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宋秋余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嫌弃弄脏衣服,整个人趴进了床底。
床下的地砖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宋秋余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就林掌柜这种稀里糊涂的管理层,他肯定不会好好搞卫生。
床下面这样干净只能说明一点——有人打扫过!
宋秋余平躺在地上,认真查看着床板,上手一寸寸敲击。
找到了!
其中一块床板与其他地方的声音明显不一样,宋秋余正要暴力撬开,露在外面的脚踝突然被人攥住。
顷刻间,宋秋余寒毛全部竖起,抬腿便朝那只手踢去,惊声呼叫:“章行聿救……”
“我”字还没说出口,宋秋余整个人被拉了出去,然后便看到章行聿那张俊美的脸。
宋秋余愣住了,眼里的惊恐还未消散。
“你吓死我了!”宋秋余控诉地瞪着章行聿。
见宋秋余是真被吓到了,章行聿拍拍小狗脑袋,安抚道:“我还以为你在躲床下是要吓我。”
宋秋余坐起来,盘着腿愤愤不平:“我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么!”
章行聿只是看着宋秋余,眉梢扬起一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视几息后,宋秋余移开了视线。
【好吧,我是。】
章行聿眼眸漾起一星笑意,抬手将宋秋余额角蹭到的浮土擦干净,温声问他:“你爬床下干什么?”
宋秋余这才想起正经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章行聿。
章行聿看了一眼床底,对宋秋余道:“先将床放倒。”
宋秋余虽不知道章行聿为什么要放倒床,但还是乖乖跟他一块将死沉死沉的床放了下来。
章行聿用剑鞘敲了敲床下的木板,发现一块可以挪动的活板,手下一用力,剑鞘便将活板撬开了。
木板移开那瞬,有三枚淬着毒的银针射出来,深深钉进对面的墙上。
宋秋余后怕之余,还有一丝兴奋:“张清河能设下这么一个机关,说明他藏的东西很重要。”
看着双目放光的宋秋余,章行聿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用剑鞘将床底凹槽里的东西拨了出来。
宋秋余熟练地掏出林韶华给他的手帕,递给章行聿:“小心东西上抹着毒。”
章行聿接过手帕,拿起了用羊皮包裹的神秘物件。
惜命的宋秋余不敢靠太近,怕还有其他机关。章行聿是主角不会死,但他可不是。
章行聿解开外面的羊皮,里面果然又射出一枚毒针,被章行聿用剑挡开了。
见没危险了,宋秋余赶忙凑过去:“是什么是什么?”
“嗯?”宋秋余歪头看着羊皮内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铜制品:“好像是……钥匙?”
羊皮上还印着一朵盛开的花,宋秋余探头看了半天:“这是什么花?有点像桃花。”
章行聿合上了羊皮,回了一句:“就是桃花。”
“看来这是一个团伙组织。”宋秋余猜测:“张清河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以皮料贩子做掩护,那个布衣局的掌柜十有八九也是这个组织的。”
思路一旦打开,灵感便源源不断涌出来。
“这个钥匙很有可能关联着一份宝藏,张清河想独吞宝藏,便贼喊捉贼,说林掌柜盗走了藏有钥匙的皮料,这样他就可以将脏水泼到林掌柜头上。”
“若真是如此。”宋秋余眯了一下眼:“那杀林掌柜的人很有可能是张清河。”
章行聿:“也有可能是布衣局的老板。”
宋秋余:“对,他以为钥匙在林掌柜手里,因此趁着夜色行刑逼供。”
章行聿将铜制的钥匙重新包进羊皮里:“一切等明日见到布衣局的老板再说。”
眼看破案在即,宋秋余五指一抓,眼眸光芒大盛:“明日我定要杀他个干干净净!”
章行聿却说:“你明日不能去。”
宋秋余疑惑看过来:“为何?”
章行聿道:“太危险了,而且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必须交给你。”
宋秋余怀疑章行聿用给他戴高帽的手段,糊弄他留在客栈,因此抱起双臂,不满地看着章行聿,想听听他怎么“妖言惑众”。
章行聿说:“赵捕头信你,你得告诉他李秀才为何要认罪,顺便查一查林掌柜的尸首,看他身上有没有外伤。”
宋秋余高高挑起的眉毛慢慢落了下来。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两件事还得聪明机敏,巧舌如簧的我出马!】
李秀才为了林韶华认罪这事,只能告诉赵捕头一人,若是泄露出去了,林韶华会被一人一口唾沫活活骂死。
弑父可是重罪,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不行。
宋秋余思索再三,只能闷闷地应下来:“好吧。”
看着昂着下巴,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宋秋余,章行聿道:“除了说服赵捕头,还需找出确凿证据证实李秀才没有杀人。这件事想来想去,非你的头脑与口才不可。”
【别以为夸我,我就不生气了!】
宋秋余扭开脸,这些事明明可以抓住真凶才做,章行聿偏要支开他,就是不想他去布衣局。
章行聿没有说话。
宋秋余等了一会儿,章行聿还是没有说话,于是更是生气了。
【就夸这么两句就不夸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章行聿弯了弯唇,在宋秋余怒视下,他铺开纸张,研墨,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七个字,然后在纸上蘸了一点清水,贴到宋秋余脑门上。
宋秋余皱着眉头揭下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天下第一聪明人”,鼻腔发出两声哼。
【这算什么夸?】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被公认的天下第一聪明人说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宋秋余还是有点受用。
章行聿收起笔,看向宋秋余:“立字为证,从今以后你就是大庸第一聪明人。”
宋秋余心中的小人瞬间膨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个小章,还算他是识相!】
章行聿毫不生气,只是将笔重新提了起来:“既然墨研开了,那便默写一遍《过秦论》吧。”
宋秋余:……
-
隔天一早,宋秋余便去找赵捕头。
赵捕头还以为宋秋余是来辞行,心下一片焦灼:“家妹的小像还没画好,可否在城中再留几日?”
宋秋余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答应过赵捕头,要为他妹妹跟京中的刑捕牵线。
他赶忙解释:“我今日来不是辞别,而是来还李秀才一个清白,杀害林掌柜的人另有其人。”
听到宋秋余这番话,赵捕头静默了片刻,看过来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
昨日他提审李秀才时,隐约也有这样的感觉。李秀才已经认罪,没道理会在堂上撒谎,但他所说的细枝末节都对不上。
宋秋余左右看了一眼,靠近赵捕头说:“李秀才认罪是为了林姑娘。”
这倒是出乎赵捕头的意外:“此话何解?”
宋秋余压低声音道出真相:“他以为林掌柜是林姑娘所杀。”
赵捕头闻言,当即呵斥:“他怎么会这样想!林掌柜是林韶华的父亲,何等残忍嗜血的畜生才会做出弑父之事!”
赵捕头的反应正应了那句“天下无不是父母”。
哪怕林掌柜为钱卖女,随意打骂,他也是父亲,做儿女的只能忍着,绝不能反抗,否则便是不孝。
宋秋余不认同这个观点,但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谁说不是呢!这话若是传出去了,林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
赵捕头恼道:“这个李秀才!亏他是读书人,还口口声声说着心悦韶华,却将韶华想成是弑父之人!”
宋秋余颇为认同:“可不是,也不问清楚就贸然认罪,给衙门的人添了多少麻烦?”
这话让赵捕头的火气减下来:“若天下之人都如娘子这般明事理,我们也不会如此难做。”
宋秋余夸赞道:“多亏赵捕头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这是冤假错案。”
赵捕头嘴角翘起来:“沐娘子过誉了,审讯的犯人多了,自然能分辨出谁在撒谎。”
宋秋余继续用彩虹屁迷惑赵捕头:“像赵捕快这样的人,早该调任进京做刑捕。”
“哎呦呦。”赵捕头羞涩地摆手:“我哪有这样的本事?说笑了沐娘子,哎呦呦~~”
见赵捕头已经被夸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宋秋余顺势道:“您也知道三人成虎,还望赵捕头为了林姑娘的名声,将此事保密。”
赵捕头恢复了正色,道:“这是自然。不过,你方才说杀害林掌柜的凶手另有其人?”
宋秋余:“此事怕是跟张清河脱不了干系。”
赵捕头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又牵扯到张清河了,不是说此人并非凶手?
似乎看出赵捕头的疑惑,宋秋余道:“写索命信的人不是张清河,他或许也不知道此事,但林掌柜被杀与张清河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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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掌柜的尸首还在衙门里。
宋秋余之前只检查了林掌柜的口鼻,确定他是被捂死之后,便没有脱衣检查。
这次宋秋余脱掉他的衣物,四肢淤青,腹部也有大片的挫伤。
关节的淤青是血液停止循环,血液凝结住后正常的表现,但腹部的挫伤证明林掌柜生前遭到过毒打。
宋秋余看过尸首后,下结论:“看来凶手是张清河的同伴,而非张清河。”
赵捕头睁着茫然的眼眸:“这是怎么得出来的?”
宋秋余解释:“张清河栽赃林掌柜偷了自己的东西,若是他动的手,会直接杀死林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