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栖迷迷糊糊地摸过微型终端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
他的假期,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时栖望着天花板放空许久,才慢慢找回思绪,而后知后觉想起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今天,先生应该没有等他吃早餐吧?
这几天下来,他们一直都是一起吃的早餐。
无论时栖早起还是晚归,只要走到客厅,似乎总能收到那人准备的一杯热牛奶。
不过都这个时间了,肯定是已经用过餐了。
时栖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起床的时候,可以感到每个动作都牵起全身各处的酸疼,他全程不自觉地眉心紧锁。
都怪那些人穷追不舍……除了当年参加学校军训,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全身仿佛散架的感受了。
时栖洗漱完毕,刚出门来到客厅,六号机器人就把一杯热牛奶和一份依旧温着的餐点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一直替他保留着?
陆烬见他站在那里没动:“不饿?”
时栖实话实说:“是有点。”
陆烬:“嗯,先吃点,午餐一会就好。”
时栖点了点头,乖乖地捧起了杯子。
陆烬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尚且温热的早餐,又喝了小半杯牛奶,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到了手里的文件上。
今日的例行检查刚结束,覃城拿着一叠检测单子站在旁边,早在时栖出现起,就已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转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嘴角满是有些难压的弧度。
再一次感受到覃城投来的视线,时栖忍不住开口:“覃医生,是有什么事吗?”
覃城注意到陆烬也在同一时间看了过来,低低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是听先生说你昨天受了点伤,想着今天既然都来了,不如等午餐后,也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吧。”
时栖委婉回绝:“谢谢关心,不过真的不用,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别客气,设备都是现成的,很方便。其实之前几次见面时我就想说了,你日常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正好借这个机会仔细看看。”
覃城语气温和却坚持,见时栖还想拒绝,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你就当是成全我这个医生的强迫症吧。医者父母心,不帮你好好检查一下,每天一看到你,我心里就老惦记着这个事。”
时栖:“我下午还得去学校……”
覃城:“没关系,检查很快。等你从学校回来,直接给你报告结果就好。”
时栖耐不住这样的热情,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覃城笑着连连摆手,余光悄悄扫过一旁低头看文件的陆烬,心里无声地“啧”了好几下。
昨天慕清晖带人去地下城的行动他自然是知道的,却直到今天才得知,尊敬的元帅大人竟也亲自去凑了这热闹。
今天火急火燎地把他叫来这里,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好在元帅倒是安全无虞,就是这位时栖同学似乎是受了一点伤。
覃城默默地打量了两眼时栖的脸色,虽然脸色是有点苍白,但一眼看去应该没什么大碍。
回想当时元帅在通讯当中的那副语调,他只能默默抬眼,望了望天花板。
午餐过后,时栖配合覃城完成了一整套检查。
检查过程中,覃城自然也留意到了他身上的那些淤痕。
在白皙干净的皮肤上,这些痕迹显得格外醒目,连他都看得不由心生怜惜,不忘提醒时栖要记得每日涂上两次药,可以好得快些。
考虑到有几处淤痕的位置确实不便本人处理,本着医者仁心,覃城正想主动提议帮忙,就听见陆烬在一旁开了口:“我来吧。”
覃城跟时栖都齐齐地看了过去。
陆烬平静地对上时栖的视线:“昨天已经上过一次药了,位置都记得。不是说要去学校,我来帮忙,可以快点。”
这样的理由,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时栖点了点头:“这里人多,我们去房间吧。”
陆烬:“嗯。”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视野,覃城仍然表情空白地站在原地。
虽然刚才的对话听起来十分正常,可细细一品,又觉得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
元帅居然主动提出帮人上药?而且已经上过一次了,还……位置“都”记得?
覃城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他最近一定是狗血爱情剧看多了,怎么满脑子都是某种颜色?
陆烬跟着时栖一路走到了房间门口,脚步微不可识地顿了一下。
虽然都是上药,但是之前在客厅这种开阔的空间里,跟单独在一个很具私密性的房间,显然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而很显然,带他回房间的人并没有这方面的觉悟,始终神色平静。
也是一点都不知道设防。
时栖像是终于察觉到陆烬停在门外,回头看了过来:“不进来吗?”
问得也很寻常。
陆烬:“……”
这话如果换个场景,无疑是一种相当直白的邀请。
他定定看向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终究没说什么,迈步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刚合上门,就听时栖又问了一句:“直接脱?”
陆烬:“。”
静了两秒,他才问道:“你平时都是这样说话的?”
时栖神色疑惑地看着他,显然并不是很理解“这样说话”具体是指哪样。
他现在最大的伤就在背上,不用脱吗?
视线对上,最终陆烬再次开了口:“没什么。”
微妙的停顿后,他缓声说出了两个字:“脱吧。”
第二次上药,效率确实比昨晚高了许多。
一方面是因为药效出色,经过一夜伤痕已经消退不少,另一方面,也因为陆烬的手法比昨日熟练许多,指尖的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慢抚过,触感有些粗糙,但是时栖已渐渐熟悉了这种肌肤相触的感觉,这回抿着嘴角,倒是没有发出什么让人尴尬的声音。
只不过,身体依旧感到有些微热。
时栖紧绷的状态很明显,有的时候有些忍不住了,就会低低地叫一声“先生”,轻轻的语调在微微隐忍的状态下会有一丝道不清晰的意味,像是在心头轻轻地撩上一下。
就像是成了某个心照不宣的暗号,陆烬每每听到这一声称呼,动作都会随之放轻几分。
来来回回下来,几个相对敏感的部位,倒是也都清楚地记在了心里。
指尖在后背最后一处淤痕上轻轻带过,陆烬细心地将时栖滑落的衣衫拎起,替他披回肩上。
看着时栖默不作声地低头系扣子,他唇角无声地扬了一下,就听见后方传来了敲门声。
走过去打开房门,覃城正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往屋内一扫,恰好瞥见背对着坐在床沿的那道身影,整个人明显地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要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在房间里做什么,单看这样的画面,确实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陆烬将覃城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打断了他的走神:“找我?”
覃城回过神,稍稍压低声音:“慕清晖那边,有些事情需要跟您确认。”
陆烬“嗯”了一声,转身向房内的时栖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迈步离开了。
等时栖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客厅里已经只剩下几位来回走动的医护人员。
不远处书房的门紧闭着,显然正在处理事务。
他没有打扰,独自下了楼。
到了门口才知道,陆烬早已为他安排好了专车。
时栖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望那人所在楼层的窗边。
他收回视线,这次没有拒绝好意,坐上了车。
书房内,与慕清晖的通讯刚刚结束。
覃城刚才就已经听到了门口经过的脚步声,此时看向书桌前的陆烬,表情因为过分好奇而显得有些八卦:“元帅,能不能透露一下,您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陆烬抬眸:“什么怎么想?”
覃城对上这样的视线,片刻之后,终于确定元帅是真的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能清了一下嗓子:“就是时栖啊。”
见陆烬沉默,他忍不住语重心长起来:“您的精神图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重建的事,最好尽快提上日程。以前找不到合适的向导也就算了,现在……”
说到这里,覃城抬起手,在面前做了个柔和在一起的微妙手势,满眼期待地望向陆烬:“我看您也挺喜欢他的,就说,咱就不能努努力——”
陆烬看着他,语调平静无波:“有必要提醒你,只有缔结链接的向导,才能进行精神图景层面的建设。”
覃城脱口而出:“我当然知道!可你们现在没缔结,不代表以后不会啊!”
话音未落,就在陆烬沉静的注视下再次消音。
覃城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行吧,您开心就好。反正刚才检查的时候,我顺便测了一下哨向契合指标。毕竟以前的向导别说契合了,跟你接触一下都完全受不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契合度能高到这种程度的,居然就连黑焰大人都主动跑人家精神图景里去了。啧啧啧,天知道这得多强的吸引力!”
说到这里,他瞥了陆烬一眼,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当然,对时栖的精神力情况吧,这纯粹只是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我知道,您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烬:“……”
正好有医护人员送来检测报告,覃城瞥过陆烬的神色,满是期待地伸手接过:“来吧,见证奇迹的时刻到——”
后面的话语却像骤然哑火般戛然而止:“嗯???”
陆烬留意到了这样异常的反应:“怎么?”
覃城从检测报告中抬起眼,原本期待的表情宛若活见鬼一般:“还真是见证奇迹了……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他也顾不上继续调侃陆烬,迅速将手中的报告递了过去。
陆烬垂眸扫过,一贯沉静的眉宇间也掠过了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