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想和时戈一起用餐会是多么如坐针毡的体验,还好梦境里没出现过这种情节。
等傅意买回来的吃食被一扫而空,《海超人历险记》才放了一集,几人都有点意犹未尽。但简心和谢琮不着痕迹地对上目光后,十分默契地站起身来,试图收拾桌上的纸碟与各种餐具,同时小声说,“你接着看。”
傅意:“……”
笨手笨脚平时都有人伺候的少爷们在冒充什么田螺姑娘。
“不用,不用。你们去沙发那边吧……要不要午睡一会儿?”
呃,简心好像刚起床没多久来着……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傅意扶住额头,招待客人他实在是生疏,只好含混地改口,“休息一会儿好了。看看电影,打打游戏什么的都可以。那个,霍伦萨赫这边的垃圾分类法你们也不太清楚,总之不用你们……”
这两个人乖乖待着就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副坐不下来的样子……看着总想在别人家里找点事做。
反而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等梅姨再度出现,她戴着手套,拿着喷雾器、小花铲、整枝剪等一叠园艺工具,很有气势地走过长廊,傅意忍不住问了一句,“梅姨,又去花房啊,你上午一直呆在那里吧?呆了好久了。”
“是啊,小意少爷。”梅姨很慈祥地笑了一笑,“冬天花草的养护更要细心。你和大少爷大小姐最喜欢的铁线莲,娇气得很呢,一不留神就有枯枝了。我要把表面的土都换掉,再稍微修剪一下,等春季好开花。哎,说起来大小姐之前从奥瑟里昂带回来的缓释肥和活力液,也不知道仓库里有没有了,我得去找找……”
傅意还没来得及把“辛苦你了梅姨”说出口,占据长沙发一侧的谢琮突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前,“梅姨,我来帮你。”
傅意呆了呆,梅姨亦愣了愣,“小谢同学,你还会这个呀?”
“嗯。”谢琮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地看了傅意一眼,“帮我母亲……打理过花园。”
“哎呀,那也不能让客人……”梅姨推拒一番,最后还是笑眯眯地应了,“那谢谢你了哦,小谢同学。”
“梅姨。”占据长沙发另一侧的简心也霍地站起来,他安静了片刻,抿了下唇,掏出手机来,慢吞吞地说,“……缓释肥,和活力液,是吗?现在可以派送。”
傅意:“……?”
梅姨:“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小简同学,也谢谢你了哦!”
“……等一下……”
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着梅姨去了玻璃花房,相继转回头看了傅意一眼,像是突然找到了能干的事,莫名有种竞发状态。
甚至沉默地卷起了袖管,露出一截肌肉绷紧的小臂。
傅意:“……”
太客气了……吧?
这俩人是不是不好意思暂住他家,所以总想干点什么……明明他们是客人来着。
傅意摸了摸鼻子,还不知道那边梅姨一边笑呵呵地“哎呀哎呀”,一边声情并茂地开始“我家小意少爷性格比较内向,一点不强势,大少爷大小姐一直担心他在学校里受欺负。看到有你们这样人这么好这么友善的同学,我就放心了……话说小意少爷他平时啊……”
那两个人跟着梅姨待在玻璃花房,傅意则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期间他用生涩的话术劝说过这两位少爷好好歇着,无果,只得返回。百无聊赖地躺平半晌后,他坐起身,准备去厨房提前给他们和梅姨弄点喝的。
正要迈步时,耳边突地响起一阵来电铃声,是一段莫名耳熟的古典乐声,低缓而深沉,总之肯定不是自己的手机……傅意循声去看,发现简心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光。
陌生的来电号码。
没有备注。
傅意拿起简心的手机,快步走到玻璃花房。那人正半蹲着埋头翻土,手里拿着一柄小花铲,戳得不亦乐乎。听到身后的动静,只懒洋洋道,“是活力液到了吗?傅意,帮我接一下。”
“哦,那行。”
派送速度这么快的吗?
傅意没多想,简心这样确实也不方便拿手机,他划动接听,拎起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喂,你好。请问你是到门口了吗?我马上出来。”
“……”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地像是呼吸一窒,只有无声的沉默。
过了半晌,才有男声传来。
很轻,像喃喃自语。
“……怎么是你。”
那人的音色十分独特,如玉石相击般冷冽动听,像是某种乐器流泻出来的声音似的,只是夹杂着一丝不明不白的哑意。
傅意愣住了。
……方渐青?
第73章 现实
……不是派送小哥。
是方渐青啊。
啊?
居然能出这种乌龙。
傅意尴尬地不知怎么是好,大脑空白间,只惶恐地挤出一句“不好意思”。
简心怎么也不给这人备注一下……他们应该是相熟的朋友吧。
万万没想到这个陌生号码会是方渐青。
那边倒也没挂断,沉默地等待着。方渐青似乎刻意放轻了呼吸,听不到电话另一头的任何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对面是方渐青就觉得尴尬程度加倍了。
大概是这位学生会副会长总有种顶头上司感……比起“同校同学”的关系,微妙得更像是上下级。
而且他那句语气复杂的“怎么是你”,不会是,认出来了自己的声音……吧?
真的假的。
他在学生会完全就是边缘人小透明啊!和方渐青仅有几次少得可怜的事务接触,基本就是充当大活动背景板。最普遍的同框场景是副会长在主席台发言,他在旁边呱唧呱唧鼓掌。
不至于……吧?
这人99%的概率都不会记住自己的脸,更别说记住声音了。
没准认错人了。
傅意快速否决了这一想法,他小声又对着电话那头补充了一句“稍等一下,我让简心来接。”,然后像是身后有猫追的老鼠一样,火急火燎地跑到了玻璃花房,冲着里面用力招了招手。
他连手语比划带口型,隔着一面玻璃无声地喊,“简心,出来!出——来——”
埋头苦干的三个人无动于衷。
傅意:“……”
他只好径直走进去,直接一把将半蹲下身、弓着腰、专心致志换土以致于满手花泥的简心拉了起来,拽着那人的手臂往外走。
听到动静的谢琮往这边瞥来了一眼,神色一僵,动了动嘴唇,还是梅姨疑惑地先问出口,“怎么了小意少爷?你找小简同学有事?哎哟我跟你说,他可能干了……”
傅意简单地回了一句,“有电话找他。”
他像便衣警察拷走犯人一样急吼吼地拽着简心走回客厅,很小声地在那人耳边说,“不是缓释肥到了,是方渐青打你电话……你去接吧。”
简心的手机还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通话仍在继续。
简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表情无辜地伸出两只沾泥的手,“那能麻烦你帮我举一下手机吗?”
“……要么你先去洗手?动作快点。”傅意小小声说。
“哦,也不急。”
简心耸了耸肩,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流的声音响起一会儿之后,傅意实在感觉就这样把电话那头的方渐青晾在那儿多少有点尴尬,也不知道那人听见他们的交谈没有……他拿起手机,快步走到简心身旁,举高了些,贴上那人的耳边,用眼神示意他讲话。
简心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开口,“喂?”
“……嗯。”
“我在霍伦萨赫。”
他像是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另一头的问题,顿了顿,又道。
“……住在别人家里啊。”
短暂的安静。
另一边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重新有模糊的声音响起。简心懒洋洋地应着,明显得心不在焉,“嗯……不回奥瑟里昂。”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着一种十分自然的理所应当,大概是被问及理由,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我在养伤。”
说完他便侧过脸,看向傅意,小声说道,“帮我挂断。”
傅意:“……”
这两人的交流怎么这么奇怪……不过他也不会多问。结束通话后,他犹豫了一下,视线往下瞟,开口问道,“你的腿……到底有没有事了?”
“……”简心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还是有点……不方便吧。”
傅意想了想,说,“那你也别回去玻璃花房那边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等晚上的时候,我拿医药箱,再给你涂一遍软膏。”
见他没有提及“回家”的话题,简心的神情放松下来,他点了点头,抿唇笑了一下,小声回了一句“好”。
傅意也没问方渐青打来电话找简心是有什么事,他对别人收到的电话、短信、邮件一向没什么好奇心,也不会当成一种寒暄起手式话题。
……而且这个乌龙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尴尬。
就这样把方渐青的来电抛之脑后,等梅姨和谢琮也从花房出来时,傅意倒好了几杯柠檬红茶,把那两位终于停止干活的少爷带到长沙发上坐下。没有别的什么娱乐活动,索性继续放起了《海超人历险记》。
反正大家都很爱看。
假期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傅意又轻车熟路地去到他哥房间,打开衣柜翻找一通,找到了一套没穿过的崭新真丝睡衣,颜色是财大气粗的香槟金。
……有时候真不能理解他哥的审美品味。
算了。谢琮应该不会介意。
他又重复了一遍简心住进他家那个晚上的流程。这次比较紧绷,没有失误操作,不至于迷迷糊糊闯进浴室,也没看见谢琮的半裸上身。
还好。
那人从浴室出来后,他把谢琮带进梅姨收拾好的客房,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