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彻行听着阎政屿的声音很疲惫,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这几天找线索累坏了吧?”
阎政屿没有否认:“还好,找到东西就不觉得累了。”
“别硬撑,” 雷彻行温声道:“既然已经拿到了关键地址,你就不用再折返高原县了,直接去千叶县吧,你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我们这边抓紧时间把几个小混混的情况问清楚,也会尽快动身过去,到时候我们在千叶县汇合。”
这个安排确实更有效率,还避免了往返的劳顿,阎政屿应和了下来:“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挂断电话之前,雷彻行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啊。”
阎政屿眨了眨眼睛:“嗯。”
挂断电话以后,阎政屿转过身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回去。
“老板娘,麻烦您个事,” 阎政屿递过去了一些钱:“能请你帮我去火车站,买一张明天最早去临渊市千叶县的车票吗?这是票钱和一点跑腿费,麻烦你了。”
这个年代,网络还十分落后,想要买火车票必须得去火车站的售票大厅。
老板看了一眼跑腿费,眼睛亮了亮:“那当然可以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票买好了我给你送上来。”
“麻烦你了。” 阎政屿道了谢,转身上了楼。
这一边,雷彻行一行人在范其娥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名字叫做毛哥的小混混的家里。
门打开以后,出现了一张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脸。
毛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当中的范其娥:“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你主动来找我的一天?”
他眯着眼睛,搓了搓手:“你说这大晚上的……”
潭敬昭瞬间往前走了一步,将证件怼在了毛哥的脸上:“公安办案,找你有点事。”
毛哥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大半,他的脸色白了又白,下意识的就想关门。
潭敬昭直接把脚抵在了门缝里:“赶紧把门打开。”
毛哥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拉开了门,侧身让众人进去,屋子里面,一个老妇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进屋以后也没有过多的寒暄,雷彻行直接拿出了冯衬金的照片和大姐的画像,递到了毛哥面前:“仔细想一想,认识这两个人吗?”
范其娥还在旁边提醒道:“六年前你们在三里巷堵过我和嫦儿。”
毛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认识。”
雷彻行目光一凝,立刻追问:“这个女的也认识?”
“认识,”毛哥很肯定的说:“我们一块喝过酒。”
“这个是冯衬金,这个女的叫左人秋,”毛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她让我们管她喊秋姐。”
雷彻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怎么会和他们一起喝酒?我可警告你,这两个人都是犯了重罪的,你要是有任何的隐瞒,就是帮凶,到时候也要把你抓起来,想清楚了再说。”
毛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事到如今,他也不敢隐瞒了:“那姓冯的……他说他看上范其嫦了,想跟她处对象,但是没机会接触,就想了个办法,让我们几个晚上去三里巷那条黑路堵她们姐妹俩,要装得凶一点,调戏她们的样子,然后他再拿着根棍子冲出来,把我们打跑。”
“秋姐还给了我们10块钱,”毛哥低下了头,声音喏喏的:“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不是笔小数目。”
六年前,这群混混也就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对于没有什么来钱手段的他们来说,10块钱已经不是少数目了,更何况还请他们吃饭喝酒。
雷彻行想到了抢银行的另外两个人:“当时除了冯衬金和左人秋,还有没有其他人跟他们一起?或者你后来有没有见过他们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
毛哥摇了摇头:“就他们俩,后来……后来也就没怎么见过了。”
“他们当时有没有说他们是哪的人?从哪儿来的?”雷彻行又问:“你知道他们平时住在哪里吗?”
毛哥努力的回忆着:“说过一嘴,好像是说从北边来的……”
听到这个北方城市的名字的时候,雷彻行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阎政屿刚刚查到了冯衬金的户籍地址,是在千叶县的白湖村,在地理位置上是极偏南的,而毛哥却又说是在北边。
这一南一北,足足跨越了上千公里……
完全相反的两个地址让雷彻行沉思了许久,他想了想后,换了个角度问:“六年前,范其嫦出事以后,公安应该也找你们问过话吧?当时怎么没说这个事?”
毛哥讪讪的说道:“那时候……哪想到那么多啊,范其嫦长得漂亮,想跟她处对象,打她主意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也就收了十块钱演了场戏而已,完全没当成一回事,谁能想得到杀人的就是那个冯衬金呢?”
“再说了,当时的公安也没拿照片给我认啊……”毛哥摊着手,一脸的无辜。
不过他说的倒也是事实,当年的排查受到了很多条件的限制,没有明确的嫌疑人的画像,确实容易让人忽略掉。
然后雷彻行他们又走访了另外的几个混混,他们说的话都和毛哥所说的大差不差,知道冯衬金和左人秋两个人的名字,听他们提起过是从北边来,其他的就都一无所知了。
从最后一个混混的家里出来,潭敬昭忍不住问:“雷哥,这两个地方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咱们还去千叶县吗?”
“去,”雷彻行步伐沉稳,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毛哥这几个人说的话可以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
“但对于他们所说的地址,”雷彻行摇头轻笑道:“很可能是冯衬金和左人秋胡诌的,他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户籍地址暴露出来。”
总而言之,就是阎政屿调查出来的地址更可信一些。
而且现在短时间内也联系不上阎政屿,毕竟大哥大在这个时候还是个稀罕物,他们出来办案子,拿的大哥大是公家的,也就只有一个。
阎政屿跟他们打电话都只能用公用电话。
“有道理,”潭敬昭点了点头:“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明天一早就奔千叶县。”
“嗯,”雷彻行轻轻应和了一声:“小阎应该会比我们早到一些,到了以后肯定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其他的事情等咱们汇合了再说。”
现在时间也挺晚的了,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去也不太安全,所以他们就先将范其娥给送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范其娥转过了身,带着哀求的说道:“公安同志……我妹妹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一定……一定要抓住他们,求求你们了。”
雷彻行和潭敬昭郑重承诺:“我们一定尽力。”
他们在得知千叶县白湖村这个线索的第一时间,就托高原县刑侦大队的队长闻仲锋帮忙买了火车票。
第二天到了京都市公安局上班的时间的时候,雷彻行一行人已经坐在前往千叶县的火车上了。
雷彻行在火车上给聂明远打了个电话,现在发现的线索做了一个简要的汇报,以及下一步前往千叶县白湖村调查的计划。
但雷彻行没有提这个线索是阎政屿私自调查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聂明远在电话那头语气严肃的说:“我会协调临渊市和千叶县那边的同事们给你们打配合。”
阎政屿在火车上面晃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抵达了千叶县。
千叶县的火车站要比高原县的大一些,人流也更密集。
阎政屿到了以后没有离开火车站,直接在原地找了个空椅子坐了下来,一边假寐休息,一边等待雷彻行和潭敬昭等人的到来。
下午四点左右,两方人马终于汇合在了一起。
“老阎,”潭敬昭一眼就锁定了阎政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你小子搁这猫着呢?”
他在阎政屿的胸口砸了一拳:“说行啊你,赶紧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查到线索的?我这两天抓心挠肝的想,就是没想明白。”
阎政屿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示意他往外走:“先出站吧,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我慢慢跟你们说。”
正好大家也都有点饿了,便找了个饭店坐下来吃饭。
千叶县这边地处偏南,温度也更高了一些,服务员在他们坐下来以后,给每人上了一杯凉茶。
阎政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缓缓叙述了起来:“拿着画像找人太耗时耗力了,我就一直在想,像冯衬金这种流窜犯,犯下了这么多的案,中间跨度好几年,不可能一直潜行无踪的。”
“像他这种有暴力倾向,习惯性用犯罪获取财物的人,在流窜的过程中,肯定还会犯下不少案子。”
阎政屿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在银行抢劫的时候,他们计划周密,手法老练,但这很可能是后期发展的结果,早期的时候,应该会有过一些小型的偷窃或者是抢劫。”
“只不过这种案子就算被抓了,处罚也不重,留下的记录也不会进入重点人员的数据库,容易被我们的常规筛查忽略掉,但是……”阎政屿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原始的纸质案卷里,肯定会有所记录。”
雷彻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你判断,他可能有被治安处罚的记录,而且这份记录可能因为没联网而被我们遗漏了,但为什么是林州呢?”
听到这番话的阎政屿轻轻笑了笑,说出了他早已经打好的腹稿:“京都在北边,高原县在南边,如果把冯衬金的活动轨迹以这两点为轴的话……”
阎政屿拿笔在本子上面画了一个大致的地图:“林州在这里,它虽然不是核心大城市,但却是连接南北几条公路和铁路的重要交通枢纽。”
“这里人员流动复杂,管理相对疏松,非常适合作为流窜作案的中转站和落脚点,”阎政屿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很多流窜犯都喜欢选择这类交通便利,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是我基于犯罪地理学和流窜犯行为模式的一个推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确定性也很大,”阎政屿说到这里,缓缓抬起了头:“但我觉得值得去冒险一试,”
“与其在高原县被动的等待,不如主动去可能的地方碰碰运气,哪怕希望渺茫。”
阎政屿指了指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苦笑了一下:“不过……运气确实不太好碰,找了很久才找到。”
这番解释,非常合情合理,阎政屿将一个无法言说的金手指提示,完美的包裹在了严谨的分析当中。
潭敬昭听的啧啧称奇:“老阎我服了,你这脑子真的没说的,天生就是干刑警的。”
雷彻行也点了点头,满眼都是赞许:“辛苦你了,等回去了,我一定向聂队给你好好请个功。”
一行人从饭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洒下了最后一抹余晖,公安局也到了快下班的时候。
阎政屿便提议道:“咱们六个人目标不小,全部都去县局,动静太大了。”
他环视着众人,目光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深邃:“如果左人秋一行人真的逃回了这里,按照他们缜密的逻辑,说不定会监视着县公安局的一举一动……”
“你说的有道理,”雷彻行瞬间就明白了阎政屿的意思,接话道:“我们六个人风尘仆仆而来,还全部都是生面孔,直接涌进县公安局,确实太扎眼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监视着公安的动向,恐怕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会让他们再次逃窜。
到时候再想要抓捕,就会愈发的困难了。
雷彻行拿出了买的当地的地图看了看:“白湖村在县城的东南方向,距离县城大概有三十多公里路,路况估计不会太好,我们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这样吧,”雷彻行沉思了片刻:“我一个人去县局交涉,协调车辆配合,你们先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等我交涉好了,再去找你们汇合,详细商量一下明天的行动计划。”
这个安排很大程度的降低了暴露的风险,众人都点头同意了下来。
雷彻行赶到千叶县公安局的时候,还有十来分钟下班,他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装作了一个十分焦急的普通群众。
“同志,公安同志,我要报案……”
值班的公安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他看到满脸焦急的雷彻行,连忙站了起身:“同志,你别急,进来慢慢说,要报什么案?”
等到被带到接待室里,雷彻行突然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雷彻行,现在有紧急公务,需要立刻见你们局长。”
这个年轻的公安被雷彻行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一眼,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你……你稍等一会,我去请示一下……”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警服,大约五十岁上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还有些发懵的年轻公安。
“雷彻行同志,你好你好,” 中年男人主动伸出了手,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我是千叶县公安局的局长,姓赵,我们早就已经接到了通知,正等着你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这位小同志没什么经验,招待不周,还请你见谅啊。”
雷彻行与他握了握手:“赵局长,打扰了,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我们就直接过来了,这次调查的目标比较敏感,需要高度保密和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