精神力波动明显已经愈发躁动。
他大概知道一些强行缔结链接的反噬,初期是这种逐步加剧的精神躁动,中期会渐渐出现五感过载和认知干扰,再继续发展下去,还会对精神图景内部造成剧烈的损伤。
此时陆烬下颌紧绷的弧度,侧颈有微微鼓起的青筋,眸色沉暗地压抑着什么,显然已经在向中期症状发展。
他看向时栖,像是在最后进行确认:“你今晚状态不算好,改变主意的话,现在让覃城带你去隔壁还来得及。我可以保证,这种情况,能自己扛过去。”
“我已经决定了,也没有改变主意。”时栖走到床边,在陆烬逐渐低沉的呼吸中,伸手替他解开了领口第一颗纽扣,试图可以借此让他呼吸流畅一些,“您今晚这样是因我而起,我有责任负责到底。”
冰凉的金属纽扣下,是一片灼人的体温。
即便只是隔着一枚纽扣的触碰,那一瞬间,仍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指下的身躯骤然一震。
逐渐失控的五感下,就连触碰的敏锐度也放大了数倍不止。
时栖没有任何犹豫,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轻声地跟陆烬进行了一下确认:“那我开始了。”
来自于精神图景深处的动荡阵阵袭来,陆烬闭上了眼,没再拒绝。
疏导的开始,是一场无声的入侵与接纳。
这已经是时栖第二次进行精神疏导。
虽然之前的那次是作用在小黑猫的身上,但是也算有了一定的经验。
他试探地将手心贴上陆烬被铐住的手臂,借由接触缓缓导入自己的精神力。
那一瞬间,陆烬体内不断涌出的精神触手铺天盖地涌来,顷刻将时栖吞没在了其中。
在浓烈的窒息感中,时栖只能竭力在那片纠缠的精神力间寻找平衡,一点点探入深处。
五感的进一步失控,让陆烬对包括精神层面的任何触碰都异常敏感。每一点即便只是边缘性的试探,都能在精神层面相触的瞬间,激起他身体的剧烈震颤。
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精神核心被毫无防备地温柔拂过,带来近乎颤栗的喟叹。
无声的拉扯中,陆烬被禁锢的手指蜷起,将时栖的手紧紧攥入掌心,越收越紧。
扩散的五感使他能捕捉每一丝触碰,甚至耳边拂过的每一缕呼吸。
在反噬带来的剧烈刺激下,原本紧绷的意识终于不再压抑,更多精神触手开始肆意蔓延,又在时栖竭力维持的冷静应对中,被向导包容的气息缓缓接住,一寸寸引向平复。
一面是循循善诱的安抚,一面是丢盔弃甲的沉沦。
一次又一次的混乱,又一次又一次地回归平静,缰绳的另一端仿佛就这样稳稳地牵在时栖手中,每当陆烬在濒临踏入深渊的一瞬间,总能稳稳地重新拽回。
向导,就是保护哨兵,防止他们走向失控的最后一道屏障。
汗水逐渐浸透衣衫,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交错。
时栖能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迅速消耗。
然而陆烬的状态时好时坏,依旧在不断地来回徘徊,他被铐在墙上的双手因极力克制而绷紧颤抖,本能的拉扯之下,锁链与墙体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直到,刚刚平复的波动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开。
“呃——!”陆烬从嗓子口挤出一声抑制的闷哼,猛地弓身,锁链被扯得发出一声哐当巨响。
他无法用手拥抱或压制,只有在混沌的意识中感受到有人的靠近,将滚烫的前额重重抵在了时栖的肩膀上。
接触的刹那,精神壁垒轰然炸开,更为庞大混乱的能量如决堤般涌来。
太过突然的爆发让时栖眼前一黑,意识也在顷刻间彻底溃散。那一瞬间,他可以感受到属于陆烬的无数感官碎片奔涌而至,险些击溃他的理智。
时栖在濒临失去意识的瞬间,用力咬破下唇,用疼痛维系住了清醒。
他张开手臂将陆烬颤抖的身体拥进怀里,承受着这具身体的重量和精神的狂潮,在那片混沌中强迫自己寻找那核心的波动。
然而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实在是太过极致,几乎稍不注意随时都会彻底沦陷,精神层面的巨大吸引力带来更强烈直白的欲望,两人都在颤抖。
而更让人沦陷的,还是那来自于彼此精神图景深处层层泛起的冲动。
持续的精神力交缠,几乎让共鸣在无声中达到了极致。
疯狂的想要贴近,要想拥抱,想要交融……
时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烬腰侧的衣衫,陆烬被铐住的手腕也因用力而摩出了红痕,汗水沿着紧绷的小臂线条滚落,滴湿了床面。
终于,那狂暴的能量似乎开始熟悉这样温和的向导气息,完全遵从了这样的指引。
陆烬全身紧绷,似乎嗅到了从时栖唇间溢出的血气,此时宛若最为极致的诱惑,仰头深深地吻了上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血味在口腔中蔓延,所有精神力在同步迸发中轰然炸开。
周围的仪器只剩一片混乱波段,唯有两道精神波动彻底交汇,融为一体。
临时链接在极致的痛苦与拉扯中,固化为了难以剥离的半永久存在。
陆烬粗重的低喘渐渐平复,化为悠长而压抑的吐息。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血色褪去,只余一片深沉未散的波澜。
被铐住的手无法抬起,他只是抬起眼帘,用依旧滚烫的唇细细碾磨着时栖的唇,舌尖轻轻撬开了齿关,像在用这种方式最后一次确认与占有,这刚刚向他彻底敞开的精神世界。
时栖在这样的索取下,眼睫轻轻地一颤。
最终在层层涌上的本能驱使下闭上眼,接受了这样的缱绻。
他可以感受到,陆烬深沉的精神力正顺着紧密相连的唇齿与链接涌来,细致抚平他唇上的伤口与身上的刺痛,以及精神图景里所有的深度消耗。
那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沉溺的贴近感。
这个吻漫长地仿佛没有尽头,直到时栖一度有些窒息,陆烬才终于退开。
两人的呼吸依旧交织在一起,唇间还伴随着暧昧的余味。
时栖缓缓睁开眼,对上陆烬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此时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风暴与深度链接,全身被汗水浸透,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因为陆烬被镣铐禁锢的姿态,反而凸显出一种脆弱的亲密。
黑发贴在额角,陆烬笔挺的制服早已不复齐整,领口扯开,露出汗湿的锁骨与胸膛。被手铐禁锢的手腕,因过大的力量而挣出了血痕,在顶部投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跟前,时栖几乎是完全跌坐在床上,唇瓣微肿,脸色泛白,眉眼间残存着欲望险些被诱出的猩红,因眼角的一滴泪痣更显勾人,狼狈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精神力余韵,以及一丝亲密接触后难以言喻的温热。
画面中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太暧昧了。
就在刚刚,两个人都没有忍住。
陆烬久久地凝视着时栖,被铐住的手无法动作,最终声音低哑地开了口:“看来,你现在是真的要对我负责了。”
时栖身上的热意,似乎又无声地扩散开了一片。
很久之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很是多余。
最终,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陆烬手腕上红肿的破皮处:“疼吗?这个要怎么解开?”
“需要覃城来操作。”陆烬垂眸看着这自然又亲昵的动作,本该说不疼的,到了嘴边却改了口,“是有些疼。”
“那我去叫覃医生。”时栖说着就想要站起身,结果脚一软,又重新跌坐回了床边。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是窘迫还是感到无语。
陆烬眼里掠过笑意,示意性地朝床边的红色警示灯瞥去,提醒道:“用这个应急按钮就好。”
红色的警示灯随着按下的按钮不断地闪烁了起来,片刻后一行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蜂拥而入。
这些人整装待发,一个个手中拿着各种应急设备,显然做好了随时抢救的准备,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房间里的情景,顿时如遭雷击,齐刷刷地僵硬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