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面色不改:“首先,停止你无端的联想。其次,他不是‘我们家小朋友’。”
顾羡鱼点点头:“那行,那你一定不介意他变成我们家的小朋友。”
话音落下,他留意到陆烬神色无波地看来一眼,眉眼了然地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的视线随意散漫地往外面一飘,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哟,来了!”
车子接上时栖后启动,最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时栖跟两人一起走进了一家店里,坐在了餐桌前。
这样高档的餐厅环境高雅,一看就价格不菲,很符合顾羡鱼一贯的作风。不过这么一看才发现,不管是口味还是营养价值,陆烬家里那些精心调配的营养餐跟这里比起来,也是不妨多让。
一段时间不见,顾羡鱼对于时栖显得十分热情,问过他喜欢什么口味之后点了一桌的佳肴。他原本还想积极地推荐这里的特调酒饮,最后还是在旁边某人无声的注视下,默默地换成了爽口的新鲜果汁。
点餐完毕,他又十分情真意切地关心起了时栖在私宅里居住的情况,美其名曰毕竟是在他邀请下住过去的,他有义务确保宾至如归。
时栖每个问题都会平静地进行回答,最后多少有些遭不住这样的热情,主动转移了话题:“顾总,您今天怎么会来我们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哦,这个啊,也就是集团跟贵校这边的一些常规合作而已。”顾羡鱼笑着回答,“都是每年的固定项目了,近几日简单地参观一下,随后会给你们学校提供一些设备上的支持,以及一些人才岗位。跟学院体系保持着友好的链接,对于集团的对外形象有着很大的帮助。”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旁边的陆烬一眼,嘴角微微浮起:“当然,我今天也十分感谢某人能厚颜无耻……哦,我是说,感谢他愿意纡尊降贵地陪我来走上这一趟。要不然,参观校区这种事情,确实是有些太无聊了。”
陆烬:“……”
顿了一下,他道:“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啊。”顾羡鱼有的时候也很佩服陆烬这个男人,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还能在那里作漫不经心状,甚至连他这么臭不要脸的人都感到心悦臣服。
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烁着看戏的光芒:“所以我这不是特地请你,跟时栖,一起吃顿饭表达感谢嘛。毕竟有人能在那么多场会议的间隙,专门跑来我的公司,再跟我一起来到学校……这份心意让我感动得差点流泪,怎么能辜负呢,对吧?”
陆烬:“。”
时栖也不由悄悄地瞥了陆烬一眼,低头又往嘴里慢慢地送了一口菜。
所以先生今天是特意来找他的?
是因为……他这几天躲太明显了吗?
顾羡鱼感受到两人之间流动的微妙气氛,嘴角笑意愈深,也是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感到愈发好奇。
就说吧,这两人之间肯定有动静!
他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时栖,住的过程中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不要怪我啰嗦,某个人啊你最好还是小心着一点,怎么说,这段时间里,他没有欺负你吧?”
时栖正喝果汁,闻言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
几乎在那一瞬间,有些本该被遗忘的记忆,似乎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连着咳了几声,呛得耳根也有些红了。
这一回,连顾羡鱼用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似乎有新的发展,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大了眼睛:“真欺负了?”
老房子着火果然快,之前不是说人家还是个“孩子”吗,怎么才这段时间没见,就……
居然直接把人家大一的小朋友逼得特地不想回家?这是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以前只知道姓陆的不是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禽兽啊!
陆烬看着顾羡鱼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无声地扶了扶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顾羡鱼的尾音扬起了几分,已经是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神态,“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陆烬没有理他,转向时栖:“他说话就这样,不用理会。”
时栖:“……嗯。”
顾羡鱼听着那声乖乖的“嗯”,倒是丝毫不介意自己成为两人play里的一环,眼底玩味的笑意更盛。
行啊,一个两个的,就他是外人呗。
看起来还真是听话,这算是什么,夫唱夫随?
用餐完毕,顾羡鱼看了一眼时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站起身:“行了,我可是超级大忙人,就先去赶下一个场子了。你们呢,应该不需要我来安排了吧?”
陆烬:“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顾羡鱼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笑着跟时栖打了声招呼:“那么时栖同学,我们下次见。”
时栖应道:“嗯,下次再见。”
告别顾羡鱼,时栖跟陆烬一前一后下了楼,坐进悬浮车,出发返回私宅。
车子平稳启动,斑驳的光影落入车厢,安静地铺在两人身上。
有顾羡鱼在时还好一点,此刻独处,私密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空气里莫名漫开一丝微妙的安静。
顾羡鱼给时栖准备的都是果汁,陆烬倒是小酌了几杯。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他周身,并不浓烈,反而透着一种淡淡的微醺感。
其实两个人之间本来也没什么。
明明每天早晨照常碰面,还会一起用餐,可被顾羡鱼那几句话一点,原本寻常的气氛,忽然就笼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时栖垂了下眼。
他现在好像……也不太好向先生解释自己并没故意躲着他。
毕竟,好像确实躲了那么一点点。
他不着痕迹地有些走神,眉心不自觉地微微拧起,这模样被旁边的陆烬全部看在了眼里。
确切地说,他已经注意时栖一整个晚上了。
陆烬也是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对任何事都能处理妥当,唯独遇上与时栖相关的事,就偏偏有些不善安排。
原本他想的是顺其自然,却怎么也没想到,一份侧面点破的营养餐,竟然能让这人不声不响地躲他一整周。
属蜗牛似的,还没听见风吹草动,就已经蜷进壳里,彻底不露面了。
这让所谓的“顺其自然”,变得一点都不自然。
在他看来,至少应该每天自然地见面,自然地对话,自然地交流,自然地……一起生活。
这样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才算水到渠成。
看来,还是他太直接了?
时栖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向窗外,像是没有察觉到陆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这样的视角下,外面落入的光影正好打在半张侧颜上,忽明忽暗,让所有线条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像为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边,将他隔离在了这个世界的外围,就更像竖立起一层壳了。
陆烬主动打破了这片沉默:“你们学校的实验室,最近很忙?”
时栖闻声转过头来,显然有些意外陆烬会提及这个话题,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道:“是有点。”
他回答的神态里还透着几分认真,毕竟课题组刚起步,忙碌确是事实,而他也是基于这一点才每天会晚一点回去。
“顺便”躲一躲,和“故意”躲一躲,到底存在本质区别,有必要分清楚。
陆烬被这副认真的神态逗笑了,当即领会了对方话中的意思,应答里带着隐约的笑意:“知道了。”
时栖被他笑得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确认了一句:“您没生气?”
陆烬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他更有兴趣的问题:“你很在意我有没有生气?”
时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动作却是很快顿住了。
他确实从不在意别人是否生他的气,但由陆烬问出这个问题,他忽然觉得……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的。
毕竟还要继续住在一起,邻里和谐很重要。
陆烬倒不执着于等一个回答,只是平静地望着时栖,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一直没问过,你现在研究的,是哪个领域的课题?”
说到研究的课题,时栖的话匣子很快就打开了:“是生命科学方向的,不过具体细分下来,应该算是……”
他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语调平缓,有的时候会考虑到陆烬的理解难度,贴心解释一下专业术语。再复杂的内容从他口中说出,都显得条理清晰,不急不缓。
这个过程中,很多内容陆烬或许并不能完全听懂,但是也乐意听时栖一字一句地讲完,有的时候还会就半知半解的地方再问上两句,倒是像极了一个十分好学的学生。
时栖简单地介绍完了近期的课题,也是有些意外于陆烬居然会对这些感兴趣。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远方已经可以看到私宅附近的标志建筑。
经过山坡下的弯道时,正面忽然来了一辆车,悬浮车在自动驾驶下紧急调转了一下车头,时栖一个没留神间身子一歪,瞬间被一个力量眼疾手快地捞了过去。
失重的感觉来得快也结束得非常迅速,等回神的时候,他的鼻尖距离宽阔的胸膛不过片刻的距离,这样近,连原本淡淡的酒香也一下子浓郁了起来。
跟之前隔着时空在精神链接下的接触不同,此时此刻,两个人是真正的近在咫尺。
时栖原本还沉浸在学术当中的思路随之凝滞了一瞬,一下子感觉到身子有一些烧。
陆烬下意识地护了一把,等颠簸结束,却是发现怀里的人似乎就这样僵住了。
此时他的手无声地垂落着,十分自然的保护姿势,指尖落点就在腰侧不远的位置,有些软。只是微微俯身看去,就能感受到那很轻的继续擦在他身上的呼吸,跟藏在黑暗中的浓密眼睫般,微微地颤动着。
配合着周围明暗交错的狭窄空间,暧昧得不行。
眼帘微垂下,视野落处只要他愿意稍稍贴近,或许就可以发生一些事情。
这样想着,陆烬深邃的眉眼里不由地浮起了一抹笑意,缓声问:“没事吧?”
温和的尾音落下,他无声地松开了手。
时栖也已经抽回了神,得了自由,就端正地坐了回去:“……谢谢,我没事。”
“不客气。”陆烬的一言一行都显得格外绅士,在这个时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不轻不重地进行了一下提醒,“说起来,明天要去覃城那里做检查,没忘吧?”
话题转得突然,时栖还没来得及去揉耳根,就微微地愣了一下。
这个事,他还真的给忘了。
这一周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想起周末要去覃医生那边做深度检查。
时栖刚要回答,手里的微型终端震动了起来。
是江屿发来的通讯申请。
时栖给陆烬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示意一会再谈,便按下了接通。
江屿的声音就从通讯那头传了过来,又急又响,连旁边的陆烬都听得十分清楚:“时栖,不好了!”
时栖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江屿的语气很是愤愤不平:“不知道哪个缺德的举报我们数据来源有问题!学校信用办发通知,让我们课题组明天去参加审核会。肯定是有人眼红我们被朝魏教授选中,故意使绊子!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要不然绝对让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