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为其解释:“婆罗教是人贩子,这些年拐走了不少小孩跟少女。为了百姓相信他们,他们放了小孩,将少女贩卖到其他州府。”
“对了,姑水娘娘也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压根没这个水神。”
对姑水娘娘、婆罗法师信赖不已的信徒们,同仇敌忾地瞪着宋秋余。
其中以男人最为激烈,大骂宋秋余遭天谴!
宋秋余讥道:“姑水娘娘在哪里?你让她出来。”
男人:“你……”
眼见矛盾要激化,县太爷出来打圆场:“好了,都给本官住嘴少说一句。”
宋秋余跟男人对视一样,各自又不屑移开。
县太爷问大娘子:“你说婆罗法师拐走孩子跟少女,可有确凿证据?”
大娘子俯身道:“回大人,被拐之人皆可证。”
“都有谁被拐了?”县太爷环视了一圈:“可有人站出来?”
客栈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其中便有被许云兰救出来的人。
一个小女孩想要站出来,却被父母死死摁住了。
如今情势不明朗,冒然出头万一惹上祸事怎么办?
并非只有小女孩父母这样想,其他孩子的父母也不敢站出来,生怕那些信徒拿他们的孩子祭河神。
县太爷又问了一遍:“没人么?”
男人立刻道:“没站出来,说明是这个邪煞在说谎,如此一来祭祀她一人便可。”
他这话一说,其他父母更不敢说自己的孩子被婆罗法师拐走了。
大娘子双目通红,既恨又不解:“你也是做父母的人,为何如此狠心,要将我们家子灵置于死地。”
男人自私自利地哼了一声:“正因我为人父母,我才不想你家孩子祸害了我的孩子。”
宋秋余:“要不说你是个畜生呢。”
男人懒得搭理宋秋余,当然便是搭理了,他也吵不过宋秋余。
宋秋余:“又蠢又坏,难怪会信世上有什么姑水娘娘。”
男人怒道:“你敢对水神不敬!”
宋秋余嗤笑一声:“我就不敬怎么了?有本事降下一道雷劈死我,不过就算要降雷,也是劈死你这种畜生。”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劈下。
第57章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乌云万顷。
六月是多雨的时节,这本不算奇观,但与宋秋余互怼的男人一副感应到天兆的激动模样,他振臂高呼:“姑水娘娘显灵了。”
男人扑通跪下,神色似虔诚似癫狂:“请姑水娘娘驱除邪煞与异端,降下祥雨!”
邪煞指的是许云兰,异端自然是在说宋秋余。
其他信徒闻言纷纷跪下,跟着虔诚叩拜:“请姑水娘娘驱除邪煞与异端,降下祥雨!”
厚重的云堆之中闷雷声阵阵,好似游龙在低吼,还真有点天罚的意思。
于是,男人更为确信姑水娘娘显灵了,指着宋秋余一行人道:“他们惹怒了姑水娘娘,将他们抓起来投河祭神。”
众人下意识听他的话,起身朝着宋秋余他们走去。
章行聿才是天道之子,若真有异象那也只是为了保护他们,因此宋秋余底气十足:“我看谁敢!”
闪电一道道掠过宋秋余清隽的面庞,让他显现出几分圣洁与庄严。
信徒们不自觉停下脚步。
男人见状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将他们祭神,姑水娘娘便会降下天罚!”
信徒们咬了咬牙,再次迈步上前时,一道惊雷劈下,削掉了半个房顶,瓦片哗啦啦落下,砸在众人头上。
客栈大半的屋檐都被掀飞了,站在楼梯口的宋秋余一众人却毫发无损。
客栈掌柜心有余悸地抬起眼,头顶之上的瓦片尚在,他与婆罗教的信徒挨得不算远,竟然幸免于难了,迸溅的瓦片也没落到他身上。
看着坍塌的屋檐,一时间掌柜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受。
县太爷头上的瓦片没了,人倒是没怎么受伤。
信徒们虽然没被雷击中,但被瓦片砸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从呆滞中回过神掌柜心疼道:“我的客栈。”
县太爷的脸被瓦片割破了皮,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早知如此派几个衙役来,他何必亲自过来,纯找罪受!
【还挺黑色幽默。】
看着客栈的众生相,宋秋余忍不住做阅读理解。
【客栈掌柜这种为了谋取利益,跟着宣扬编造姑水娘娘的投机分子,损失了金钱。】
客栈掌柜看了看四处漏风的客栈:!
【县太爷这种不作为的官员,乌纱帽不保。】
头顶瓦片掀飞的县太爷:!!
【玄学分子被“玄学”迎头暴打。】
被“玄学暴打”最多的男人:!!!
【你别说,这要是写一篇辛辣讽刺的文章,搞不好还能获奖。】
【啧,这就是人性啊!】
【估摸着这些人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方才还觉得自己损失惨重的掌柜,默默地别过脸了。
他年少时走南闯北,确实看出婆罗法师的把戏,不过是一些骗人的戏法罢了。
没有拆穿婆罗法师,一方面是担心被婆罗法师报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有家有业,实在没必要得罪婆罗法师这些心狠手辣之徒。
另一方面是为了……钱。
自有了姑水娘娘这个水神,每年都有百姓来姑水镇祭祀,客栈的生意也好了起来。若有投宿的客官问起来,他也会宣扬姑水娘娘的神通,想对方明年再来。
他确实不觉得自己有错,婆罗法师只为骗钱,就算偷了孩子,给够他银钱,他会将孩子还回来。
骗人的是婆罗法师,被骗的人又太过愚蠢,与他何干?
掌柜一直这样为自己开脱,心安理得地帮婆罗法师推波助澜。
县太爷亦是冷汗连连,颤巍巍摸了摸自己的乌纱帽。
十几年前他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郎,心怀江山社稷,觉得食君之禄,便要宵衣旰食,报效君上,报效朝廷。
但因卷入一场政斗,从京城下放到此地做了一名父母官,志气逐渐磨平,成了自己曾经最厌弃的无为官吏。
掌柜跟县太爷都因为宋秋余的话沉默了,男人却与之相反。
他捂着阵阵发晕的脑袋站起来,怒视着宋秋余:“尔等妖邪竟敢在此镇兴风作浪,天必收之!”
说着男人在掌心抹了一把血,念念道:“以我之血,恭迎水神,请姑水娘娘降下天雷,清除妖邪!”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甚至有了一缕天光。
客栈内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宋秋余发出爆笑声:【这么中二的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脸都黑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心不够虔诚,拿起一块碎瓦片,忍痛割破了掌心,声音更为坚定:“以我之血,恭迎水神。雷,起!”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只是天空寂静,屋内倒是打起了雷,是宋秋余抱着肚子笑的打雷。
【爆笑如雷了家人们,哈哈哈哈哈哈。】
被宋秋余如此肆无忌惮的嘲笑,男人怒不可遏:“笑什么!有本事你召一道雷。”
典型的你行你上。
宋秋余当然不觉得自己行了,他又不是雷神,怎么能召出天雷?
但为了挖苦男人,宋秋余故意学他,用指甲装模作样在掌心划了一下,怪声怪气道:“以我之血……”
【不行,好中二啊,哈哈哈哈哈。】
男人额角上的青筋突了突。
宋秋余笑过后,掐着嗓子第二次尝试:“以我之血,恭迎……”
【哈哈哈哈,还是不行,脚趾都要抠地了。】
男人攥紧了双拳,从未对一个人起过如此浓烈的杀心
宋秋余第三次尝试:“以我之血,恭迎水神……”
【等等!】
【恭迎这两个字也太羞耻,太舔狗了吧?】
被宋秋余数次嘲笑挖苦的男人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到底行不行!”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等着宋秋余召唤天雷。
客栈掌柜对宋秋余感官复杂,他走南闯北数十载,阅人无数,眼光不敢说毒辣,但识人断人的本事还是有一些。
便是被姑水娘娘的信徒包围,性命危难的时刻,宋秋余都未曾慌张,这种坐上观壁,揽控全局的淡然自若,让掌柜觉得他指定是有点子说法。
【行不行?】
【当然是不行了,我怎么可能召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