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立刻将这副身体调整为摇摇欲坠的状态,装作只是因为玄冽的乾坤域加持所以才能勉强存在。
同时,他在心下迅速通知花浮光:【姽瑶的巫祝保护下来了吗?】
花浮光到了事情上还算靠谱:【巫琴与那老王八都安全。】
白玉京心中松了口气:【好,你准备掩护本座离开。】
【是。】
白玉京还想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奈何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调整,他索性把即将生育的难耐伪装成了被炸后强作镇定的痛苦,然后缓缓扭头,挣扎着看向玄冽。
……是他的错觉吗?
他居然能从玄天仙尊万年不变的俊脸上看到恐惧二字,可真是精彩啊。
若不是时机不对,白玉京简直想把玄冽这张堪称肝肠寸断的容颜用留影镜记录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是竭尽全力想说话,奈何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轻如鸿毛的呓语:“郎君……”
“别怕,先保留灵力。”玄冽立刻打断他,声音中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乾坤境未破,你不会有事。”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颤抖着抬起右手,故意让那人眼睁睁看着他从指尖开始消散。
“——!”
眼见玄冽呼吸一滞,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白玉京心下蓦地泛起了一阵难言的畅快。
午夜梦回,你会梦到这一幕吗,玄冽?
你会想起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瞬间吗?
你是否会后悔,你我之间分明有那么多个瞬间,可是到最后你也没能告诉我真相呢?
白玉京露出了一个人虚弱的笑容,不止指尖,竟连尾尖也开始缓缓消弭。
就像是如钝刀子割肉一般,将原本转瞬即逝的巨大痛苦缓缓延长,只为了满足白玉京欣赏痛苦的癖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见状竟还不死心,回神后立刻将乾坤境开到极致,包裹住整个太微,企图将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白玉京心头一僵,差点演不下去。
要抗衡眼下失心疯的玄冽,哪怕是妖皇,也得拿出点看家本事来。
他一边在心头暗骂沈风麟废物,打到最后还能让玄冽有能力把乾坤境开到这种程度,一边咬着牙抵抗时停的影响,含泪拥住玄冽,轻声呢喃道:“郎君……我其实一直想这么唤你一次,却没来得及……”
他带着浓烈的恶意与怨恨,却伪装成虚弱与痴恋,在那人耳畔轻声低语道:
“夫君。”
他满意地看到玄冽颈侧骤然暴起的数条青筋,却仍嫌不够,杀人诛心道:“我和恩公同归于尽……这辈子,卿卿就不再欠他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愿意……”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下了。
玄冽带着难以言语的悔恨低头,却见怀中人竟然已经消散到了脖颈处,所以他连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玄冽蓦然抵住他的额头,近乎虔诚般颤抖道:“我愿意,别离开我……卿卿……我愿意……”
——原来石头也会流泪吗?
白玉京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口型轻轻道:
【来生再见了……夫君。】
下一刻,玄冽手中猛地一空,那人彻底消散在他的怀抱中,连一滴泪都没有给他留下。
第41章 镜像
十日之后,青丘大世界。
白玉京捧着已经遮不住的肚子,围着妖皇宫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跟着两位侍者,身旁则跟着万相妖王花浮光。
他先前为了显得娇艳,特意压低了一点身高以博取玄冽的怜爱,如今恢复了妖皇之身,身高自然也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此刻,白玉京微微仰着下巴,俨然对自己真正的容颜无比得意。
那张脸皎洁若明月,媚态尽散后,不容侵犯的圣洁之感迎面而来,美得宛如皓月当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中,让人难生亵渎之心。
妖宫周围的侍者看到他缓缓走来,纷纷停下动作垂首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淡淡点了点头,下意识想去摸手腕上的玉镯,入手之间却尽是凉意,刺得他下意识收起指尖。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自己先前已经连哄带骗地把那枚血玉镯还给了玄冽,如今戴在他手腕上的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赝品。
沈风麟自爆的当日,白玉京便在蜂群的护佑下回到了妖界。
甚至都没有隔夜,回到妖界的第一天,白玉京便感觉原本沉甸甸的手腕突然变轻,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为此,他第二日便从自己妖皇宫的宝库中精挑细选出了一块白玉,亲自打磨做成了玉镯戴在手上。
只不过坠在手腕上的重量是够了,奈何蛇妖体温本来就低,白玉京宝库中所藏的尽是些冷玉,戴在手腕上完全没有那种灼烫感,他反而更不适应了。
……罢了,替代品终归比不过真品,先将就着先戴吧。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摸索着手腕上微凉的新玉镯,一边思索着十日未曾想明白的疑点。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沈风麟的自爆次数和他灵魂的燃烧程度呈势必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由此可以推算,他上一次自爆应当是玄冽将他从仙云台上斩落的那次。
但再之前的两次呢?
从沈风麟八岁开始,至今的十年间,白玉京从未让他真正陷入过任何性命攸关的境地,这期间不可能有他需要自爆白玉京却不知道的情况。
不是这十年之中发生的……那就是更之前的事了。
白玉京蹙眉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脑海中却没由来地想到了“恩公”早夭的那两世。
也是两次,这个数倒是和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刚好吻合……会是巧合吗?
灵族没有来世,况且当时玄冽正好好地活在世界上,那所谓的两世就不可能是他的转世。
等等,不对……玄冽和那两世确实同时存在于世界上,而且时间线居然吻合得严丝合缝。
白玉京蓦地攥紧手上的玉镯,突然想起了一件更蹊跷更吊诡的巧合——“恩公”第一世出现的时间,几乎和他与玄冽重逢之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
白玉京骤然停下脚步,摩挲着玉镯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时间线。
他一百岁时,玄冽莫名其妙的消失,将他一个人抛在了山脚下。
之后一百年间,白玉京没有感受到任何与恩公有关的气息,也没有感受到所谓的“转世”出现。
也是在这一百年内,白玉京的心情完成了从惶恐、无助到怨恨的转变,为此他一改幼时不愿吃苦的娇气毛病,硬是只用了一百年便修成渡劫之姿,由此登临妖皇之位。
在他二百零一岁时,仙尊玄冽“出关”,那是他与玄冽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他和恩公的真正重逢,只可惜,“对面相见不相识”,他根本没有认出对方。
也几乎是在他与玄冽重逢的同一时间,“恩公”转世的气息出现了。
但当时的白玉京恨意未消,故意迟了两天才去寻找那所谓的转世,未曾想,待他找到之时那人的第一世已经成了婴骸。
对此白玉京悔恨不已,堪称痛不欲生,原本对恩公的怨恨瞬间便被自己晚来一步的自责与悔意淹没。
此后又过了二百年,白玉京四百岁时,那道转世气息再次出现,这次他抛下手中之事立刻赶去,未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恩公”的第二世在他赶到前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内,失足淹死在池水之中,死时仅有三岁。
再之后,又过了将尽四百年的时间,差不多是白玉京七百九十一岁时,第三道转世气息出现,他立刻假死于玄冽面前,不顾一切赶到气息源头,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恩公”,也就是沈风麟。
可是,沈风麟那时已经八岁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的八年中,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与恩公相似的气息,但当他八岁的那一瞬间,他立刻便拥有了和恩公一模一样的气息。
……为什么?
一切怪异而不合理的疑点汇聚在一起,织成了一副更加怪异的猜想。
就好像系统在尝试着将“恩公”的气息灌入不同的皮囊内,以此试探哪一具身体的天赋足以承受那股气息。
前两次失败了,“沈风麟”是第三次。
“……”
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所以,玄冽突然消失的那一百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系统能够窃夺他的气息?为什么再次重逢时,他的气息和自己幼时面对的截然不同?
当一处疑点浮现后,剩余密密麻麻的疑点便会随着抽丝剥茧,逐渐破土而出。
时间线拉到十天前,沈风麟在自爆之前,看到自己时却突然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而后突然精神失常般,猛烈地要求系统停下自爆。
那不是被背叛的恼怒,也不是对计划或许会失败的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也不该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事物。
……他发现了什么。
几乎是刹那间,白玉京便通过直觉判断出了这个结果。
但至于沈风麟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太多头绪。
比较坏的情况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妖皇的身份,更进一步讲,他或许能通过系统窥探到自己受孕的状态。
而照着这一种可能继续想下去,最坏的结果则是——小天道的存在已经暴露。
白玉京忍不住抚上小腹,轻轻咬了咬下唇。
但事情到这里又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果小天道当真已经暴露,系统应该比他更清楚,沈风麟的自爆对自己无效甚至有益才对,为什么会不愿意让他停下?
难道……系统和沈风麟之间,也并非毫无嫌隙吗?
白玉京想不明白。
自沈风麟自爆那一日算起至今已过去十日,整个事情都透着股诡异的平静,甚至包括他腹中的小天道。
原本在自爆之时就控制不住,几乎要当着玄冽面落地的金卵,回到妖界后不知为何一下子没了动静,甚至目前内窥进去可以看到,原本金色的卵正在缓缓褪色,如今已经有些接近白色了。
如果真像白玉京猜的那样,系统大概率会随着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增加而逐渐变强,因此天道降生的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为此,白玉京几乎日日找花浮光询问催产的事,从一开始羞耻得难以启齿,到现在把人带在身边时刻监控自己的状况,他只用了不到八日。
……怎么不算一种为母则刚呢。
白玉京苦中作乐地在心头钦佩自己,眼下他正根据蜂王的建议绕着妖皇宫踱步,希望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刺激产道……当然他完全不想知道自己作为一条雄蛇,产卵时会发生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