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村干部的主持下,村子里组织了几个胆大的青壮年,用绳索到了悬崖底部搜寻。
在悬崖下面,怪石嶙峋,林木丛生,搜寻异常的困难,自然也是一无所获。
在连续几天的搜寻都没有结果后,叶家父母终究还是接受了孩子意外坠崖,尸骨无存的残酷现实,村民们的劝慰下报了公安。
公安人员前来勘察,重点检查了悬崖周边,看见那个作为关键证据的背篓,也认同了意外坠崖的可能性。
再加上也没有找到尸体,这个案子最终被定性为了一场意外事件。
最初杀完人后的恐惧和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案件的了结,在汪源和蔡培根的心中渐渐散去了。
几天后,在那个熟悉的河滩边,董正权听完了汪源和董正权失手弄死叶博才,最后又伪造现场成功误导了所有人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董正权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碾灭,开口便是劈头盖脸的斥骂:“废物!你们两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深处却看不出多少真正的恼怒:“让你们俩去搬石头,不过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个十岁的娃娃都看不住,还能弄出人命来,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汪源和蔡培根被骂得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生怕董正权就此甩了他们,不再带着他们赚钱了。
然而,董正权接着就话锋一转:“不过……算你们俩小子还有点小聪明,手脚也算干净,知道把屁股擦干净,没留下把柄,要是慌里慌张露了马脚,现在咱们都得进去吃枪子儿去。”
听到这话,汪源和蔡培根悬着的心也就悄悄放下来了。
董正权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却很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既够狠,又有点小聪明,还容易掌控的帮手。
董正权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包裹,在两人面前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但面额不小的纸币。
“喏,”他把钱往前一递:“这次的事,虽然办砸了,但看在你俩还算机灵,没坏了大局的份上,这钱,你们就先拿着,算是给你们压压惊,也当是……肯定你们这次干活的态度。”
汪源命中狂喜,几乎是抢一般的接过了那叠钱,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着。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用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谢谢董哥,谢谢董哥,我们以后一定更加小心。”
蔡培根也头如捣蒜:“对对对,董哥,你就是我们的亲哥,我们绝对下一次把事情干的漂漂亮亮的。”
董正权冷哼了一声,挥挥手:“行了,拿了钱以后就把之前那点子破事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大生意都还在后头呢。”
“是是是,一定一定。”两人手里攥着那叠钞票,连连应声。
用这笔钱大吃大喝了一顿以后,汪源和蔡培根心中最初的那点恐惧和负罪感已经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膨胀的自豪感。
他们觉得,他们连杀人的事情都能干的这么漂亮,报了公安以后都能够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倒他们呢?
不过是拐几个孩子而已,没啥大不了。
而且经过叶博才的事件,汪源还总结出了一套经验:“以后咱们不能找年龄太大的孩子了,年龄太大了会反抗,再杀个人的话,风险太高了。”
于是两个人开始搜寻年纪更小,也更加容易控制的孩子。
很快的,他们就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这是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名字叫林向红。
林向红家也在柳林村里,家庭条件说不上什么好,她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父母都忙于生计,对林向红的看管不严。
她长得瘦瘦小小的,性格很是内向,也不怎么爱说话,经常一个人蹲在自家门口玩泥巴。
这天下午,难得的出了太阳,林向红的父母都下地干活了,哥哥姐姐们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林向红独自一个人在院子里头玩耍。
“红红……看叔叔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汪源缓缓蹲下身,脸上堆起一抹笑意,手里抓着一把水果糖,在林向红的眼前晃了晃。
第44章
小小的林向红看着那些从来没见过的漂亮糖果, 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她的小手下意识的往前伸了伸,但随即又想起了妈妈的叮嘱,奶声奶气的说了句:“妈妈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蔡培根见此情形也走过来, 蹲下了, 他脸上挤出一抹更大的笑容来, 夹着嗓子说:“红红, 你是见过叔叔的呀,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叔叔还能害你不成?”
他直接剥出了一颗糖果,举到了林向红的嘴巴边上:“你尝尝,这糖可甜了,叔叔请你吃。”
嘴边的糖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林向红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蔡培根紧接着便把糖塞到了她的嘴里。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香甜, 瞬间在林向红的口腔里面弥漫开来。
这种滋味对于一年到头也尝不到几次糖味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完全无法抗拒的极致诱惑。
林小红的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足的眯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 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甜……”
“是吧, 叔叔没骗你吧?”汪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些:“跟叔叔走吧,叔叔那里还有很多这么甜的糖, 还有大苹果都给你吃,然后叔叔再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找妈妈?”林向红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村里的叔叔,又咋吧着嘴巴感受了一下口腔里的香甜, 那最后的一丝警惕也随之瓦解了。
林向红慢慢的站起了身, 朝着汪源伸出了一只小手:“我们去找妈妈……”
汪源心中狂喜, 脸上却不动什么声色,他一把将轻飘飘的林向红抱了起来,迅速用准备好的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
蔡培根警惕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屋子里头林家的爷爷奶奶也还在打着盹儿没有被惊醒,他便朝着汪源挥了挥手。
“走喽,红红乖,叔叔带你去找妈妈买更多的糖吃。”汪源低声哄着林向红,和蔡培根一起大步流星的朝着村外一个偏僻的小路走去。
林向红嘴里含着那颗来之不易的糖,甜味在口腔里面弥漫,她乖乖的趴在汪源的肩膀上,不吵也不闹。
他们沿着一条荒草丛生,人迹罕至的小径,来到了和董正权事先商量好的地方,这是属于七台镇镇子外面的一个废弃的砖窑。
他们到的时候,董正权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到汪源他们抱着孩子进来,董正权上前一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林向红。
他先是捏了捏林向红的胳膊,又看了看林向红的牙齿,仿佛是在评估一件货物一样。
随后他点点头:“嗯,这个还行,就是底子弱了点,瘦的像只小猫似的,不过年纪小,好好养养也能长得起来,关键是这个年纪不记事,好调教也容易出手。”
董正权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了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动作粗粝的给林向红换上,掰了半块硬邦邦的饼子递给她,凶巴巴的说:“吃!”
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林向红从来没来过,再加上眼前的这个叔叔非常的凶狠,让她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一时之间,嘴里的糖似乎也不甜了,林向红了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董正权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眼神非常的凶狠:“你给我闭嘴,哭什么哭,你再哭我要揍你了!”
林向红被吓得浑身一抖到了嘴边的哭声硬生生的被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声细弱的抽泣,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董正权不再理会她,转身看向眼巴巴的盯着他的汪源和蔡培根,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叠的钞票,大多都是十元的面额,他数都没数,就直接递了过去。
“诺,这是这次的钱,拿好了,以后跟着我手脚麻利点,眼睛也放亮些,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钞票,汪源和蔡培根的眼睛都快要瞪直了。
“谢谢董哥,谢谢董哥提拔……”汪源点头哈腰的,脸上笑开了花,他的手紧紧的攥着那沓钱,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那挥金如土的日子正在朝他招手。
蔡培根也忙不迭地表露了忠心,他激动的搓着手,一脸的谄媚:“董哥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脸。”
林向红失踪后,她的父母如同叶博才的父母一样,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和悲痛当中。
他们发了疯般的寻找哭喊声,回荡在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村民们也都被动员了起来,田间地头,山林沟壑全部都留下了,他们搜寻的足迹。
可却始终没有找到孩子。
搜寻无果之后,林家父母在绝望中报了公安,公安再次介入调查,但线索比叶博才的案子更加的渺茫。
一个四岁的女童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那个技术手段有限的年代,最终也只能作为一起失踪案无奈的归档。
小小的柳林村在短短一个多月之内,接连丢了两个孩子,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汪源和蔡培根暂时没有了下手的机会,于是便开始享受起了作恶所带来的果实。
蔡培根拿着分到的那笔钱,如同恶鬼投胎一样,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挥霍。
他下馆子,喝酒吃肉,去赌场里赌博,甚至还学着城里人的样子买了两身非常体面的衣服。
那笔钱在他的手里如同流水一般,没几个月就花的一干二净,他又变回了那个身无分文,遭人白眼的穷光蛋。
相比之下,汪源则显得精明一些,他压下了那种想要挥霍的欲望,只拿出一小部分的钱改善了自己的生活,然后找了个媒婆,给自己说了个媳妇。
有了这些钱做底气,再加上他刻意打扮的齐整了一些,在媒婆的巧舌如簧之下,邻村一个家境贫寒,名字叫做史海燕的姑娘,嫁了进来。
靠着这笔沾着血泪的赃款,汪源换来了一个媳妇,拥有了一个家。
但这笔钱在操办完婚礼,又购买了一些大件之后,也花的所剩无几了。
但两人都已经尝过了来块钱甜头,再也没办法去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们整日里抓心挠肝的想着再弄一笔快钱来。
于是两个人就又凑在了一起,想着再干一票。
但柳林村接连丢了两个孩子,风声太紧,村民们看孩子都看得格外的小心,他们不敢在村子里继续动手了,于是便将目光放在了镇子上。
但就在他们摩肩擦掌开始在镇子上物色合适的目标的时候,董振权却突然找到了他们。
他的脸上失去了以往的沉稳,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源子,根子,那个生意就到此为止了,你们也不要再去找石头了。”
“啥?到此为止?”汪源整个人如遭雷击,顿时就急了:“董哥,这是为啥啊?我们刚还想再干一票呢。”
蔡培根也在一旁抓耳挠腮:“对啊董哥,这来钱多快啊,怎么就不干了呢?”
董正权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上面的那条大线,栽了,栽大发了……”
原来是董正权上面那个负责将孩子们运往更远的地方,联系最终买家的那个上线,在一次运送好几个孩子的途中,被盯上他们的警方布控包围,给一锅端了。
他那个上线企图反抗逃跑,被警方当场击毙。
蔡培根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一直抽筋,整个人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当场枪毙?”
汪源也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一直凉到了骨头缝里。
之前公安来村子里搜查的时候,根本没怀疑到他们,还以为他们离公安,离挨枪子儿非常的遥远。
哪知道才这么短短的时间上线,就直接被当场打死了。
这种来自于法律的威慑力和死亡的恐惧感,第一次真实的压在了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的身上。
“幸好他死了……”董正权咬着牙,还带着点心有余悸的说:“如果他不死的话,我们都得完蛋,他知道我的存在,如果他被抓了活口,谁能保证他不把我们撂出来?”
“到时候咱们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部都得去吃枪子儿!”董正权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汪源和蔡培根:“所以……这个生意不能再做了,风声太紧,风险也太大。”
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面面相觑,心里头是一千一万个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