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重新戴上了平光的眼镜,收敛了笑:“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我的家族没有出事,我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不要美化那个可能,说不定你沉迷权势,而我咸鱼躺平,你或许想和我在一起,又觉得找个更高等级的雄虫联姻更有性价比,最后还是收起了那些刚刚起了念头的心思,娶了更适合你的雄虫。”
阿琉斯不认为卡洛斯对他的感情有那么浓郁,如果有的话,怎么能忍住这么多年不主动与他交好、不主动与他交换联系方式、不主动出击追求他,偏偏要等到他家里出事、而阿琉斯主动带他回家的时候,才突兀地与他亲近起来。
“我曾经给你写过几封信,”卡洛斯说出了那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在信里,我有时邀请你去我家做客的、有时提议你和我一起在假期旅游、有时希望和你做朋友,但没有一封信收到回信。我猜测或许你没有收到信、也猜测或许你借助这种方式隐晦地表达拒绝。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先是菲尔普斯,后是马尔斯,都在悄悄地收走我的信,菲尔普斯认为我的家族风雨飘摇、不适合做你的朋友,至于马尔斯,则是单纯地不想让我抢占你心里的位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有证据么?”阿琉斯其实已经相信了大半了,这的确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菲尔普斯离开前,给我打了电话、向我道了歉,他不知道我和你也在分手的边缘徘徊,他希望我能好好地照顾好你,因为你如果收到了那些信,一定会去应邀参加我的聚会,也一定会早早地成为我的朋友,是他出于‘安全’的考虑、阻隔了我们之间更早成为朋友的可能。”
“那马尔斯呢?”
“早就发现了。”
“啊?!”
“马尔斯做不了你的雌君,里面也有我的手笔,他这个人虚伪惯了,但你喜欢,就留着哄你开心。”
“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个秘密?”
“只是觉得,如果不说出口的话,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不够爱你、才会拖那么久不再进一步。”
“你怎么只会写信?大大方方地站在我面前,说想做我朋友不可以么?”写信未免也太老套了。
“我雌父追我雄父的时候,就是靠写信,我祖雌父追我祖雄父的时候,也是靠写信,好吧,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够自行,总担心小时候给你留下了太差的印象,想迂回一些、循序渐进一些。”
“然后错失了一个又一个机会?”
“是的,但最后,你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哎……”
“阿琉斯,爱上你,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第75章
阿琉斯离开花园的时候, 金加仑正在插花,白色的花瓶里什么花都有,单单没有红玫瑰。
阿琉斯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忍俊不禁, 他问:“哪里来的花瓶?”
“让下属送来的, 花也一样。”
“等得很无聊?”
“还好,”金加仑将剩下的花朵全都塞进了花瓶里,将花瓶放在了一边, 解释了一句,“有些重, 一会儿让下属拿走。”
“我以为你会送给我。”
“太少,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处花卉种植基地。”
阿琉斯很努力地忍笑,过了几秒钟, 才说:“你好像吃醋了。”
“去掉好像两个字, ”金加仑踱步到了阿琉斯的身边,像猫似的嗅了嗅他的衣领,“你抱他了。”
很笃定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阿琉斯咳嗽了一声, 说:“友情的抱抱。”
“他对你心怀不轨, 而你对他, 多少有几分旧情难忘,”金加仑的目光逡巡过阿琉斯的头发和脸颊, 直到看到嘴唇后, 才缓和了几分,“还算有分寸。”
这句“有分寸”不知道是在夸阿琉斯还是在夸卡洛斯,阿琉斯非常机智地没有追问, 他只是问:“还去议院么?”
“当然,转一圈,我带你吃晚餐。”
“好。”
两个人默契地向外走,谁也没提留在花园里的卡洛斯。
其实,在分别的时候,阿琉斯有向卡洛斯提议、让他先走的,卡洛斯却摇了摇头,坚持说:“上次你看到了我的背影,这次,换我看你的背影吧。”
“但留下的那个,相对而言会比较难过。”阿琉斯还想再推拒一下。
“这一次,让我做更难过的那一个,再说,门外有人在等你,你不想早一点见到他么?”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阿琉斯也没理由再推拒了。
他转过身、径直向外走。
一片玫瑰被晚风吹起、触碰到了他的脸颊,像是想替主人挽留他似的。
阿琉斯摘下了它,又松开了手指,任由它被风吹去,像他与卡洛斯曾经紧密交织又即将渐行渐远的生命轨迹。
--
阿琉斯和金加仑并排向外走了几步,就很自然、很默契地重新拉起了手。
盛大的发布仪式早已结束,走廊里只能听到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脚步声,他们按下楼梯、直达停车场,与等候已久的下属们汇合,阿琉斯叮嘱了管家几句,就很自然地上了金加仑的车,准备行驶他男朋友的权力——去探索金加仑的工作地点。
金加仑的座驾阿琉斯不是第一次坐,但每一次坐的感受都不太一样。
金加仑是个过于贴心的人,总会根据阿琉斯的需求,为他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比如这一次,金加仑的车载冰箱里装满了阿琉斯喜欢的饮料和零食,阿琉斯随机挑了几件,扔到了金加仑的怀疑,理所应当地说:“帮我拆包装。”
金加仑闷笑出声:“即使议长先生,也不会如此驱使我。”
“所以,你要拒绝么?”阿琉斯偏过头问自己的男朋友。
“哪里敢拒绝,”金加仑有些生疏地拆了包装,递给了阿琉斯,“又哪里舍得拒绝。”
“这还差不多,”阿琉斯接过了拆开的零食,夹了一块,递到了金加仑的嘴边,“尝尝味道?”
“如果我说,我从来不会吃这种零食……”
阿琉斯不语,只是又向上递了递。
金加仑只得低下头,吃了阿琉斯投喂的零食。
阿琉斯喂了一块,不再重复喂,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零食,等吃了大半,才开口问:“有需要我注意的同事或者领导么?”
“没有。”
“我不太擅长社交。”
“交给我,你不必说话,我向他们介绍一圈你,咱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好,”不得不说,阿琉斯听到了金加仑的这句话后,悄悄地松了口气,“最好让我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
阿琉斯彻底放松下来,吃过了零食,又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指尖。
车辆行驶得很快,科学院与议院的距离也不远,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议院所在的国会大厦那圆滚滚的屋顶。
议院的工作强度也是真的大,此刻整栋大厦灯火通明。
“你的办公室在第几层?”
“第七层。”
“哦?”
“取自一个很古老的词语,‘七上八下’,旨在希望能节节攀升、屡屡升职。”
“七层的办公室应该很抢手吧?”
“还好,”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抢不过我。”
阿琉斯有点想笑,于是真的笑出了声:“喂,不要欺负小孩子。”
“和我的竞争对手相比,我算得上最年轻。”
“好吧,最年轻、最年轻……”
阿琉斯和金加仑情绪高昂地聊着天,车队也离国会大厦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听到“嘭——”地一声巨响,阿琉斯迅速地看向车窗外、巨响传来的方向——那里正是国会大厦的方向,此刻整栋大厦有一半变得漆黑,剩余的灯光照亮了滚滚升起的黑烟。
“嘭——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大厦的墙皮开始大片大片地掉落,整体的建筑结构也开始向□□斜。
阿琉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金加仑——金加仑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开口说:“阿琉斯,车队会送你回去,回到城堡后,近三个月内,不要再出门。”
“那你呢?”阿琉斯抓住了金加仑的手臂,“你要去国会大厦?!太危险了,我不允许。”
“我必须去,”金加仑缓慢地开口,他拍了拍阿琉斯的手背,然后毫不犹豫地扯出了自己的手臂,“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
“也是你的机会,对么?”阿琉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加仑,我很担心你,我不希望你去,国会大厦有那么多议员,不缺你一个雌虫,但我缺你这个伴侣,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我享受着帝国给予的津贴,津贴来源自虫族的税收,阿琉斯,我应当去。”
金加仑是真的很会劝说虫,他可以有很多理由去,但偏偏找了个阿琉斯最能够接受、最无法拒绝的。
阿琉斯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说:“我陪你一起去。”
“这不……”
“要么我们都不去,要么我们一起去。”阿琉斯的态度很坚决,金加仑也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答应。
车队尽可能地靠近了国会大厦,阿琉斯率先下了车,呼吸之间,他甚至能闻到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得堤防继续爆炸的可能性……”阿琉斯边说边想转过身看看身后的金加仑,但他没想到颈部却骤然一痛。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他的男朋友略带歉意的声音。
“抱歉,阿琉斯,我不能放任你去冒险,睡一觉吧,等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第76章
阿琉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在梦里, 他参加了他雄父的葬礼。
雄父的葬礼办得很盛大,但参加葬礼的雄虫和雌虫都三缄其口,默契地不提及雄父的死因, 只因为警局盖章定论了他的死因, 而那死因不怎么体面。
众所周知,在当前夸张的雄雌比之下,雄虫是绝对不会缺乏雌虫的服侍的, 一雄多雌的家庭模式更是常态,但很少有雄虫会像阿琉斯的雌父铂斯那样, 毫不收敛地纳了一个又一个的雌侍和雌宠, 甚至不太计较对方的出身和容貌,又像个“种马”一样,几乎日夜不休地和他们混迹在一起。
在这种大前提下, 铂斯殿下并不体面的死因似乎又变得“意料之中”了, 没有虫对警局的结论产生异议——除了在葬礼当日匆匆结束旅行、赶回来的阿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