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在求生的意志之下,夏同亮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他迅速的调换了方向,朝着那个窗户爬了过去。
窗户的插销并没有上锁,夏同亮一下子就推开了,夜晚的凉风瞬间裹挟了进来,夏同亮还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人声。
他心中瞬间狂喜,不顾一切的将脑袋和手臂塞进了不大的窗框里,他拼命的朝着外面挥手,喉咙里挤出嘶哑而破碎的呼救:“救命……杀人了,救命啊……”
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上的人也比较少,再加上夏同亮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的这声呼喊并没有被什么人给听到。
但是夏同亮显然没有放弃,他将自己的身体探出去的更多了一些,准备再次发出呼救。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大力猛地从他的身后袭来了。
丁薇扑了上来,她手里依然紧紧的攥着那把染血的手术刀,一双眼睛冷的瘆人:“你真的……”
“很不乖。”
虽然丁薇的心里面已经变态了,但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够被外人给发现的,一旦被发现,她可能就要大祸临头。
所以夏同亮打开窗户,试图求救的行为彻底的激怒了她。
丁薇狠狠的一刀插进了夏同亮的后心,语气冰冷至极:“我讨厌你不听话。”
夏同亮只觉得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让他在刹那之间就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心脏跳动的力道似乎变得小了下来,夏同亮挥舞着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彻底的瘫软了下来,挂在了窗框上。
他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呼救,就连痛呼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丁薇就紧紧的贴在他的身后,她完全能够感觉到夏同亮的身体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痉挛。
她拔出了刀,低头看着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了的刀锋,轻轻偏了偏头,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她终于成功地阻止了夏同亮的呼救。
夏同亮的呼救声虽然没有传到更远的街道,却清晰的传入了刚刚返回的丁俊山和蔡顺芳的耳朵里。
两个人几乎是脸色巨变,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后厨的门冲了进来。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几乎让他们血液冻结的一幕,他们的女儿丁薇手持手术刀站在窗边,笑的明媚又灿烂。
夏同亮半挂在窗框上,浑身上下都是血。
“薇薇,你在干什么?!” 蔡顺芳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冲了过来,她的双手死死的按着丁薇的肩膀:“你……你怎么能对人动手呢?!你怎么能拿刀捅人呢?!这是杀人啊,是犯法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蔡顺芳浑身都在发抖,她不断重复着杀人犯法这样的词汇,试图和女儿说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
可丁薇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看着蔡顺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甚至觉得有些厌烦。
与此同时,丁俊山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窗户旁边。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了,震惊之余,丁俊山还是迅速的评估了现在的情况。
夏同亮还有微弱的呼吸和脉搏,但他现在失血严重,意识模糊,必须立刻止血,紧急抢救。
丁俊山的双臂从夏同亮的腋下穿了过去,将他整个人都给托住,从窗框里面抱了出来。
随后他就保持着这种姿势,试图把夏同亮搬到旁边的床上去。
夏同亮感觉到有别的人进来了,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来杀他的还是来救他的,所以他挣扎着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可没想到,一睁眼,他就又对上了站在几步之外,正被蔡顺芳抓着的丁薇。
那一刻,丁薇清晰的看到了夏同亮眼中的情绪。
那不像是小猫小狗单纯的恐惧和惊慌,而是在濒死的绝望当中淬炼出来的恨意。
那恨意无比的浓烈,死死地钉在了丁薇的身上,彻骨到令人心悸。
丁薇不喜欢这种眼神。
非常的不喜欢。
所以,在蔡顺芳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么做的后果,在丁俊山费力的试图将夏同亮放在床上的时候,丁薇再次行动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狠狠的扎进了夏同亮布满恨意的右眼。
夏同亮的身体在丁俊山的臂弯里突然一挺,便彻底的不动了。
丁俊山浑身都僵住了,他还保持着抱着夏同亮的姿势,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行凶的瞬间,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
蔡顺芳的尖叫声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
丁薇却是后退了一步,非常满足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夏同亮眼睛里那种令她不快的目光,终于消散了。
包子铺内,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同蔡顺芳一开始交代的那样,她拼了命的给夏同亮做心肺复苏,按到整个人都脱了力。
丁俊山随即也加入了进来,可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救回夏同亮的命。
夫妻两个人颓然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丁俊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轻轻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出现僵硬迹象的少年的尸体。
死了……
真的死了……
不是死于手术并发症,也不是死于麻醉的意外。
而是被他们的女儿丁薇,给杀死了。
“怎么办……”蔡顺芳也用沾满血迹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喃喃道:“老公……我们怎么办……杀人了……薇薇她……杀人了……”
丁俊山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走到水槽边,用冷水狠狠的洗了一把脸。
混乱的头脑勉强清醒了一些以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丁薇:“不能……不能让薇薇去坐牢。”
他们的女儿病了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能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的机会。
一定不能被发现,一定不能被抓。
蔡顺芳紧跟着用力的点了点头:“对,不能被抓,微微才12岁,她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她才刚刚得到健康的身体……”
紧接着,蔡顺芳又开始愁眉苦脸了起来:“可是……这么大个人,要运到哪里去呢?天也快亮了……”
丁俊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不大的房间里面来回移动,最后瞥到了后厨里放着的绞肉机。
后续的事情就非常的顺理成章了。
当他们把夏同亮的尸体处理到一半的时候,蔡建学和朱美凤两个人来到了包子铺,他们要像往常一样的正常开门做生意,这样才不会让人怀疑到他们身上。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原本简单的肾脏移植手术,到最后竟然到了死人的地步。
一开始听说是丁薇杀了人以后,蔡建学和朱美凤两个人也是又惊骇又恐惧,可渐渐的,终究还是对于丁薇的疼爱占据了上风。
伴随着一次次的病危通知书,一次次深夜的奔波,这个自小被病痛折磨着的小女孩,落在这一家子大人的眼里,成为了被全世界都亏待了的存在。
所以哪怕丁薇犯下了滔天大罪,他们依旧愿意倾尽所有去保护她。
这俩夫妻俩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报案,而是和蔡顺芳和丁俊山想的一样,要把这个事情给隐瞒下来。
他们计划周密,动作谨慎,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只是万万没想到,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
那被匆匆处理,未能完全粉碎的一小块指甲,让他们的罪行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丁薇讲述完大致的经过以后就停下了。
审讯室里的钟扬和雷彻行两个人被震惊的几乎都说不出话,眼前这个看上去无比单纯甜美的小姑娘,竟然能平静的说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丁薇偏了偏头,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似乎在疑惑他们为什么不继续询问下一个问题了。
她的双手依旧安静的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都乖乖巧巧的,完全不像刚刚讲述了一场血腥的谋杀。
丁薇的这种表现,几乎让人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仅仅是因为觉得好玩,想试试。
仅仅是因为对方试图呼救,干扰了她的游戏。
仅仅是因为对方看向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了。
她就如此轻而易举地,终结了一个少年的生命。
在丁薇口中,夏同亮的死亡,竟是如此的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隔壁的观察室里,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太可怕了……”叶书愉用双手捂着嘴唇,十分小声的说了一句。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魔鬼。
“丁薇,”审讯室里,雷彻行盯着女孩漆黑的眼睛:“你就是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杀了夏同亮?”
“不然呢?”丁薇蹙起秀气的眉毛,反问道:“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吗?”
就仿佛杀人这件事情,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一个选择。
“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是要受到法律严厉惩罚的吗?” 钟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试图唤醒对方基本认知的急切,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种尝试在眼前这个女孩面前可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知道啊,”丁薇点了点头,她回答得很干脆,但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爸爸妈妈,我的姥姥姥爷,奶奶……哦,还有我舅舅,他们都会保护我的,他们不会让我被抓的,所以我不用怕。”
她说得非常的笃定。
雷彻行看着丁薇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你错了。”
“丁薇,”他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丁薇疑惑着开口:“你什么意思?”
雷彻行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定定的看着丁薇,一字一句的说道:“意思就是……这个世界并不总是按照你想象的那样运行。”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有些所谓的保护,也并不是在什么时候都能够起得到作用。
雷彻行站起身来,最后再看了丁薇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你给我站住!”丁薇在雷彻行的身后大声叫喊了起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雷彻行只是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回头:“你以后就懂了。”
他没有必要再解释,有些教训,必须要亲身体会以后才能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