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蛋煎糊了。
傅意手忙脚乱地把那黑漆漆的一坨盛出来,也顾不上懊恼,直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愣愣地盯着幕墙上播报的新闻画面。
什么叫百年难得一遇的夏季风暴……把圣洛蕾尔变成了完全封闭的舞台?
他掏出手机,查询航班信息,果不其然,圣洛蕾尔周边的所有能够转机到达的城市,航班都被封锁了。
有最为严格的航空管制在,即使是权贵子弟,也无法抗衡大自然诡谲莫测的气象。
“……”
虽然很荒谬很怪诞,但随着主线剧情的开启,圣洛蕾尔貌似真的变成了隔绝的孤岛。旁人无法进入,故事的主角们也无法出来。
简直跟养蛊场似的。
傅意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丝庆幸来,幸好自己和曲植溜得够早。
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没准真要被封在里面。到时候参不参与主线剧情就由不得你了,自有背后看不见的大手安排一切。
傅意如释重负地坐倒在沙发上,也没心思再去准备午饭,只剩下对自己英明远见的感慨。
由于确认了那些只手就能翻天覆地的天龙人们不得不困在学院里扮家家酒,他这会儿倒是对圣洛蕾尔的消息没那么抗拒且心虚了,好奇心暂且占据了上风。
有点想……看看那边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也好和原书的剧情对照一下嘛。自己继续掌握主动。
傅意记得圣洛蕾尔每一届的新生入学典礼都是有直播的,游客身份也可以观看。他没有登陆自己的EDSL账号,索性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过平板来操作。一通鼓捣之后,他进入了圣洛蕾尔官方转播间,机位对准主席台,画质十分清晰。
外界风暴将至的阴云密布并不影响大礼堂内典礼的进行,亮堂的光线下,是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的学院高层,与在社交上老练成熟得不像刚成年的学生们。黑压压的人群中,只有主席台上坐着的人是面容清晰的。傅意抬眼扫过去,理事长,吉祥物学院长,空着的座位……桌上摆放的席位卡是“时戈”。
哎?时戈?
傅意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时戈怎么配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坐在中心位了?难不成内斗成功上位了?
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刻板印象入脑。时戈在原书中就是坐这个位置的,毕竟逼格拉满的F4之一,学院Boss级别的人物。
初出场时,那人就是这么漫不经心、高高在上地坐在上位,隔着乌泱泱的A Class,B Class,C Class一堆人,望见了最后方的那个落魄的特招生,微微挑眉,生出了些额外的兴致。
回忆原书的情节还真是恶寒……傅意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免感到疑惑,有他的席位卡,但时戈的座位为什么……空着?
这种场合也能放鸽子吗?
那很不负责任了。
十分自然地在心里编排完时戈,傅意继续往主席台的右手边看,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方渐青的身影。那人背挺得很直,额前的碎发被梳起,露出清隽的眉眼,一双漆黑的眼珠似于冰水中浸过,无端透出一股森寒。
他依旧是那幅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浓黑的眼睫低敛,将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
在未被注意到的地方,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学生会发言人不断摩挲着手中的讲稿边缘,直至卷边。
就好像指尖磋磨着什么人一样,隐隐流露出稍显神经质的燥郁。
傅意自然看不出这些细节,他只感觉方渐青看起来像是有些没睡好的低气压,不禁想着,哪怕是方会长这种完美无缺的铁人,也会有假期综合征啊。
一开学就要工作,谁也开心不起来。
等理事长絮叨完,接下来是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原书里好像没有提这一part吧……傅意回想着,一愣神的功夫,转头便看见一道说不上熟悉,但绝不陌生的身影款款走上了发言台。
那人带着卷的中长发垂至肩头,是一种浓重的墨绿色,明亮的光线下微微闪烁着光泽。
他身量很高,步伐轻盈,穿着熨烫平整的学院制服,胸前是纯黑领带。晃眼的灯光将他略带病态的面容照得越加苍白,那双标志性的异瞳眨了眨,璀璨得如同宝石。
除了那只毫无生气的义眼,他身上其余的一切都能感受到命运浓浓的偏爱。
商妄并不急于开口,他耐心地环视一圈,就像是借着这一居高临下的位置,在人头攒动的大礼堂内寻找什么特定的人似的。过了片刻,他才挂着甜蜜的笑容,缓慢道,“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上午好,很荣幸作为——”
“啊,果然还是……”他蓦地住了口,偏过头,抚了抚自己的后颈,表现得十分苦恼的样子,“还以为站在这里就能轻易找到呢。学长,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
“……”
“……?”
骚动。喧哗。
呆若木鸡。
傅意颤抖着手,直接“啪”地一声合上了平板的盖子。
屋内一下子变得安静非常。
明明是别人做出了非常尴尬、异常羞耻的行为,为什么是他在替别人不好意思,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啊……?
精神病。
这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精神病。
第120章 现实
疯子。
傅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眼前一黑。
不对。
不应该。
没道理啊。
商妄确实是忠实地还原了原书性格,本本分分地扮演一个精神病患者,但这个变态发病的对象挑错了吧?
为什么要把他这样的无辜路人拉入自我陶醉的行为艺术表演里?
傅意困惑,恼怒,不可置信,无法理解,他面色青白地站起身,把平板丢进抽屉里,没有勇气再去旁观圣洛蕾尔发生的一切,打算让这份刻骨铭心的尴尬顺着时间流走。
他捂住自己的脸,回到沙发边角蜷缩成一团。不管怎么试图转移注意力,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地一语惊人的场面仍不断自动回放,气得傅意一拳砸在了靠枕上。
他盯着中间凹陷下去,缓慢回弹的靠枕,把这想象成商妄的脸,一想到那家伙眼歪嘴斜的狼狈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吧。心情总算开朗了一点。
傅意自己把自己开导好了,毕竟他身处北境,只要默念圣洛蕾尔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就好了。
不仅在距离上相隔甚远,分割开他和那些人的还有已成灾害级别的夏季风暴。
等半年的时间流逝过,商妄都不知道犯病多少回了,谁还会记得入学典礼上的这一次呢?
他望向窗外,那一场数千公里之外的猛烈飓风似乎对北境毫无影响。这里的夏天依旧温暖明媚、绿意盎然。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甚至没心思再摆弄手机,他随手搁到了立柜上,转身去厨房继续准备午餐。
让自己一直有事干,不停歇地忙碌起来,这样就没空想别的了。
这或许是逃避尴尬的好方法。
等曲植回到家之后,傅意一直在热络地没话找话,拉着他从打游戏到看电影,总之就是没空闲过。
曲植有点不适应他这样粘着不放的样子,几次欲要开口,又默默咽了回去,只在互相道晚安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压力很大吗?”
傅意干笑,“有吗?怎么看出来的?”
曲植平直的目光望过来,“你平时没这么多话。”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一罐又一罐喝气泡水,还跟我东拉西扯的样子,有点像借酒消愁。”
“……”
只是因为一旦安静下来了,新鲜的羞耻记忆就会疯狂往上涌。
傅意又不能明说今天的入学典礼上发生了什么,他心虚地挠了挠脸,闷声道,“没、没有啊。我哪里愁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占用你太多时间了……”
曲植很轻地摇了摇头,“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你需要的话,晚上要来我房间吗?”
“啊?”
傅意一愣。
“我明天没有早课,所以晚睡也没关系。”曲植微微偏过头去,沐浴后细碎的额发晃在眼前,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显得他的面部轮廓莫名柔和了几分。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什么起伏,像是平静地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似的,“可以继续陪着你说话。你看上去,好像一安静下来就会变得焦躁不安的样子。想跟人聊天的话,再聊几个小时也行。”
傅意消化了一会儿,想了想,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理解。
“是要一起睡的意思吗?”
“……”
曲植像是突然被呛到似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傅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不用……少爷,我今天可能确实有些反常,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但是不能打扰到你休息。谢啦,其实我已经完全忘……”
忘……忘掉那回事是不可能的。
商妄在入学典礼这种公众场合,乌泱泱一群人的注目之下,像喝水一样自如地大声说出“学长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这带给傅意的精神创伤实在是太大了。
更令人抓心挠肝的是,由于他的鸵鸟行为,还不知道商妄后续有没有更劲爆之举,比如自然地把他的名字喊出来之类的……
x的,一松懈又忍不住开始回忆了。
啊啊啊啊啊……精神折磨啊!
傅意用力晃了晃脑袋。
虽然跟曲植也不是没有挤一张床过,但为了这么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只是因为一个人安静待着会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就占用曲植的睡眠时间太说不过去了。
他冲着眼前人笑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便轻轻带上了自己的房门。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傅意平躺着,温度正适宜,他的手脚都露在被子外面,有种凉爽的舒服。本该是很适合入眠的环境,但寂静中,只要一闭眼,就仿佛谁摁下了播放键一般,自动出现一张笑意嫣然的脸。
“学长,来日方长。”
“……”
经常睡不着的朋友都知道,尴尬社死的瞬间想起来容易,彻底忘掉难。
傅意翻过来,又翻过去,翻出了一腔怒气,折腾了许久,最终霍地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鸡窝般蓬乱的头发。
他扣好翻滚中不小心松开的睡衣扣子,抄起枕头,带着无奈与无语,敲响了隔壁曲植的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