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倒是也有家族成员或直接上门或迂回联系希望阿琉斯能够高抬贵手、轻拿轻放,阿琉斯大部分都拒绝了,小部分看到过于熟悉的名字、想要犹豫的时候,金加仑就会握着他的手,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压着他的手、按下光脑上的挂断键。
拒绝着、拒绝着,渐渐也就习惯了。
家族的这场风波压了下去,金加仑又开始教着阿琉斯用怀柔的手段给予一部分受到打击的家庭些许宽待、进而分化他们之间的“同盟”,叫他们之间彼此监督、彼此举报,进而巩固阿琉斯对家族内部的掌控力。
这些手段,阿琉斯也曾经学习过,但一直没什么使用的机会,实操还算得上第一次。
阿琉斯不太喜欢这些手段,但它们的确有用,在家族内部成员的相互桎梏之下,新呈送来的管家人选,能力不错、身家也清白,金加仑亲自考核了对方几天,又细细同他叮嘱了阿琉斯的喜好,才允许他在阿琉斯的身边试用。
有了新管家,阿琉斯很高兴。
金加仑要离开城堡了,阿琉斯不太高兴。
这些时日,他们同吃同住同起居,金加仑除了必要的保密工作,都陪在他的身边,感情愈发浓厚。
阿琉斯甚至起了跟金加仑一起回家的念头,但在得知对方并不是单独住在外面、而是一大家族的人住在一起,也只能作罢。
总归是秘密情人,不能曝光于其他虫的面前。
金加仑走的头一天晚上,阿琉斯刻意睡得很晚,但醒来的时候,金加仑竟然还没走。
他是不想亲眼看着他走,而他是不想不告而别。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阿琉斯躺在床上,向外挥了挥手:“去吧,我不送你了。”
金加仑早已穿戴好衣物,听了这话,也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难得说了句无意义的话:“好想把你打包带走啊。”
“我也想,”阿琉斯同样叹了口气,“想但是做不到,你还是早点忙完、早点回来吧。”
“你会来议院看我么?阿琉斯。”
阿琉斯听了这话,幻视了卡洛斯离开时的询问,愣了一秒钟,又反应很快地反问:“你希望我过去见你么?如果泄露风声的话,不会影响到你的仕途么?”
“希望。”
金加仑只说了两个字。
“那我有空会去的。”
第68章
阿琉斯原本想睡个回笼觉, 但金加仑走了,他的好睡眠一时之间,也像是跟着走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可以彼此依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然后靠着对方的体温、对方的气息迅速地进入睡梦之中。
然而一个人的时候,纵使卧室依旧很暖和、床褥依旧很柔软,但还是不一样的。
话说回来, 这也是阿琉斯第一次独自过秋天。
去年这个时候,他的卧室是雌虫们争抢的主战场, 每一个晚上陪睡的雌虫几乎都不重样, 今年倒是变得冷清了。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突兀地想起了他已经离去的雄父。
铂斯殿下生前很喜欢和雌虫同住,阿琉斯经常能撞见他衣冠不整地和并不熟悉的雌虫混迹在床上。
纵使关系并不亲密, 但出于对对方身体状况的考量, 阿琉斯还是很正经地劝说过他多次,建议他修身养性,不要总召唤雌虫“侍寝”。
铂斯总是笑吟吟地、仿佛敷衍地说:“那可不行。阿琉斯,你不懂,一个睡太寂寞了。”
会寂寞么?
当年的阿琉斯不懂。
现在的阿琉斯似乎懂了。
他有几个不太常联系的雄虫朋友, 他们都比他年龄大些, 也常对他说:“家里的雌虫如果总在外面工作, 倒也不必太惦念他们,抬新的雌虫进门就好了, 他们贪图我们的精神力疏导, 我们贪图他们给予的温暖与陪伴,这种交易也算是公平。”
是交易么?
阿琉斯被一些雄虫劝说过,但他还是没办法将他与雌虫之间的交往视作单纯的交易。
就算养只宠物, 养上六个月也会有感情吧,更何况是具有高等智慧的虫族呢。
纵使对相处时间最短的里奥,阿琉斯多少也是付出过真挚的感情——那或许不是爱情,但并非全然的交易与虚情假意。
阿琉斯收回了思绪,但又泛起了一个念头,或许他该再找几个雌虫充填“后宫”?
这念头刚泛起来,又被压了下去。
算了吧,金加仑会伤心、会难过,然后会发疯的。
其实在他之前的后宫里,最会“发疯”的雌虫是马尔斯。
马尔斯平等地厌恶着靠近他的所有雌虫,而且不同于里奥的“小打小闹”,马尔斯是真的会向他发疯,会用各种手段彰显自己的占有欲、确认自己的独一无二。
因此,阿琉斯也产生了“他真的很爱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发疯也可能是出自表演,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缘由,并不只是因为他在乎他、他深爱着他。
那金加仑呢?
他发疯会是出自什么理由?
他发疯起来是什么模样?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处理他的“情敌”呢?
阿琉斯几乎有些“跃跃欲试”了。
但他想到这些天来金加仑对他的陪伴与教导,想到了雌父遇难时金加仑不眠不休的支撑与帮助,想到了自相识以来他对自己的照料与亲近,还是按下了这个过于诱人的想法。
算了,不要折腾一个真心待自己、自己也喜欢的雌虫。
阿琉斯裹紧了自己的被子,他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天花板。
——可是自己待着的确是有点无聊。
阿琉斯尽量给自己找一点能打发时间的事情来做,百无聊赖地在城堡里待了七八天,一封请柬打破了他平静的日常。
请柬是白底烫金的,封口处没有用胶水或者蜂蜡,而是别了一支剪短的、娇艳的玫瑰。
阿琉斯看了一眼这封请柬,就猜到了它的主人。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枚石子,阵阵涟漪泛起。
新来的管家,十分谨慎地没有将请柬递上前,简要地汇报了收到了这封请柬的过程——是一位衣着考究的、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小贵族递上的,对方拒绝透露请柬的具体内容及来源,只是以自己为担保,希望由阿琉斯亲自拆封这封请柬。
“他现在在哪里?”
阿琉斯伸出手、示意管家将请柬呈送上来。
管家用高浓度的酒精喷了一圈请柬,才双手将它送了上来。
阿琉斯接过请柬,近距离观察了下那玫瑰的模样,轻笑出声。
他已经确定了请柬的主人是谁,但没有现在拆封它的打算,而是说,告诉那个小贵族,我会准时去。
“是,阿琉斯殿下。”
管家快速离开,室内重新回归了平静。
阿琉斯手里拿着这封请柬,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在城堡的回廊处,撞见了骤然出现的雌虫。
雌虫为他表演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他的右手向后滑了一下,托举着一支娇艳的玫瑰到他的面前。
他会发出夸张的咏叹语调:“哦,亲爱的阿琉斯殿下……”
——他是他偶尔会发个神经的最佳损友。
——他是和他一起跳过迎新舞蹈的雌虫。
——他是愿意为了他顶替罪名、锒铛入狱的曾经的雌侍。
——他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曾经的同路人。
他明明给他留了言,叫他忘记他,让他以后最好不要和他再见面了,偏偏又发来了请柬。
他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好吧,他也好不了哪儿去,他也发了疯,在看到这封请柬的一瞬间,竟然连内容都不看,直接选择了答应。
——仿佛潜意识里,笃定他不会害他似的。
阿琉斯将玫瑰拆下,打开了这封请柬。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尊贵的阿琉斯殿下,我很矛盾,既希望这封请柬能被你丢弃到垃圾桶,又希望你能拆开这封请柬、答应这场邀约。”
“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学校里的樱花树下,讨论过的那个话题么?”
“如果有一天,雌虫不再那么需要雄虫,每个虫族都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科学院的实验取得了关键的进展,拟于三日后面向大众召开盛大的仪式、宣布相关结果,我手中有几个名额,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你。”
“既希望你能来,见证我们的成功,又不希望你能来,因为或许这项成果、将为你平静的生活带来一定的震动。”
“就像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该和你保持距离、这样对你我都好,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你的靠近。”
“很想、很想再见到你。”
“这么说,实在是太越界和冒昧了。”
“别来,阿琉斯。”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落款的“卡洛斯”上,他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但再次思考的结果,是他依旧想去见他。
他想和对方道声感谢,感谢他间接救了他的雌父,也想看看对方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至于请柬里提到的最新研究成果,阿琉斯倒也不是很意外。
上次的虫体实验事件中,阿琉斯已经“见证”了药剂的效果,虽然雌虫在实验中表现得十分痛苦,但这药剂的确能相对有效地缓解雌虫精神力的暴动。
现在药剂稳定了、要推向大众了,受到冲击的自然是雄虫,但阿琉斯从来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
大家各顾各吧,能过得更好自然好,过得不好,也只能自救。
至少,雌父应该能够保证他衣食无忧,再不济,这些年阿琉斯名下也积攒了不少财富、手上还有一个商队,怎么都不至于落魄。
他是不靠雌君和雌侍的资产过日子的。
至于那些靠的,在生育价值未被剥夺之前,日子可能过得不如从前痛快,但都不至于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