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刘老六今天本来还是要上班的,被带到公安局来问问题,可是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闻仲锋还特意给他申请了一笔误工补助费。
潭敬昭看着刘老六拿着误工费笑呵呵离开的模样,撞了一下阎政屿的肩膀:“这个闻队还真是个实在人,办事利索,也没啥架子,对老百姓也挺照顾的,还给刘老六误工费呢。”
阎政屿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闻仲锋部署任务的背影上:“嗯,看得出来,范其嫦的案子压在他们心头也很久了,现在有机会重启,他们也挺上心,有他们的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也能顺利很多。”
闻仲锋让人把这个大姐的画像复印了上百份,分发给了公安局里的所有人:“基本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京都来的同志提供了关键的线索,这个画像上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六年前范其嫦被害案以及不久前京都银行劫案的重要嫌疑人,是犯罪团伙的头目,外号大姐。”
“各小组立刻行动起来,以这张画像为主要参照,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拉网式,地毯式的走访排查,”闻仲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了每一个人:“我知道,这个办法很笨,费时也费力,但这个案子压在我们的肩上六年了,范其嫦的冤魂还在等着我们,哪怕只是一丝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现场的公安们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是,保证完成任务!”
片刻之后,他们迅速领取了复印好的画像,奔赴了县城的各个角落。
闻仲锋走回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阎政屿等人苦笑道:“希望……能有所收获吧,六年前我们几乎把整个县城都翻了一遍,但什么都没找到,现在有了更具体的画像和关联信息,也许……真的能把这个案子给了了。”
他的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没完全消散呢,公安局办公楼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悲切的喊声。
“公安同志啊,青天大老爷啊……求求你们,给我们做主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仿佛含着无穷无尽的悲痛。
众人立马朝着楼下走了过去。
刚来到一楼,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搀扶着一对老夫妻,颤颤巍巍的进来了。
老夫妻二话不说,就直接跪在了地上:“闻队长,我们听说……那个害了我家嫦儿的杀千刀的被抓到了,是不是真的?求求你们,一定要枪毙他,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给我苦命的女儿报仇啊……”
夫妻两个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的用袖子抹着滚滚而下的泪水,仿佛要流尽六年来的心酸与绝望。
这三个人,正是受害者范其嫦的父母,以及她的姐姐范其娥。
眼前的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公安心头都是一沉,得亏这老两口还有另外一个女儿支撑着,否则这六年的煎熬,真不知该如何度过。
“快起来,快起来,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啊……” 闻仲锋急忙上前,七手八脚的试图将两位老人给搀扶起来。
阎政屿和雷彻行也赶紧帮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范母。
“你们别急,也别激动,”闻仲锋连声说道:“咱们有话进去慢慢说,到里面坐下说。”
众人将这一家三口搀扶进了一楼的接待室,扶着他们在椅子上坐下。
阎政屿倒来了几杯热水,递到了他们手中,范母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杯子,范其娥接过,小心的喂母亲喝了一小口。
范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她死死的抓着闻仲锋的胳膊,急切的问:“闻队长,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那个畜生是不是已经抓住了?我的嫦儿……可以瞑目了吗?”
“大娘,我们确实是取得了重大的进展,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嫌疑人,”闻仲锋叹了口气:“但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 范母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痛哭了起来:“死了?就这么死了?我的嫦儿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就这么一枪死了?!”
“妈,这是好事啊,说明他已经遭到报应了,”范其娥搂着范母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其他几个人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范母终于冷静了一些:“好,好,死了好,死了好啊……”
紧接着,范母又将目光投向了闻仲锋:“闻队长,公安同志,我能看看那个畜牲吗?”
她咬牙切齿的说着:“我就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害了我女儿。”
“人是在京都那边被抓到的,你们没办法见,”闻仲锋说到这里,微微迟疑了一下:“不过有照片,你们想看吗?”
范其娥斩钉截铁的说:“看,照片也要看。”
闻仲锋便对身边的一位公安吩咐了一句,很快,他就拿来了一张冯衬金被击毙以后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冯衬金倒在地上,满头都是血,他的眼睛半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死亡瞬间的惊愕。
“活该,真是活该呀啊!”范母一边骂,一边又痛哭了起来,即使凶手已经死了,她的女儿也回不来了。
“闻队长,” 范母哭了一阵,再次抓住了闻仲锋的手,泪水涟涟的哀求:“这个死了,那……那另外的呢?当年害我女儿的不止他一个啊,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他们都抓住啊,一个都不能放过,都要枪毙,给我女儿报仇,不然……不然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范父也在一旁用力的点着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公安们。
“大娘,您放心,” 潭敬昭忍不住开口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冯衬金和他的同伙,一个都跑不了的,我们可以向您保证,一定会把剩下的凶手都揪出来,将他们绳之以法。”
在众人的一番安抚和郑重的保证下,范家三口的情绪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趁着气氛稍缓,阎政屿问道:“范其嫦出事前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什么异常?”
范父范母都茫然的摇了摇头。
范母哽咽道:“没有啊……嫦儿那孩子听话,在剧团练功也很刻苦,除了排练演出,她哪儿都不去的,出事前几天,她还高高兴兴的说团里要排新舞,她有机会当主角……谁能想到……呜呜……”
说着说着,范母又悲从中来。
范父也叹气:“我们都是老实本分人家,没得罪过谁,嫦儿性子也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谁会下这样的毒手啊……”
似乎问不出什么了,阎政屿正准备结束询问呢,忽然注意到,一直拿着冯衬金照片的范其娥,神情有些不太对劲。
阎政屿疑惑的看向她:“这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范其娥抬起头,看了看阎政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犹豫了搞半天,才不太确定的开口:“公安同志……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我就是看着这个人的照片……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哦?”雷彻行的精神为之一振:“你在哪儿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范其娥努力的回忆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照片边缘:“时间……可能也是好几年前了吧,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没关系的,”雷彻行没有催促:“很多记忆深处的细节,都需要时间慢慢来回想,你不必有压力。”
“这张照片你可以先留着,平常有空的时候就看看,”雷彻行声音温和的说:“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不确定的细节,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范其娥郑重其事得把照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好,我一定仔细的想。”
妹妹的仇……她一定要出份力的。
送走了受害者的家属,接待室里的气氛久久的不能平静。
潭敬昭叹了口气:“唉……看着真难受,也这家人这六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雷彻行沉声道:“所以,我们更要把剩下的凶手全部抓到。”
时间在走访中一点一点的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也从明亮转为了昏黄。
第一批外出排查的公安们陆续返回,带回来的消息却如同高原夜晚的风一样,带着凉意。
“东街老招待所当年的服务员退休回老家了,儿子接走了,联系不上……”
“西关那片工地早就拆了,当年的工头前年得病没了,问了好几个老工人,都说对这么个女人没印象……”
一条条信息汇总过来,大多都是模糊,断续的,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指向。
阎政屿坐在角落里,手里无意识的转着一支铅笔。
他原本以为来到高原县这边以后,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现在除了知道那个女劫匪的大致画像以外,依旧是一无所获。
拿着画像去找人,确实是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但是太耗费时间了,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找得到。
所以阎政屿就想起了冯衬金头顶上出现的另外一个罪行。
他曾经在林州市抢劫过一家杂货铺,还被拘留了14天,这是他犯下的所有案子里面唯一一次被抓捕过的。
因为抢劫而被拘留,这种案子在现在实在是太常见了,所以并没有被录入数据库。
可既然冯衬金被拘留了,就一定会留下案底,留下一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阎政屿就想着去林州一趟,只是这个线索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不知道该如何给雷彻行和潭敬昭解释。
雷彻行看着阎政屿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有话就直说吧,别憋着了。”
阎政屿便直截了当的开口:“现在的排查太麻烦了,我想要单独行动。”
“什么单独行动?”潭敬昭的耳朵很尖,一下子就听到了阎政屿的话,他跃跃欲试的凑了过来:“你又有什么新头绪了?”
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只是想试一试。”
潭敬昭不假思索的说:“那我跟你一起呀。”
但阎政屿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潭敬昭:“不必了,现在不确定性太大,很可能会白跑一趟,就没必要浪费太多人力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雷彻行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一个人去单干?”
阎政屿点了点头:“对。”
雷彻行脸上不赞许的意味很明显:“这太危险了,他们手里有枪。”
但阎政屿依旧坚持:“我只是去走访调查线索,不会直接抓人的,雷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雷彻行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行,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必须要立刻撤离。”
“明白,” 阎政屿的心中一松,紧接着就说道:“那这个事儿,你别告诉聂队呗。”
聂明远如果知道了的话,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毕竟他这单独行动属于是无组织,无纪律了。
“你还知道啊?” 雷彻行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就是你好意思说,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还得我给你背锅。”
阎政屿难得的耍起了赖,他伸手去揉雷彻行的肩膀,前世,雷彻行作为他的师傅的时候,他常做这个动作:“哎呀,雷哥,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滚蛋,” 雷彻行没好气的拍开了他的手:“少来这套,我是怕你真出点什么事,到时候没法跟组织交代……”
“罢了罢了,”雷彻行轻叹了一口气:“去吧去吧,查你的线索去,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啊。”
阎政屿也收起了玩笑,认真应道:“是。”
林州市在高原县的南边,距离不算远,想要过去还得坐火车。
正好他们今天刚刚来到高原县,随身物品都还没有收拾,阎政屿便直接背着包走了。
因为阎政屿买票的时间有些晚了,卧铺已经没了,所以阎政屿便只能坐硬座,幸好现在不是过年或者是节假日的高峰期,阎政屿还买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好歹能倚着窗户休息休息。
从京都出发,坐了两天的火车赶到了高原县,在高原县只停留了大半天,一直忙着梳理线索,询问证人,绘制画像,屁股还没坐热呢,又马不停蹄的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连续的长途颠簸,让阎政屿的身体感到了一丝疲惫,火车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了。
但阎政屿没有抱怨,甚至觉得这奔波是很有必要的。
时间就是生命,案件也不等人,早一分钟抓到这一伙匪徒,老百姓们就能早一分钟安全一些。
只是,当阎政屿风尘仆仆地赶到林州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机关单位的下班时间通常是五点半,这会儿,除了值班人员,各科室都已经人去楼空。
阎政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值班室,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明了来意:“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阎政屿,警号是******,目前有个紧急案件需要调阅一份几年前的案卷,我想找档案室的同志帮个忙。”
“京都来的?”值班的公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同志,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档案室的人早下班了。”
“而且,”那名公安眯起了眼睛,带着几分疑惑的说道:“你要调阅案卷,得有正规的手续吧?京都那边发协查通报或者联系函了吗?我们这边没接到通知啊。”
阎政屿解释道:“事情比较急,是正在侦办的重案,涉及跨省流窜犯,我想先查阅一下,如果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后续手续肯定能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