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竟真的都停了下来,这完全在宋秋余意料之内,毕竟很多反派死于话多。
所以,看他嘴炮之术!
宋秋余零帧起嘴:“陆老爷,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谭娘去哪儿了?眼前这具焦尸又是谁?”
陆老爷子毫不意外地入套了,眉眼阴郁狠厉:“你这话什么意思?谭青是你藏起来的?”
若非谭青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宋秋余没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地上这具尸首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儿子,榜眼陆增祥。”
此言一出,别说是陆家夫妇,就连曲衡亭、赵刑捕都愣住了。
曲衡亭悄悄问:“真的么?”
宋秋余当然是瞎掰的,他都没见过陆增祥,怎么能可能凭一具亲妈都辨别不出来的焦尸断定他是陆增祥?
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为了诈陆老爷子,看此事有没有这位榜眼的参与。
还不知焦尸并非谭青的陆老夫人,停下捻佛珠的动作,紧蹙着眉头看向宋秋余:“你在胡言什么?”
宋秋余故意不去解释:“我有没有胡言,你们心里很清楚。谭娘有没有奸夫,肚子怀着何人的孩子,你们想必心知肚明。深夜会出现在谭娘房间的男子,究竟会是谁呢?”
陆老爷子面色变了几变,但又觉得不可能。
几十年的夫妻,陆老夫人对陆老爷子的性情很是清楚,见到他的面色,心中不禁一慌。
“他这话什么意思?”陆老夫人抓住陆老爷子,连声质问:“他为何要这样说?这尸首不是谭青的?为何要扯到我们的儿子头上?”
宋秋余这才道:“陆老夫人,地上的尸体可不是谭娘子的,而是一具男尸。”
陆老夫人双腿软了软,身体向后晃去,被陆老爷子一把摁住。
陆老爷子呵斥道:“慌什么!儿子在京城呢,若是真回家,岂会不跟你我说一声?”
此话仿佛一颗定心丸,陆老夫人喃喃自语:“对,祥儿最是孝顺,他若回来定会来跟我请安。”
陆老爷子看向宋秋余,冷冷一笑:“死到临头,还敢咒我儿!给我抓住他,然后拔掉他的舌。”
宋秋余冲陆老爷子吐出舌头,发出嘲讽声:“略略略。”
一旁的曲衡亭/赵刑捕:……
【想拔掉我的舌头,你也配!】
陆老爷子气急败坏:“还不动手!”
赵刑捕拔出刀挡在宋秋余身前,对曲衡亭道:“曲公子,你与宋公子跟在我身后。”
钱县令急迫地问:“那我呢?”
赵刑捕没回答,倒是一个衙役挺身而出:“大人,卑职会护着你的!”
钱县令泪洒当场,连道三声好。
挡在宋秋余身前的赵刑捕,挥刀格挡下眼前的壮汉,又踢开从身侧偷袭那人。
挡在钱县令身前的衙役,看到两个壮汉举着手腕粗的木棍,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头皮顿时麻了,想也不想当即躲开了,将钱县令完全暴露。
钱县令:……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钱县令急道:“我乃本县县令!”
那人果然停住了手。
钱县令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听那人磨着牙根道:“竟真是你这个狗官,当初你若不是收了钱,将我家田地判给王财主,我何至于如此!”
重重一棍落在钱县令身上。
钱县令“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哀求道:“别打了别打了。”
“狗贪官狗贪官。”
“别打了别打了。”
-
赵刑捕以一敌多,还得保护两个手无寸铁之人,就算他武艺高强也撑不住多久。
在赵刑捕肩头挨了一闷棍后,宋秋余疾声道:“低头。”
赵刑捕反应了一下,虽然不懂宋秋余为何要叫他低头,但还是迅速躬下身。
宋秋余将从地上抓起的沙子朝前一扬,正面袭来的壮汉一时不慎,眼睛迷了一下。
赵刑捕眼疾手快地将壮汉撂倒在地上,很快又有两人飞身而来。
赵刑捕来不及喘息,抬脚踹飞其中一个,然后手腕一别,长刀与另一人的长棍撞上,以力拼力,互相较着劲儿。
宋秋余猫腰从赵刑捕身后钻出来,然后狂踩壮汉的脚面。
【我踩踩踩踩!】
曲衡亭见状,壮着胆子去踩另一只脚。
汉子惨叫一声,丢下木棍,捧着脚来回跳,最终被赵刑捕一拳打晕。
陆老爷子见状气坏了,没再管废物的衙役,让所有人集中对付宋秋余。
很快赵刑捕被制住。
“你们别过来。”宋秋余举着石头,被五六个汉子围住。
陆老爷子怒道:“还不快动手!”
五六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朝宋秋余奔去,宋秋余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了几息,棍棒并没有落在身上。
宋秋余睁开一条眼缝,便看到一袭绯色的官袍挡在身前,火光映在他侧脸,像是蘸了蜜,让宋秋余心口也甜起来。
【章行聿来了!】
宋秋余撞上章行聿的背,脸几乎要贴在章行聿后颈,喜悦之情通过气息传递给章行聿。
章行聿神色柔软一瞬,看向身前的壮汉时又变得凌厉冷漠。
他扣住长棍,手反向压下,震得持棍之人手臂发麻,面色发青。
章行聿带来的官兵一拥而上,迅速将几十个大汉全部擒住。
宋秋余扔掉手里的石块,朝章行聿竖拇指:“哥,你来得可真及时。”
章行聿的视线从宋秋余身上扫过:“没事吧?”
宋秋余摇摇头:“没事,多亏赵刑捕的保护,一点事都没有。”
章行聿转头看向赵刑捕,抬手行了一礼:“多谢。”
赵刑捕受宠若惊:“举手之劳,探花郎千万不要客气。”
曲衡亭蓦地想起宋秋余曾说过章行聿不喜欢别人家叫他探花郎,不由偷看了一眼章行聿。
章行聿倒是没什么特别情绪,略微颔首便让人将陆老爷子绑上。
事已至此再无翻盘可能,陆老爷子满脸灰败,很是担心跟少理寺卿千金的婚事会告吹。
钱县令的担忧不比陆老爷子少。
章行聿没来,他害怕。章行聿带兵来了,他更害怕,因为他与陆老爷子真的有瓜葛。
章行聿突然看来:“钱县令,今夜你想宿在哪里?”
钱县令犹如被阎王点名的小鬼,当即立得板正,颤巍巍道:“睡睡睡睡衙门吧。”
章行聿和缓一笑。
见他笑了,钱县令跟着傻笑两下,就听章行聿道:“好,那便劳烦钱县令在狱中凑合一夜了。”
钱县令下意识答道:“不劳烦不劳烦,这是下官之荣幸。”
【傻子,这是要将你下狱。】
这话点在钱县令灵台,反应过来的钱县令笑容僵住,而后眼皮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
-
将所有案犯抓住后,章行聿敲在宋秋余脑袋上:“下次遇事不可这样冒进。”
宋秋余不以为然:“没有冒进,我知道你一定会及时出现。”
【这点套路我要是都不知道,那十几年的探案小说岂不是白看了?】
看着宋秋余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章行聿眸底有些笑意。
章行聿笑,宋秋余跟着笑。
【嘿嘿。】
忽然,章行聿收敛笑意:“回去罚写三篇文章。”
“……”
宋秋余不嘻嘻了,跟章行聿讲道理:“我今日可是破了一件大案,能不能不写?”
章行聿绕过他,朝前走:“加罚两篇。”
宋秋余追上去:“为什么加罚?”
章行聿:“顶嘴,再加两篇。”
宋秋余:“这算什么顶嘴?”
章行聿:“跟兄长说话用质问的语气,再加两篇。”
宋秋余彻底没脾气了,在章行聿身后嘟嘟囔囔地抱怨。
曲衡亭、赵刑捕看到这幕,都觉得不可思议,既觉得这样的探花郎不可思议,又觉得这样的宋秋余不可思议。
章行聿自然不必多说,被盛赞读书人之楷模,品行高洁,学识渊博,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给人当哥哥的。
破案时条理清晰,面对焦尸都不畏惧的宋秋余,不曾想在兄长面前是这样的。
真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