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是走向那个令人窒息的魔窟,而是朝着阎政屿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越跑越快,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污秽都甩在身后,肺里火辣辣的,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她径直冲到一扇熟悉的门前,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衣服,抬手就用尽全力敲门。
“咚咚咚——”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了,门后的阎秀秀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气喘吁吁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担忧:“妈?你怎么……”
杨晓霞冰凉的手指一把抓住了严秀秀的胳膊,焦急不已的问:“你哥呢,他在哪?”
正在厨房炒菜的阎政屿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到杨晓霞这番模样,他饶有兴致的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杨晓霞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抓住唯一的一根浮木,所有的委屈都在一这一刻被彻底的宣泄:“你……你爸他把我卖了!”
阎政屿眼睛一亮:“你去过赌场了,你知道在哪?”
如今正是除六害的期间,黄赌毒都被严厉打击,治安管理也是派出所的任务,只不过这些人太狡猾了,设立赌局的地方总是变,在阎政屿入职之前,派出所跑了好几次都没逮到人。
杨晓霞还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哭得难以自抑,听到阎政屿这番话,她愣了一瞬,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意识地应道:“我……我知道地方。”
阎政屿瞬间放下了锅铲,转身就朝外面走去:“走,带我去。”
同一时间,赌场阴暗的杂物间里。
“砰”的一声,阎良被虎哥的手下狠狠掼在水泥地上,还没等他痛呼出声,虎哥已一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阎良!”虎哥的咆哮声震得墙壁仿佛都在颤抖,唾沫星子混着浓重的烟臭喷在他脸上:“你他妈送来的好婆娘,她跑了!还给老子留了字条,说要去告公安!”
他另一只手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阎良脸上,那力道像是扇了一记耳光。
“老子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地方,就因为你,又得挪窝!这么多兄弟,这么多家伙事,你当是过家家吗?!”
极度的恐惧让阎良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他涕泪横流地辩解:“虎……虎哥……不关我的事啊,一定是那臭娘们自己发疯,我……”
“闭嘴!”虎哥猛地将他甩到墙角,阎良的后脑重重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人是你卖来的,债是你欠下的!”虎哥俯视着他,眼神阴鸷得如同看着一摊死肉:“现在她跑了,还要去报警,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啊?!”
他根本不给阎良回答的机会,直接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阎良的左手,将他的手掌粗暴地摊开压在了一个破木箱上。
阎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拼命挣扎:“虎哥!饶命……饶命啊!钱我一定还!我一定……”
虎哥面无表情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那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里。
“你这条命,不值钱,”他声音低沉,却比咆哮更令人胆寒:“今天,就先留你一根指头,让你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刀光猛然落下。
第17章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撕裂了狭小空间里的空气。
阎良的左手小指应声而断,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溅在肮脏的地面和墙壁上。
他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只剩下不成调的嘶嚎在喉咙里滚动。
虎哥看到阎良这副烂泥般的模样,心头的火气非但未消,反而越烧越旺。
他一脚踩在阎良变了形的左手上,碾磨着断裂的指骨,眼中戾气翻涌:“都是你这个废物干的好事!”
今儿个杨晓霞那臭婆娘到了点儿没来,他的手下没找到人,反而在杨晓霞昨天穿过的围裙兜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竟然写着她儿子是公安!
虎哥知道阎良有一个儿子,现在二十来岁,差不多也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了,不过具体做什么的,他倒还是真不太清楚。
若是真的当了公安,那他现在就是惹上大麻烦了。
虎哥在这道上混迹多年,深知民不与官斗,更不愿轻易招惹穿制服的,为了一个这么半老徐娘,惹上整个派出所的公安,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可也没有人敢这么耍他,好好的一个场子就这么被毁了,总得有人要付出代价。
此时的阎良已经气若游丝,连呻吟都快要发不出来了,虎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啐出一句: “妈的,真晦气!”
他将砍刀随手扔给手下,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血点,对着地上不断翻滚的阎良冷冷道: “把他,和这脏东西,一起扔出去,别弄脏了老子的地盘。”
赌场内部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筹码散落一地,与喝剩的酒瓶,踩碎的烟头混杂在一起。
赌徒们已经被驱离开了,只剩下打手们正手忙脚乱的将重要物件扔进几个大麻袋,桌椅被粗暴的推倒,现场混乱不堪。
“快!手脚都他妈的利索点!”
虎哥烦躁的催促着,眼神阴鸷的扫过空荡的赌厅,心头阵阵火起。
他苦心经营的据点,因为一个女人的纸条和可能的公安儿子,不得不再次舍弃。
而此时,仓库外的夜风中,阎良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瘫在冰冷的泥地里。
左手断指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未曾包扎的手指不断的渗出血水。
他试图蠕动身体,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绝望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郊野的寂静,数道强烈的手电筒光柱如利剑般刺破了黑暗,精准的笼罩在他的身上。
阎良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只能模糊的看到一群深色制服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般迅速而有序的分散开,形成包围的姿态。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步伐坚定,正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那人越走越近,轮廓在逆光中逐渐清晰。
当看清那张年轻刚毅,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庞时,阎良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住了。
是阎政屿!他的儿子!
求生的本能,让阎良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救……救我……”
阎政屿的脚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他垂眸看着地上这个血污满身,如同烂泥般的男人,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别喊了,还死不了。”
让王建民这个老头帮忙处理阎良后,阎政屿跟着其他警员们直奔仓库后门而去。
仓库内,虎哥刚把一个装满钱的铁皮箱合上,正准备下令撤离,仓库后门却在这时被人猛然撞开。
“警察!全部不许动!”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驱散了内部的乌烟瘴气,将惊慌失措的赌场人员和散落一地的赌具照得无所遁形。
“操!这么快!”虎哥脸色剧变,反应极快地伸手就往后腰摸去。
但一道黑影比他更快,阎政屿如同猎豹般扑了过来,一记凌厉的擒拿,瞬间将虎哥的手反拧到背后,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脊梁上,将其死死压在地面。
那把虎哥准备拿起来行凶的砍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老大!”
“跟你们拼了!”
几个负隅顽抗的手下还想继续冲上来,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赵铁柱眼神一凛,果断抬起配枪,对着仓库顶棚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打手们被这声巨响震慑,脸上嚣张气焰尽褪,一个个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动弹不得。
“双手抱头!蹲下!”赵铁柱枪口朝下,声音冷硬如铁。
在枪声的威慑之下,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这群人哆哆嗦嗦地照做,被训练有素的警员们反剪双臂,一个个干脆利落地按倒在地。
整个清剿过程如雷霆扫穴,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片刻之前还乌烟瘴气的赌窝便被彻底荡平,只余下粗重的喘息与手铐锁死的咔哒声。
虎哥被两名警员从地上架起,他脸上横肉抽搐,死死瞪着阎政屿:“是你......阎良的种!”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在这片地界上经营多年,最后竟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一股血气就直冲脑门。
“好,好得很!”虎哥突然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在阴沟里翻船!”
他死死盯着阎政屿,像是要将这张年轻的面孔刻进骨子里。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和狠毒:“这个仇,我记下了。”
阎政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轻浅:“带走。”
夜色已深,派出所里的灯光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昏黄。
完成清点工作后,所长李国栋看了看表,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用力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今晚的行动,漂亮!这个扎在我们心头这么久的钉子总算被彻底拔掉了,大家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审讯工作明天继续,所有人放半天假,下午再来上班。”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轻松的欢呼。
一位岁数比较大的民警径直走到阎政屿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满是赞许:“小阎,真有你的,我们之前盯了那伙人半年多,回回都让他们溜了,你这一来,直接就连窝端了啊!”
“了不得啊,”王建明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笑着摇头,眼里满是欣赏:“我刚还跟所长说,这新来的小伙子是个福将,更是个干将,找到窝点,部署行动,胆大心细,是块好材料。”
几个年轻同事也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太牛了,这下咱们所可在局里露大脸了。”
“就是,你刚才带人往里冲的那个架势,真看不出是刚来的。”
阎政屿被同事们围在中间,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他谦逊地摆了摆手:“是大家配合得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国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欣慰地点点头,等到人群稍散,他才快步上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阎政屿。
“小阎,”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今天干得确实非常出色,不过……你父亲那边,伤势不轻,你……”
月光下,阎政屿沉默一瞬,随即轻轻摇头:“所长,我没事。”
阎良这种人,赌性入骨,死性不改,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反而是种好事,最起码没办法再祸害人了。
他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李国栋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理解的叹息:“好,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在阎政屿一行人突袭城郊赌场的同一时间,国营饭店的后厨里,正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