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秋余看过来,刘稷又弯弯眼角,模样无辜:“我常被人这样骗。他们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许多土地不属于我。”
宋秋余好奇:“那属于谁?”
长睫的阴影投到眸中,刘稷道:“属于那些世家。”
宋秋余问:“你是想把土地拿回来?”
“能拿回来么?”刘稷把玩着扳指,声音低而轻。
宋秋余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放心,能的。”
【有章行聿在,一定能的!】
是啊。
刘稷慢慢笑起来,章行聿是他一早就看中的宰辅之才,殿试那日故意给了他一个探花,其实也是他俩商量好的。
他还需要披着顽劣任性的皮囊,不能太锋芒毕露。
刘稷托着下巴看宋秋余:“你为什么不愿做官?丞相分左右,你跟你兄长一左一右不好么?”
宋秋余指着自己:“我?丞相?”
刘稷点点头:“你很聪明。”
宋秋余:“那都是小聪明。”
刘稷扬唇:“能说出自己是小聪明之人,已经是大智慧了。”
“因为那就是小聪明。”宋秋余说:“我对做官没兴趣,我更喜欢当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
【躺平爽得很!】
刘稷略微失望:“好吧。”
-
宋秋余抱着刘稷赏赐的金银,开开心心地回到家。
这是他第一次往家拿钱,给章行聿、于妈妈他们豪气地买了贵重的礼物。
宋秋余花重金为章行聿买了一块墨锭,章行聿夸道:“成色很好,是块老墨锭。”
宋秋余尾巴翘上天:“嘿嘿。”
章行聿问:“这是你选的?”
宋秋余毫不谦虚:“衡亭配我去的,主要是我独具慧眼,一眼就看中了他,衡亭只是起到一个陪着我的作用。”
章行聿摸摸他的脑袋:“眼光真好。”
宋秋余尾巴变螺旋:“嘿嘿。”
这两日在家里都是昂着头走,浑身上下充满了暴发户的嘚瑟。
很快便乐极生悲,因为若溪郡主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找到了章府。
小郡主让人踹开府门,便怒气冲冲走进去,对屋内喊道:“哪个叫宋秋余?给本郡主滚出来!”
正在午睡的宋秋余一激灵醒了,披了一件衣服就往外走。
小郡主还在叫嚷:“宋秋余出来,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宫,当皇帝表哥的皇后?告诉你,本郡主此生非皇帝表哥不……”
嫁字还没说出口,看到急匆匆走出来的俊逸少年,小郡主的脸忽然就红了。
看着一身明艳锦袍的小姑娘,又看看她身后的侍卫,宋秋余谨慎地问:“你是来找麻烦的?”
年仅十二岁的小郡主羞答答地问:“你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我是宋秋余。”
“……”
第39章
小郡主与宋秋余并排坐在石台上。
她吃着于妈妈做的葱油饼,一边说好吃,一边又问宋秋余为什么不让她当皇后。
宋秋余看向小郡主,满脸困惑:“你听谁说我不让你做皇后?”
小郡主吃得像一只松鼠,两颊塞得鼓囊囊:“我父亲跟外祖在书房说的,我在外面听见了。”
宋秋余:!
前几日他与小皇帝私聊的话,竟这么快就传到了郑国公父子的耳中!
看来小皇帝没的说错,郑国公果然把持了朝政,宫中到处是他的眼线。
宋秋余没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反而问:“那你为什么想嫁给皇上?”
小郡主理所应当:“因为能做皇后呀!我阿爹说了,皇后是这世上最尊贵漂亮的女人,而我生来就富贵!”
看着小郡主这张天真的脸,宋秋余由衷地发问——
这是娴雅淑静?
这是后位的不二人选?
十二岁!十二岁在现代只是六年级的小学生!
宋秋余摁了摁突突直跳的眉心,只觉得大理寺卿跟郑国公父子真不是东西。
小郡主扬声说:“我喜欢皇上表哥,我要嫁给他!”顿了一下,她眨着眼睛又说:“还有这种饼么,我还想吃。”
宋秋余用力揉了揉脸,起身去给小郡主拿。
午饭没吃就来找麻烦的小郡主,又呼噜噜喝了一碗甜粥、吃了两块沾着糖霜的柿饼,砸了五个核桃,还要宋秋余给她剥南瓜子吃。
……也是一头小粉猪了。
宋秋余故意逗她:“如果宫里不让吃这么多,你还想当皇后么?”
小郡主扬起圆润的小脸,自信道:“皇上表哥不会这样的,他最喜欢我了,我也最喜欢他。”
宋秋余想捏捏她的脸蛋,刚伸出蠢蠢欲动的手,就听见小郡主突然说:“我祖父说了,可以抱养一个小孩。”
宋秋余一时没理解:“什么?”
小郡主看过来:“你不是觉得我跟皇上表哥会生下不健康的小孩?我祖父说了,可以抱养,从其他嫔妃那里抱养。”
宋秋余心中一惊:“这些话都是你偷听到的?”
小郡主点点头:“是啊。”
郑国公连这种招都想出来了,婚事怕是由不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做主。
小郡主问:“所以皇上表哥会娶很多人么?”
宋秋余斟酌着说:“应该会……吧。”
小郡主立刻不高兴了:“我不想他娶那么多人,我只想他当我一个人的表哥,只疼我一个人!”
听着这番霸道言论,宋秋余道:“你要是做皇后,那皇上就不可能是你一人的表哥。但你要只是若溪郡主,那你可以找个专一的夫君,这样同时还能拥有一个疼你的表哥。”
小郡主愣了一下:“还可以这样么?”
“可是……”她一脸纠结:“如果我不能嫁给皇上表哥,那我们家就没有皇后了。”
宋秋余对郑国公父子下头的不能再下头了,为了一己私欲给这么小的孩子洗脑,简直是畜生!
小郡主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直勾勾盯着一处地方。
宋秋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章行聿竟然回来了,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站在桃树下,比桃花还要艳上三分。
“我可以找专一的夫君,但这个夫君能是两个么?”小郡主两颊红扑扑地问宋秋余:“可以找两个专一的夫君?”
宋秋余:……
章行聿从容走上前,抬手行了一礼:“若溪郡主。”
“你就是章行聿?”小郡主丝毫不认生:“我听皇上表哥说过你。”
章行聿问:“郡主怎么会来下官府上?”
小郡主眼珠子转了转:“就……随便转转。”
这时郑国公府的管事快步走进来,说国公要小郡主赶紧回去。
小郡主显然是有些害怕,一下子跳起来,嘟囔着往回走:“哪个多嘴多舌告诉祖父的?”
临走前小郡主扭过头,用口型悄悄对宋秋余说:“我改日再找你玩。”
看着小郡主匆匆离开的背影,宋秋余头骂道:“这郑国公一家真不是东西。”
【我在宫中跟小皇帝的话他都能知道,家里该不会也有眼线吧?】
宋秋余捂住嘴,左右看了一眼。
章行聿摁住乱晃脑袋的宋秋余:“找什么呢?”
宋秋余小声说:“郑国公怎么知道小郡主来了?家里是不是有他的眼线?”
章行聿道:“是我派人去了国公府,家里有我的眼线。”
宋秋余:……
【那我平时溜出去玩,章行聿岂不是都知道!】
章行聿和煦一笑:“你平时出去,我都知道。”
宋秋余嘴里快要打出一段快板,总算憋出一个借口:“我出去是去书局买书。”
章行聿嗯了一声:“买了许多话本,然后撕掉封皮,换上四书五经的皮子。”
宋秋土拨鼠尖叫:【这都知道!】
这下宋秋余蔫了,八百个心眼子被明察秋毫的章行聿全部堵实了,垂着脑袋装一条晒干的咸鱼。
“行了。”章行聿高高地拿起,轻轻地放下:“你回房午睡吧,我回衙门了。”
宋秋余猛地抬头:“你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