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未婚夫的身影出现时,傅意就站在餐桌前,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他扯出一个端庄的笑,刻意把语气压柔,“早安。”
“……早。”
谢尘鞅的眼中闪过轻微的讶异,他走到傅意身前,唇边挂上一抹笑,稍微消解了一丝傅意的紧张。男人语气温和,“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其实我中午会回家一趟。”
“呃,不是。是我给你做了早餐……”
谢尘鞅的目光这才从他的脸上移向餐桌,蕾丝刺绣的桌布上满满当当地堆着碟盏,咖啡的醇香似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餐品的丰富度能看出花费时间不短。
谢尘鞅眼中讶异更盛,随即又染上一分淡淡的、不明显的无奈。他侧过头,想说些什么,正对上傅意饱含忐忑的一张脸。他年轻的婚约对象带着些紧张,小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看上去很有食欲。”谢尘鞅笑了笑。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傅意坐下,他则坐到对面。
傅意原本想去做点别的事,比如整理厨房,来刷一下自己的贤惠值。但谢尘鞅直接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椅子前,于是他只能陪着对方一起用早餐。
虽然他确实饿了,但想到还要注意未婚夫对自己的看法,傅意十分别扭地开始学习方渐青曾经的吃饭方式,把一块肉排切来切去,半天没吃上一口。
真是不能理解这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
傅意心不在焉地戳着肉排,缄口不言,没注意谢尘鞅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寻的目光。
两人这样安静地对坐了一会儿,谢尘鞅吃饭时完全不发出声音,致使傅意咀嚼食物也小心翼翼起来,直到谢尘鞅接起来一通电话,才打破了静默无声的氛围。
“劳烦你多等我一段时间。”
那人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见傅意投来视线,挂断后主动道,“是司机。”
傅意哦了一声,其实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倒也不是好奇。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还是有司机的啊。
傅意又低下头,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忍不住紧张道,“是……出发时间到了吗?”
所以司机打电话来提醒了?
可他明明已经足够早地准备,谢尘鞅下楼后就马上能够用早餐。
时间还这么紧张……难道谢尘鞅本来没打算在家里吃饭,他应该做成可携带便当式?
……他又做错了?
傅意脸色一白。
“没有。”谢尘鞅望着他,语气笃定,“是他提前到了。时间还充足。”
那人继续从容地用起餐来,他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看上去丝毫没有紧迫感。
见他如此,傅意提起的心才慢慢落下。
这一顿早餐结束,没有突如其来的白光一闪,谢尘鞅也没流露出任何不悦或抵触的情绪。傅意自觉应该是成功度过了这部分,悄悄松了口气。
要追求他人心目中的“完美”,真的压力很大。
早餐之后,谢尘鞅便准备出门,他已穿戴齐整,没有留给傅意帮忙系领带打领结的空间。没法通过这些来彰显自己的贤惠,傅意还稍有些遗憾。他学过松子结的打法,复杂但是漂亮,本可以刷刷印象分的。
他送谢尘鞅到了玄关,那人已完成了出行的所有准备,但并未迈出步伐,站在原处,回过头看了傅意一眼。
这时候还应该做什么吗?
傅意压榨自己的大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谢尘鞅笑了笑。
默了半晌,他突然开口,“傅意。”
傅意一怔。
谢尘鞅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声调低沉,尾音带钩,不知怎地,好像更带了一层暧昧的亲密。
没有被喊“老婆”、“宝宝”时狂起鸡皮疙瘩的那种羞耻感,只感觉心脏被很轻地挠了一下。
谢尘鞅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中藏匿着流动的情绪,“是我母亲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
傅意睁大了眼睛,神色茫然。
这有什么前情提要吗?他是真的不知道。
怎么突然转入家庭戏了?
谢尘鞅的声音低下去,“你好像……在我面前有些不安。”
傅意还是茫然地看着他。
谢尘鞅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见傅意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他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宽慰似地笑了一笑,
“我出门了。等会儿再见吧。”
然后他往前了一步,微微俯身,吻了吻傅意的唇角。
轻柔得像落下一片羽毛。
在傅意面部充血、大脑宕机的时刻,谢尘鞅拉远了距离,语气自然又寻常,“我爱你。”
第19章 第三场梦
“……”
啊。
啊?
直到男人转过身去,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响起,然后无声的静默持续了很久,呆若木鸡的傅意终于有了反应,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
“……”
他抱住头,缓缓蹲了下来。
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不是?
他被男人亲了?
虽然只是碰了碰唇角,甚至没留下什么感觉。但是,但是他被男人亲了?
傅意感觉自己被从天而降的重拳一下砸扁,成了轻飘飘的纸片,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更令人惊恐的是,他好像……没有感到恶心,想吐,只有一片空白的茫然。
傅意一动不动,呆滞了一会儿,想起还有闯关任务在身上,他开始默默调理起来。
反正只是做梦。
而且第一场梦的时候,不是还误解时戈要亲他吗?拿出当时那种强大心态,大老爷们有什么可亏的……
他没用多久就哄好了自己,没再矫情下去,站起身,把心思放到眼前的梦境闯关上。
其实仔细一思考,既然都是未婚夫夫,都同居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也很正常。他在视频软件上刷到过秀恩爱的各种小视频,出门前有告别吻,也会说“我爱你”。
是他反应太大了。
傅意自己pua自己。
还是他没解决梦中的男男恋爱关系与他的直男自我认知之间的矛盾。
他刚才应该回复一句“我也爱你”才对,傅意有些懊恼,结果他就呆滞地傻站在那儿。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在谢尘鞅心中的形象,是不是离“完美”远了一步。
哎。
傅意叹了口气。
扮演男同,自己还得更敬业些才行。
他惦念着“贤内助”的要求,去把厨房收拾清理了一通,接着进了二楼的书房。傅意原本是存着想要整理的心思,但这间没有一点装饰、冷冰冰的书房,使用痕迹实在过于明显,文件与报告随意丢在每个角落,甚至到了杂乱的地步,和谢尘鞅的外在形象简直格格不入。
他还以为谢尘鞅至少会在强迫症和洁癖中占其一。
看来这位未婚夫似乎并不习惯拥有一个整洁的书房。
面对这样的场面,傅意也不敢乱动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便打算离开。
带上房门前,余光突然瞥到了胡桃木藏书柜的一角,鲜有的没摆放着书籍,而是放了一排撕去外包装纸的小药瓶。
一模一样的纯白色小瓶子,大概有八九个。
傅意生出一丝好奇,但随即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一个富豪采访,是分享他的补剂清单。功成名就的高精力成功人士好像都青睐于在饮食外补充一些复合维生素、阿卡波糖之类的。
这些药瓶里装的,应该也是补剂吧。
傅意没有多想,退出了书房。
现在准备午餐还为时尚早,傅意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怎地,一看到柔软的床铺,他的困意就涌了上来。但他强行按捺下去,来到藏书柜前抽了两本谢尘鞅出的书,下楼研读。
他坐在一条长沙发上,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电视幕墙,打起游戏来估计很爽,可惜他不能这么干,也不能惬意地看看没营养的电视电影,只能低头研究谢尘鞅的神经科学著作。
按照他从别的发帖博主那儿学来的知识,一个合格的贤内助应该在丈夫的事业上也有所助力,至少要做到了解、关心,并且和丈夫有工作上的共同话题,和丈夫沟通时帮助他舒缓压力。
傅意决定临时恶补一下。
他蹙起眉,试图沉浸入神经科学的世界,但很明显这一世界并不欢迎他进入,对他相当冷酷无情地关上了大门。
傅意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多次后发现自己仍然理解不了任何里面提到的理论、实验、模型,反倒是越看越困。
真的好困。
平心而论,傅意从小到大一直是那种努力刻苦的学生,穿书后也在勤勤恳恳地学习,按理说也不至于对着书本就犯困。但这两本书写得实在是晦涩深奥,而且早上五点多就开始忙于早餐的滞后疲惫感似乎在此时袭击了他。
傅意的眼皮慢慢合上,他歪着头靠着柔软舒适的沙发,感觉自己陷进了棉花糖一样的云里。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在想着,人怎么会在自己的梦里睡觉,这也太套娃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体感应该时间很短,突兀的脚步声突然传进他的耳中,傅意迷迷糊糊地和困意搏斗了一会儿,那声音越发清晰,他才猛地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