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摁了摁脑袋,放空大脑,看着远处一动也不动。
看似是在发呆,实际就是在发呆。
见宋秋余不说话,赵西龄揉了揉干涩的喉咙,今日说太多话了,嗓子又干又涩。
宋秋余收回目光,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手里拿着一盏灯笼,不知道在月下站了多久。
【妈呀!】
宋秋余骤然看见人影,整个后脊蹿起一股麻意。
赵西龄也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绑走袁子言的凶手,当即抄起一根树枝就要上前。
“等一下!”
那人提着灯笼走近,宋秋余这才从身形以及步伐认出是章行聿,赶忙叫住了赵西龄。
赵西龄看清来人是章行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宋秋余站起来跑过去,清俊的眉眼带着笑:“兄长,你怎么来了?”
章行聿缓缓道:“这么晚都不回家,自然要出来寻你。”
宋秋余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托人回去跟章行聿说一声,露出愧色:“今日发生好多事,一时忙忘了,下次不会了。”
章行聿倒是没责备他,嗯了一声。
看章行聿衣摆沾了些夜露,宋秋余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些时候,看你在想事,就没有过去打扰。”章行聿看着宋秋余:“回家么?”
宋秋余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赵西龄。
赵西龄心中着急,但已经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开口留人,于是道:“天色不早了,宋公子回去吧。”
宋秋余看向章行聿,小声央求:“哥,我这里还有事没办好,晚上我想留宿在这里。”
他虽然一直说变态暂时不会对袁子言下手,可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如果能将袁子言的命捞回来,宋秋余会尽量去捞。
看着一脸忐忑,很怕他不答应的宋秋余,章行聿叹了一声,问:“那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么?”
宋秋余的眼睛似一泓清泉,因为章行聿的话荡漾起来,他扬声道:“那你帮我捋一捋,看我做得对不对。”
章行聿:“好。”
宋秋余思路清晰,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与章行聿说了一遍。
章行聿听完之后,点头称赞:“没有任何疏漏之处,做得很对。”
【嘿嘿。】
宋秋余先骄傲了一下,而后又压下翘起的尾巴,犹豫着问:“兄长你觉得这个法子会将他骗回来么?”
章行聿看着宋秋余扬起的担忧脸,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会的,他会被激怒。”
章行聿的手掌宽厚温暖,声音平和肯定,给宋秋余注入强心剂。
以往的案子要么还没发生命案,要么就是已经成定局,这是宋秋余第一次跟阎王爷抢时间。
宋秋余想要赢下这一局。
-
章行聿还要上朝,隔日天还漆黑的时候,便骑马从白潭书院离开。
宋秋余与曲衡亭按原计划施行。
曲衡亭得到堂长的首肯,带着人去后山开荒,宋书砚一行人混在其中,将那个埋着许多小动物的坑刨了出来。
众人都很惊讶为什么这里埋着这么多小动物的尸骸,不过谁都没当回事。
宋书砚与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按宋秋余所说,将那些骸骨用镐头砸碎,扔到草丛之中。
宋秋余过去捡了几块兔子的骸骨,在书院外用磨石一点点将骨头磨得圆润。
先前宋秋余随章行聿来这里祭祀文昌帝君时,认识了几个书院的学子,当时只有他们几人拿着葱与芹菜祭拜,结下了葱、芹之友。
见宋秋余磨石头,几个人凑过来问他在做什么。
宋秋余说:“在后山捡了几块骨头,想磨一个手串,你们要么?”
几人闻言纷纷道:“我可不要,虽是兔子的骨头,但那也是骸骨!”
他们的口气好似宋秋余用骸骨做手串,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令人发指之事。
宋秋余挑眉:“如果是商周传下来的甲骨,你们要不要?”
那当然是要!
几人吵吵闹闹地打趣,引来不少人围观。
曲衡亭路过时,看了一眼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宋秋余,心里不住打鼓。
既担心宋秋余的安危,又怕这招不管用,抓不住绑走袁子言的人。
-
山中的石屋。
男人磨着一把柳叶刀,刀与磨石发出唰唰的声音。
袁子言宛如待宰的羔羊伏在软塌上,面上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看着那把原本就锋利的刀越磨越锋利,心中的惧意更甚。
男人似乎很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故意问:“你知道怎么剥皮么?”
看到袁子言嘴唇抖了抖,男人笑容更盛:“剥的时候,要从脊背下刀,刀要锋利,这样便能轻松将背部皮肤划成两半,然后再将皮从肉上一一分开,若刀法好,能撕出一张完整的皮子。”
“我在几人身上验证了这个法子,确实好用,只是可惜不能撕下整张皮。”
男人惋惜地摇了摇头,怜惜地摸过袁子言顺滑的脸:“你放心,我下手会轻一些,你这样的好皮子毁坏可惜了。”
该死的畜生!
袁子言已经蓄了一些力气,猛地扭头,发狠地咬住男人的手。
男人不料他还敢反抗,手指传来剧痛,好似要被袁子言咬断。
男人面色狰狞,抬手掐住袁子言的脖子。
强烈窒息感逼得袁子言松了口,他被男人甩到软塌上,痛得冷汗直流。
一道阴影投掷而下,像座巨山似的压在袁子言身上。
感受到危险的袁子言睁开眼,男人面色阴沉地拿着一根粗棍,袁子言害怕地向后挪动。
男人冷戾道:“腿上的皮不好剥,留着也没什么用。”
袁子言瞳孔颤了颤,疯狂朝外爬,没等他爬出两步,一股尖锐的疼痛直冲大脑,腿上还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眼前全是错乱的影子,袁子言的指甲用力抓在软塌上,有那么几息,他连简单的呼吸都做不了,像一条濒死的鱼仰着身体,嘴唇翕动,却呼不出一口气。
-
教训了一顿袁子言,为了不引人怀疑,男人回了白潭书院。
他本来就没想今日剥袁子言的皮,好不容易找到新的猎物,还想多玩弄几日。
过往他杀的都是贱民,但这次不同,这次的猎物是沦为贱籍的士族子弟,被家里养得皮光水滑,哪哪儿都是漂亮的,就连惊恐时眼里含着泪都是好看的,极大满足了他的施虐欲。
不过他也没想好好养着袁子言,只在石屋里留了干净的水,没给袁子言任何吃食。
还得磨一磨他的性子。
男人心情很好地回到白潭书院,路过的学子见到他都尊称一声夫子,他回以微笑。
从山脚下拾阶而上,到了书院山门,外面围着不少学子。
他并没有在意,正要进去时,听见不远处几个学子在交谈。
“那是探花郎的弟弟吧?”
“是的,上次随探花郎一块来祭祀。”
“我们要不要也去后山捡几块骨头磨成手串?”
“你疯了吧?那种东西你也敢戴?”
“这有什么不敢戴的?你没看见不少人都去了后山?听说探花郎殿试的时候,戴的就是骨头手串,图个吉利嘛。”
“那……要不去找几块?”
“去吧去吧,若是晚了,怕是骨头都被捡走了,到时候还得挖坑找。”
男人动作一顿,隐约觉得不对劲,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学子走过来作缉:“夫子。”
男人扯动脸皮,回了一个微笑。那学子刚要走,他叫住了对方:“后山这么热闹?”
“曲副讲在后山开垦菜地。”学子又将挖出一堆动物骸骨的事,当做趣闻讲给他听,还笑着说:“探花郎的弟弟在用那些骨头磨手串,大家都去抢骨头了,想博个好彩头。”
男人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掐了一下手心,温和道:“原来是这样,有趣,很有趣。”
学子又说:“夫子,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去晚了真就没有了。”
男人应了一声好,便走进了书院,步伐要比以往快上一些。
回到自己房间,常挂在嘴边的笑意骤然消失,面色一片铁青。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拿我的东西!
抬手要将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手指碰到茶壶,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但面色仍旧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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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磨了一上午的骨头,手指头都酸了,倒茶时都抖抖索索的。
曲衡亭在房间来回踱步。
宋秋余喝了一口水:“你别走了,晃得我眼晕。”
曲衡亭歉意地看了一眼宋秋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了宋秋余旁边。
宋秋余宽慰他:“你放心,他们这种人领地意识很强,他的东西他可以扔了不要,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倘若他知道我们挖出他埋的骨头,还敲碎了他的‘艺术品’,还占为己有做什么手串,他肯定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