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和自己说得这么详细,看起来也不急着离开,傅意有点困惑,但还是听进去了贝予珍的话,“定级委员会?就是入学时把学生分成六个层级的……?”
好家伙,贝予珍口中看到就烦的“这群人”,一般学生压根没有渠道能接触到。
“是啊。迂腐的家伙们。”贝予珍抱怨道,“突然又要开定级会,应该是有转校生,真是稀奇,这个时候转什么学啊。”
学期的半当中,前不沾着后不挨着的。
傅意应和了几句,他在脑中回忆了一番,原书只出现过一个转校生,是主角受入学一学期后转来的,时间点对不上。
至于贝予珍提到的这个,大概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贝予珍磨蹭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三角公园,有人来帮他收器材,倒不用傅意操心。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打算慢慢走回宿舍区。
深秋时分,盛放的不仅有黄槐决明,还有木芙蓉与秋海棠,沿着公园的林荫道向外走,能看见橙红色的酸浆果坠在枝头,红红绿绿一片,倒是赏心悦目。
他走着走着,那座荒废了的旧天文台的轮廓越发清晰,傅意望了一眼,又低下头来刷EDSL的资讯。过了半刻,像是蓦地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然后发现视野里多了一抹突兀的粉色。
顶着一头显眼粉毛的简心站在一颗枝叶茂密的枫树下,金黄色的树叶让光线显得没那么暗调,他那张冷感的厌世脸上一贯得没什么表情,瞳仁漆黑,目光扫过来,凝在傅意身上,定住不动了。
“傅意。”
他开口,像初中生喊同班同学的语气。
傅意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啊,简心。”
倒也不是完全意料外的相遇。拍照的时候他还想到了三角公园后面的旧天文台,看来现实中简心也喜欢来这里,天还没黑,估计这人也不是只为了观星,可能就爱在旧天文台窝着。
傅意自诩和简心不算熟悉,上次这人突兀地问他名字就很古怪,傅意小心翼翼地瞄了简心一眼,那人十分自然地挡在了自己的去路上,微微垂下头,问道,“刚才,你在这里拍照吗?”
“对……”傅意点点头,生出一股臊意。
居然被这小子围观到了,他从旧天文台看过来的吗?视力还真好。
在那片绿地上摆各种姿势拍照本身就够尴尬的,结果还被人旁观,简直尴尬加倍。
傅意有点想拔腿就走,但又不能,只好僵硬地杵在原地。
简心安静地注视着他,又问,“那个帮你拍照的人,你之前是帮他排队买车轮饼吗?”
“啊?”傅意愕然。
他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上一次简心问他为什么不再去白露街排队了,他回答说抹茶红豆车轮饼是帮朋友买的。
简心是好奇那个朋友是谁吗?这人的脑电波果然古怪。
傅意局促道,“不是他,是帮我的室友买的。”
简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在傅意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简心凝在他身上的目光仍没有移开,那人的眼瞳黑得纯粹,看不出情绪,盯视时显得安静而专注。
“第三次见面了。”他说,“可以加一下你的EDSL吗?”
第24章 现实
“……”
啊?
傅意一时有些茫然。
简心默默地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正是他EDSL的界面,在最上方的搜索框中输入学生id,就可以添加好友。
虽然嘴上问着是否可以,但貌似并没有给傅意拒绝的空间。
傅意呆滞了几秒,没办法晾着他,只好接过,低头输入自己的id。
……太奇怪了。
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不然想不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问他要联系方式。
不过这人一个S Class,有什么事情可拜托C Class的……
简心摇了摇头。
“没有。”
“那为什么……”
“就是想加你。”
他言简意赅。
傅意仍旧一脸困惑。
他输好了id的一串数字,把手机递还回去。简心的嘴角似乎挂了一抹非常浅、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他的语调上扬,“以后可以找你聊天吗?”
都交换EDSL了。傅意还能说不可以吗?他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
简心像是达成了目的,莫名流露出一股满足感。然后他如同任务完成了一般,又转身向着旧天文台的方向走回去。
傅意:“……”
等等,所以不是正好遇到,是简心在天文台看到了他,然后特地出来找他交换了EDSL?
这人……
傅意蓦地有种古怪感。
他和简心产生交际的地方,其实也就是在第二场梦境中。现实里白露街的那次见面,他应该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印象才对。
难道说是梦境的影响?
傅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下一次入梦之前得问问系统。
-
圣洛蕾尔。学院主楼。
这座恢宏气派,集哥特、巴洛克、罗曼风格于一体的建筑,大抵是圣洛蕾尔城历史最悠久的存在,百年内历经过三次翻新,又特意调色做旧。平日里除学院理事会与定级委员会之外的人员禁止出入,仅作为地标性建筑供外部参观。
穿过正门,走过摆放着历任学院长雕像的庭院,暗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以灰泥浮雕装饰的复古阶梯。
主楼内部光线昏暗,鲜有人声,透过花窗投下的一圈光斑中,却有一只漆皮皮鞋踏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皮鞋的主人是一位西装革履、抹着发蜡的中年教师,他的胸前别着代表“定级委员会”的胸章,作为决定入学学生Class等级的裁决者,他此刻像一个热心殷勤的导游,正引着身后那位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参观主楼。
“谢琮同学,所有的入学事宜都会有专门的老师跟你说明。你的制服应该已经定制好了吧?呵呵,我们的学院制服可是非常有型的。”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觉尴尬,继续滔滔不绝道,“要我说,你本就应该到圣洛蕾尔来的,毕竟你的哥哥就是从这里毕业的,那位鼎鼎有名的人物啊。说到他,那真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学生了。”
谈及那位在学院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学生,中年教师不免有些激动,言语发散了些,“呵呵,他担任学生会长的那三年,可真是让人舒心啊……他也是圣洛蕾尔交响乐团最优秀的一位首席,可惜现在听不到他的演奏了,毕竟全身心投入神经科学研究了嘛。”
他身后的转学生始终缄口不言,沉默地听着兄长的事迹。
中年教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问道,“听闻令兄现在离开了帝国自然科学院,并未公开去向。谢琮同学,你知道谢教授现在在哪儿高就吗?”
那名身量高大,肩背腰身隐隐透露着遒劲有力的转学生,闻言微微抬起了脸。昏暗的光线下,青年眉眼如锋,轮廓冷硬,一道疤痕纵穿眉骨,极淡,却仍显得狰狞。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不知道。”
-
夜幕笼罩下的落羽杉林一片昏暗的红锈色,仅有深处圣洛蕾尔宿舍区的建筑群,在夜色中透出澄黄的光芒。
傅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习惯性地打开EDSL,此前倒也没什么人会在上面给他发消息,但现在贝予珍和简心都莫名其妙地喜欢在晚上发点有的没的。
贝予珍挤牙膏式地给他发上次三角公园拍的照片,并附大段大段的点评感想,比如这张他闭眼了显得很呆,那张他的笑容僵硬。
由于这人热衷于发长语音,傅意基本没点开过,连蒙带猜地完成应付式交流。
简心发来的内容则显得非常天马行空,跟第二场梦里的聊天记录惊人得风格相似,除了没有腹肌照外,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照片,比如分享他捡的石头,很可爱的丑猫,糖分致死量的甜食。
以及他的数分作业。
在一堆公式下面,他在prove that后接的空白页写了一串数字。
-1-1-1-1-1-1-1-1
[傅意:?]
[简心:-1]
[简心:傅意。]
傅意:“……”
好像有阵冷风吹过,凉飕飕的。
这人的脑回路确实奇特。
简心发消息的频率并不频繁,也没有什么规律可言,神出鬼没,随机刷新。
傅意偶尔会觉得,还挺有趣味的。
和梦里的评价一样。
光线有点刺眼。
傅意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刷新了一下聊天界面,正巧有红点冒出来。
是贝予珍。
傅意没什么点进去的欲望,但难得的不是长语音,他叹口气,还是打算看看这人说的什么。
他专注于手机屏幕,因此没注意到房间另一侧曲植起身的动作,只感觉室内的灯光似乎柔和了些。
[贝予珍:你是不是在学院的学习互助小组里?]
傅意打了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