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被金加仑用掌心触碰到了最柔软的、最脆弱的心脏似的。
理性拉扯着他、提醒着他前路并非坦途、拖曳着他不要投入更多真挚的情感,但他的情感却像是开闸的奔流、不受控制、汹涌滂湃。
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向前。
“晚上见,金加仑。”
“晚上见,阿琉斯,”金加仑停顿了一瞬,补充了一句,“我的阿琉斯。”
——
约好了晚上的见面,阿琉斯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并没有回房间休息娱乐,而是又找到了雌父的副官巴伦,询问起营救卡洛斯的计划。
卡洛斯现在还在监狱中、正在为雌父顶罪,阿琉斯之前就已经和金加仑商讨过在雌父出狱后解救卡洛斯的计划,并进行了一些前期筹备的工作,早上在和雌父聊天的时候,也说了卡洛斯所做的一切。
雌父看起来很不满卡洛斯掺和进了虫体实验的事,表情一直很冷硬,直到听到对方主动向军部“自首”,才稍稍动容,说了句“他对你多少有些真心,但这么多年你为他做得也足够多、你对他也是真心的”。
阿琉斯有些尴尬地笑,他现在一颗心几乎都扑在了金加仑的身上,对卡洛斯的喜爱,也就没那么多了。
坦白说,阿琉斯还挺佩服那些坐拥无数后宫、且能做到“雨露均沾”的雄虫的,之前他身边有一个准雌君、四个准雌侍的时候,他“端水”已经有些困难了,很难想象,人比较多的时候,一个雄虫该如何平衡各方的关系,以避免后宫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和争斗,甚至造成殃及自身的结果。
阿琉斯短暂地走了个神,看着雌父叫来了副官巴伦、叮嘱对方对接相关部门、积极动用各方人脉、营救卡洛斯出狱。
巴伦行了个军礼,答应了下来。
副官巴伦是一位已婚雌虫,尤文私下里特地向阿琉斯强调了一遍“已婚”,大抵是怕阿琉斯像看上菲尔普斯一样再看上对方。
“你很喜欢那种年纪比你大一点、很会照顾你的雌虫。”
这是当年尤文上将的锐评,阿琉斯当年没办法反驳,现在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金加仑就是这样的。
因为这几句对话,阿琉斯有意识地和巴伦保持一定的距离,私下里并没有说过几次话,但他的确挂心卡洛斯还在监狱里这件事。
无论他对卡洛斯现在的喜爱还剩几分,无论卡洛斯做错了什么事、未来将要做什么事,但卡洛斯为了他而身陷囹圄这是客观事实,他要尽快把他救出去。
阿琉斯和巴伦副官的沟通还算顺畅,涉及到资源调动的问题的时候,阿琉斯又给尤文上将打了个电话,尤文上将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和当年救他回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在不会影响家族和您的前提下,我想尽快救他出来。”
“可以。”
尤文上将应允了他唯一的孩子。
晚餐之前,阿琉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卡洛斯已经不在监狱里了,他几乎和尤文上将同时“恢复了自由”。
坏消息是,卡洛斯是被科学院的院长亲自接走的,用的是“参与机密项目”的理由。
他在临走前,委托看管他的、被金加仑和阿琉斯买通送过信的狱警递给阿琉斯一句话。
说是一句话,但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忘了我。”
第55章
阿琉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感受。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光脑, 拨出了卡洛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但并没有被接通,这在意料之外, 却在情理之中。
阿琉斯又尝试了其他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被拉黑,但没有被查看、也没有被回复,卡洛斯真正意义上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 竟然有些绝望。
他知道卡洛斯不会死,大概率会被科学院裹挟着、利用着, 继续从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工作”, 但他同样知道,他已经无法再阻止卡洛斯向那条与他背道而驰的道路上深入前行,再次见面的时候, 他们不再会是朋友, 甚至有可能会是敌人。
阿琉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办法了。
军部和科学院是完全不同的两股势力,阿琉斯没有充足的资源和手段去干涉科学院的决定,而这件事情也无法让雌父出面——雌父刚刚脱离险境,他被调查的事情与科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面对抗无异于“自投罗网”。
同时, 科学院地位超然, 肩负着虫族繁育的最高使命,即使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力量, 也无法轻易撼动和威胁。
更何况, 某种程度上,卡洛斯也是“自愿的”。
蒙特利家族的血与恨压在他的身上,他放不下, 就只能逼着自己在任何有希望的道路上前进。
即使这条道路布满荆棘、不为绝大多数虫族所容忍。
阿琉斯有很多话仍想和卡洛斯说,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一场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的戏剧,不该就这么散场结局。
但他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承认,即使他们再交谈一次,卡洛斯依旧不会选择“留下”和“回头”,而他也不能冒着家族被卷入的风险、忍着良心上的不安和一心复仇、不择手段的卡洛斯在一起。
卡洛斯说得对。
他是该“忘掉他”,虽然真的很难、很难、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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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晚饭吃得不多,好在他雌父忙于军务,并没有和他一起吃饭。
阿琉斯一个人坐在硕大的餐桌上,看着一个个空荡荡的位置,眼前仿佛幻视了那些雌虫还在的日子。
虽然他们总是唇枪舌战、争吵不休,但总归是热闹鲜活的,一切的一切,好像随着里奥的离开,像被推倒的沙制城堡,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阿琉斯咬了一口牛排,将那些莫名的情绪赶出大脑。
里奥三心二意,菲尔普斯心中有人,马尔斯另谋高就,卡洛斯实验狂魔,拉斐尔资深间谍,这五个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早晚都会分崩离析,那还不如早点分崩离析,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举办了仪式、发生了更亲密的关系之后,事情将会变得更加麻烦,不止更加伤心伤身,甚至会影响到雌父和家族。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扭过头吩咐站在他身后的佣人:“去叫乐队过来,我想边听欢快的音乐边吃饭。”
“是,阿琉斯少爷。”
“如果速度快的话,也叫歌舞团准备妥当过来,不拘是什么曲目,跳得让人开心就行。”
“好的。”
五分钟后,乐队和歌舞团都到场了,阿琉斯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着歌舞表演,耳畔是欢快而悠扬的乐曲,那些烦恼、惆怅、忧伤,仿佛也一并被带走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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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晚饭,阿琉斯溜了个弯、冲了个澡,换上了金加仑送给他的漂漂亮亮、金光闪闪的新衣服,想了想,又拿起香水瓶喷了喷。
他叫佣人送来了果盘、小点心和红酒杯,等佣人退下,又亲自开了红酒瓶醒酒。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拉开了窗帘,推开了半扇紧闭的窗。
窗外的晚风微凉,带着青草的清香。
阿琉斯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见天边出现了一道并未打灯但身形却越来越大的飞行器。
阿琉斯白天已经和雌父的副官巴伦先生打过招呼了,只说自己会有一位朋友驾驶飞行器、顺路来看看,如果驻扎在城堡里的第六军团的战友们发现了它,不必拦下盘问、也不用太过好奇,放它进来就好。
为了以防万一,阿琉斯甚至还问了金加仑飞行器的型号。
金加仑报了型号,补了一句:“……现在似乎变成了众目睽睽下的‘偷情’。”
阿琉斯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我不想你和我雌父麾下的战士打起来,然后我冲过去说,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虫。”
金加仑过了几秒钟,才回:“我的的确确是你的。”
阿琉斯竟有些面红耳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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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精准地停在了阿琉斯的窗前。
扁形的机舱门延伸出了一块机械板,搭在了窗沿上。
金加仑自舱门走出,身上穿着华美的议员服,手上佩戴了一圈漂亮的戒指,发丝应该是做过保养,自上而下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金加仑的动作轻快,很顺畅地从窗户跳进了阿琉斯的房间里。
下一瞬,阿琉斯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很自然地回抱住了对方。
他们紧密相拥,闻着彼此身上的气息,像两只沉迷于猫薄荷的猫猫情侣,靠彼此来缓解思念的情绪。
他们抱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分开,毕竟只有十五分钟,总要聊上几句。
醒好的红酒刚刚好,他们几乎同时举起了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就在阿琉斯想收手的时候,金加仑笑着开口:“据说,在很久以前,新婚夫夫间有一种共同饮酒的方式,手臂交缠、饮去对方的杯中酒,叫做‘交杯酒’。”
阿琉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渴望,他其实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收回了手,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了酒杯,近乎平淡地开口:“想与我喝交杯酒,就努力名正言顺地做我的雌君,先上车后补票的行径,在我这里恐怕不行。”
金加仑也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阿琉斯,问他:“你是在命令我么?”
“是,”阿琉斯看向了窗外停顿的飞行器,它将载着金加仑远行,“我是在命令你,命令你要加油,克服一切困难,和我结婚。”
“阿琉斯,能收到这道命令,是我的荣幸。”
第56章
“不会是负担么?”阿琉斯小幅度地偏过头, 看向金加仑,“要毫无顾忌地、光明正大地向我求婚,至少你要干到议长吧, 金加仑议员先生。”
“我会努力, 只怕你等不及,”金加仑从手指上取下了一枚戒指,递给了阿琉斯, “听说尤文上将已经在为你筛选新的雌侍和雌奴了。”
金加仑递得随意,阿琉斯接得也随意, 他绕了一圈戒指, 明知故问:“家族徽戒?”
“是。”
阿琉斯将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借着灯光看了看,弯起了手指:“也只能私下里戴戴。”
金加仑轻笑出声, 问:“所以, 雄主会另结新欢么?
“看你表现,”阿琉斯仰着头,并不意外金加仑的突然靠近,但还是问他,“你想做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