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丁俊山打断了蔡顺芳的话,眼神有些凶狠:“等着明天被人发现,这里死了人,然后让公安来把我们俩都抓走?”
“你让微微怎么办?”
丁俊山的画仿佛是冰锥一样刺进了蔡顺芳的心里。
是啊……
他们没有退路了。
蔡顺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可……要怎么分?”
丁俊山舔了舔嘴唇,目光变得极其的阴狠毒辣:“需要锋利一些的工具。”
“用手术刀吧,刀刃薄也锋利,切关节和软组织都很利落,”丁俊山缓缓的说着,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去趟医院,手术器械房里有备用的手术刀片和刀柄,我去拿一套,你在这里等着。”
丁俊山是副主任医师,他有很高的权限,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就再次回到了包子铺里,与此同时,他的手里也拿了一份装着刀具的器械包。
丁俊山关紧了包子铺所有的门还拉上了窗帘,然后将那个器械包打开了来,装着几把不同型号的不锈钢手术刀柄,和一板刀片。
冰冷的手术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这个本该用来救死扶伤的工具,却在这一刻变成了用来肢解受害者的凶器。
丁俊山动作熟练的安装好了刀片,就像他曾经每次上手术台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进行的并不是一场血腥的肢解,只是一台最普通的手术。
他选择了从关节处下刀,因为这个时候避开大血管,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而且这样还能够省力气,使得切口整齐。
丁俊山抓着那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的切入了尸体的关节处……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变得极其的血腥,蔡顺芳已经记不清楚太多具体的画面了,但却始终记得那种刀刃割破皮肤和筋膜的声音,骨头和刀锋摩擦时发出的声响令她牙酸,鼻腔里全部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帮着丁俊山,处理着那些被切下来的人体组织。
当切的差不多了以后,蔡顺芳就把一块又一块的肉塞进了绞肉机的进料口。
太大的骨头绞肉机吞不下去,他们就用菜刀劈砍,将其剁成小块。
就在他们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包子铺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蔡建学和朱美凤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后厨的门口。
他们像往常一样,凌晨过来准备一天的食材,却没想到门开的一瞬间,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副可怕的景象。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蔡建学和朱美凤得知自己的女儿女婿竟然在这里杀人分尸,一时之间,朱美凤被吓得当场瘫软在了地上,蔡建学声音抖的也几乎破了音:“你们……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呢?”
“畜生!”蔡建学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丁俊山的脸上:“你这个畜生,你是医生,你他妈是救人的医生啊……”
丁俊山被打得偏过了头去,却不反抗:“爸……我们也是没办法。”
生气归生气,可蔡建学和朱美凤终究是为人父母,他们还是想要保护女儿和女婿。
冷静下来以后,朱美凤闷声说道:“你们走吧。”
蔡顺芳抬起了头,满脸的泪痕:“妈?”
“现在就走,”朱美凤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们回家去吧,就当今天晚上你们两个都没有来过包子铺。”
蔡建学满脸震惊的看着妻子:“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们走,”朱美凤走了蔡建学的夫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这是我们的女儿,你看清楚,是我们的女儿。”
“难道你要让公安把她抓走,被判死刑吗?”朱美凤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养了三十多年的孩子。”
蔡建学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看着夏同亮已经破碎不堪的尸体,只觉得一种巨大的痛苦不断的撕扯着他的心脏。
片刻之后,蔡建学点了点头:“走吧,走吧……”
“爸……”蔡顺芳跪着爬到了他的脚边,不断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蔡建学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了,走吧。”
他哑着嗓子说:“你们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就马上走这里交给我和你妈。”
丁俊山指着满屋的狼藉:“可是这些肉……”
朱美凤走到了绞肉机旁,她看着旁边盆里面已经搅好的肉糜,视线在后厨里面来回扫视了一番后,落在了那几袋刚刚买回来的猪肉上,
“混在一起,”朱美凤说话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和猪肉混在一起,包成包子卖出去……几天就可以卖光了……”
“这些肉会被那些食客都吃到肚子里,这样一来,公安查不到尸体的来源,也就怀疑不到你们的身上来了。”
朱美凤走到蔡顺芳的面前,蹲下身,用袖子擦掉了她脸上的血污:“走吧,带着俊山回去,好好洗个澡,把衣服都烧了。”
丁俊山拉起了哭的泪流满面的蔡顺发,两个人在厨房的水槽里简单清洗了一下手上和脸上的血迹,便转身离开了。
临出门前,蔡顺芳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她的父亲蔡建学已经戴上了围裙和手套,正拿起了蔡刀。
而她的母亲朱美凤则是打开了一袋猪肉馅,开始将它们与盆中的人肉糜混合在了一起。
随后,门关上了。
讲述到这里,蔡顺芳缓缓抬起了头,苦笑了一声:“因为当时把肉都塞到绞肉机里也没有那么快,所以有一部分的肉是直接拿菜刀给剁的。”
“所以夏同亮的手指头连带着指甲的那一小块就没有被剁的很细,”蔡顺芳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爸妈原本是打算分几天把这些肉给卖出去的,没想到第二天就直接被吃出来了……”
听着这些供述,阎政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了雷彻行的面前。
毕竟现在当着蔡顺芳的面,有些话还是不好直说的。
雷彻行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面只有几个简短的字句:供述应当属实。
他冲着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嗯。”
雷彻行也感觉这份供述应该是真的,因为蔡顺芳把分尸的过程描述的非常的详细,而且很多的细节跟他们调查到的结果也能够对得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的话,是不会描述的这么清楚的。
随后雷彻行又开始问蔡顺芳:“根据你刚才的说辞,带你的父母来到包子铺之后,你就和你的丈夫丁俊山离开了,你是什么时候扔掉的被害者的头颅?”
蔡顺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整个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为了取得这两个公安的信任,坐实自己杀人的罪名,把她和丁俊山分尸的细节,一五一十的供述了出来。
可蔡顺芳万万没想到,正是因为在说这些实话的时候,让她的身心有了些许的放松,从而让她忘却了之前编造的谎言。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把头颅扔掉。
想要去掩盖一个谎言,就需要不停的说更多的谎言,蔡顺芳想了想后,干脆闭口不谈了。
她垂下了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阴影里,开始用沉默这种消极的方式,来抵挡所有她无法回答,也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审讯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了蔡顺芳压抑而紊乱的呼吸声。
阎政屿和雷彻行也很有耐心也也不逼她,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种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审讯的技巧,它会让被审讯者在寂静中不断放大内心的焦虑和恐惧。
整整一个多小时,蔡顺芳就像一尊雕塑一样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肢的动作。
她用这种近乎于决绝的姿态,死死的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终于,雷彻行合上了记录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现在不想说,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雷彻行站起了身:“现在依法将你移送到看守所羁押。”
听到羁押个字,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蔡顺芳的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但她仍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两名女公安走了进来,将她从审讯椅上带起:“走吧。”
蔡顺芳的脚步有些虚浮,她低着头,被押着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审讯室,就在她穿过刑侦大队长长的走廊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也有几名公安正押送着三个人走了过来。
他们的身上还缠着纱布,正是蔡建学,朱美凤和蔡顺刚三个人。
这三个人因为被那些买了人肉包子的人群起激愤给打的受了伤,之前一直在医院里面,现在他们的伤势有所缓解了,便也就都被压了过来。
当然……这一家四口在走廊上相遇,并不是一起巧合,而是刻意为之。
主要目的是,雷彻行想要看看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碰面以后,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漏洞或者是线索。
一家四口聚在一起,欲语泪先流。
蔡顺芳强撑着的坚强在至亲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淌。
“爸,妈,哥……我对不起你们……”
另外三个人则是有些震惊,朱美凤看着自己的女儿,声嘶力竭地喊道:“顺芳,你怎么……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明明他们都已经认罪了,为什么女儿还会被抓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母亲在这个时候还在担忧着自己,蔡顺芳瞬间泪奔:“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们,我不该……我不该把你们扯进来的……是我害了你们……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几乎都快要站不稳了。
“不,不怪你,孩子,不怪你,”朱美凤哭喊着回应:“是妈没本事,是妈和你爸没用,没帮上你的忙……”
蔡建学用力摇着头,声音哽咽沙哑:“顺芳,是爸忘了,是爸没做好,爸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对不起……”
蔡顺芳猛然间抬起了头来,她想到了刚才在审讯室里,阎政屿问到的那份不存在的勒索信。
“你……”蔡顺芳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也究竟不知去怪谁了。
要怪父亲没来得及把勒索心放进信箱里吗?
可是在案发的第二天早上,人肉包子的事情就已经被泄露出来了。
而且为了他们,她已经把父母哥哥都拖下了水,他们一家人恐怕都要坐牢,都要被判刑。
她怎么能够张得了口去责怪呢?
“不怪你……”蔡顺芳摇了摇头,低声道:“可能这就是命吧。”
阎政屿和雷彻行站在走廊的尽头,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家人。
雷彻行单手倚在墙上,侧眸问阎政屿:“有什么看法?”
“这一家子人……”阎政屿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全部都在顶罪。”
雷彻行也点了点头:“我现在越发的肯定,那个杀人凶手可能就是他们才12岁的女儿丁薇了,但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她直接杀人的证据。”
“没关系,”阎政屿轻笑了一声:“早晚都能够找到证据的,现在根据蔡顺芳的口供,我们可以把丁俊山给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