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已在巫山殿前启动千机阵,诸位莫慌!”
太微乃是巫族至高界,能到此处修行的巫族最低修为也在元婴,故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巫修都未四散奔逃,反而异常冷静地开始结阵。
不过有不少巫修迟了一步,有人刚戴上面具,天幕之上的阵法便已成型。
一个男巫见状心下正直呼不好,一只金色的蜜蜂便在此刻悄然落在他的肩膀。
巫修一怔,蓦然扭头看向那只蜜蜂。
……哪来的蜜蜂?为什么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没等他思索明白,一道成熟冷静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退后。】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波动便从那倒悬之阵中荡开,巫修心肺骤停,根本来不及结阵,却见金光乍起,密密麻麻的蜂巢骤然平铺在他面前,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股威波!
与此同时,巨大的金色蜂巢如山一般伫立在巫山殿前,将整个巫山殿围得固若金汤,其上彰显出的蜂王之力竟隐隐不输渡劫。
蜂巢之内,千机扶着巫祝擦冷汗道:“百年不见,蜂王陛下还是如此风采依旧。”
花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召唤阵,闻言淡淡道:“你倒是还和千年前一样怕死,龟兹。”
千机:“……”
骤然被戳破身份,千机大巫,不,更换了身份的龟兹大巫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涅槃化卵;大阿修罗王半步飞升,抽刀断角……天下大能如过江之鲫,其中苟且偷生者,又岂止老朽一人?”
花浮光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千机叹了口气道:“并非所有人都和人皇一般,拥有敢于直面飞升的勇气。”
“您子嗣十不存一,今日只有大乘之姿,不也是一样吗?”
“……”
花浮光一言不发地看向召唤阵,半晌冷冷道:“朕子嗣确实十不存一,你猜杀你需要几息?”
“区区枯木朽株而已,何须蜂王动手。”千机翻手戴上面具,五感俱灭间,清晰地“看”到召唤阵正中央的那枚圣石,“阵法即将启动,还请陛下小心了。”
花浮光反手从虚空中拔出金色耀眼的蜂刀,铺天盖地的虫群席卷而来:“用不着你提醒。”
倒悬之阵前,蔚蓝的披风在沈风麟身后猎猎而起,他的修为从化神期节节攀升,最终,定格在合体期。
看着彻底启动的法阵,沈风麟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随即双手合十,扬声道:“有请——碧魂阎罗!”
那道声音透过鬼雾,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修士耳中。
无数巫修震惊抬眸,却见三生石在阵法中闪烁出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下一刻,渡劫期鬼修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在整个太微世界中铺开!
阴风怒号中,看着那从召唤阵中缓缓降下的三眼碧眸巨尸,花浮光蹙了蹙眉,攥紧手中的蜂刀:“竟真是碧魂……玄冽怎么还没来?”
“……老朽不知。”
千机说着竟后退了一步,俨然是打算往巫山殿里躲,花浮光见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语气森然道:“在你家地盘上打架,你想逃去哪儿,老王八?”
千机冷汗直冒道:“老朽不善争斗,在此处恐让蜂王掣肘……”
“朕岂会因您掣肘?你在此处老老实实给朕呆着!”
千只金色复眼同时从半空中张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机威胁道:“还有,朕提前警告你,此事结束后,你若是敢让玄冽知道吾皇的身份——”
千机:“……”
万枚蜂刺于空中一闪而过,千机连忙叠声保证道:“是是是,还请陛下放心,老朽一定——”
他话未说完,沈风麟的声音竟然再次从天际处传来:“有请——司木大巫句芒。”
花浮光和千机几乎同时抬眸看向那第二个张开的召唤阵。
无数巫修听到自家大巫的名号,一时间皆被惊得怔在原地。
然而,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第二个召唤阵却僵持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彻底启动。
沈风麟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灵力不足?
系统随即响起了一阵报错声:【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什么叫祈星石不存在?!
不可能,先前明明已经用它启动过召唤阵了,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
震惊混杂着慌张瞬间攀至沈风麟心头,他闪身到阵眼面前,一把拿出祈星石,带着巨大的希冀重新将祈星石放回阵眼。
可是,阵法依旧没有亮。
【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风麟面色空白地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抬眸凝望着远处那抹代表着定位的红点。
下一刻,沈风麟瞬间闪身到竹屋外,愤怒与惊恐之下,他根本顾不得其中人的安危,借来碧魂的能力,覆手一击鬼息便将竹屋砸了个粉碎。
——空空如也。
沈风麟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飘在眼前的红点。
系统的定位失败了,为什么?
系统上分明显示着丹药正在生效中,可竹屋内根本没有白玉京这个人,为什么!?
不可能……系统不可能出错!
沈风麟呼吸急促间蓦地咳嗽起来,可他的四肢却在惶恐中麻木得根本无法动弹。
既然系统不可能出错,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白玉京有办法逃脱系统的限制。
区区金丹蛇妖,为什么能做到?难道白玉京也是穿越者?!
不对……游戏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了内测……
沈风麟恐惧得几乎想要呕吐,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更加危险且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
天地突然安静了下去。
漆黑的夜色之中,缓缓浮现了一轮鲜血淋漓的圆月,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不详的血色。
但地面之上,与之相对应铺开的却是森然凛冽的苍白雪色。
和面对白玉京那种寂静的、甚至有些温情的乾坤境不同,此刻,凛冽肃杀的戾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微世界,置身其内的所有修士刹那间停滞在原地。
是玄冽,他来了……他就在自己身后……
那种刻在沈风麟骨头中的恐惧霎时压过了一切,让他的大脑在一片空白间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有一张五星卡也无所谓,哪怕是动用最终手段,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杀了玄冽!
沈风麟目眦欲裂地回头,看着天地间那道可怖的人影,破釜沉舟地怒吼道:“碧魂,杀了玄冽!”
鬼主闻言缓缓抬起空洞的三目,森然诡异的乾坤境骤然展开——万鬼齐喑。
只不过,那些从鬼主乾坤中不断爬出的恶鬼,在那轮血月的衬托下,竟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一时间有些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主。
白玉京甩了甩尾尖坐在远处的青铜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眯了眯眼。
……看来这臭石头昨天晚上对自己还算手下留情。
不过,道侣太强了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事,以眼下两人的实力来看,碧魂根本不可能是玄冽的对手,这让他等下怎么施行计划?
难道直接冲上去随便找个小鬼撞死吗?
先不说去哪找这么个恰到好处出现在玄冽面前还没被他砍死的小鬼,单说在玄冽的乾坤境内这么做,对方恐怕顷刻之间就能把他救下。
况且,就算上述问题都能解决,他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莫名其妙的以玄冽都看不透的速度飞速撞死,事情未免也太假了一些。
别说让玄冽痛不欲生了,别让对方笑出来恐怕便是最大的胜利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面色不由得沉吟下去。
目前的好消息是,魂修没有实体,那三眼巨尸只是碧魂幻化出来的本体,他真正的魂魄本体应该藏在巨尸的某个眼睛中。
玄冽乾坤境的时间凝滞只对实体有效果,所以碧魂多少能撑一会儿,看来沈风麟召唤前没少针对玄冽的乾坤境下功夫。
但坏消息是,也只能撑一会儿了。
毕竟时间控制只是乾坤境的第一重而已。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些不断产生又不断被震碎的恶鬼,一时竟泛起了些许怜悯。
一些恶鬼自身的实力便在化神以上,当这些化神以上的魂体被震碎后,它们居然能重新聚合,实力也会随之提升,最终甚至能形成堪比大乘期鬼王的魂团。
死而复生,永世轮回。
这便是渡劫期魂修的实力。只可惜……和玄天仙尊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天幕之上淌血的血月突然如同心脏般跳动了一下,两只大乘鬼王猝不及防下竟被扭曲着身体传送在一处,巨大而无声的碰撞中,滔天的鬼火霎时在鬼群中引燃了一场炼狱火。
——血域乾坤第二重,纵横捭阖。
白玉京见状不知怎的心下一颤,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往日他看见玄冽这些能力,只会想着交手时自己该怎么应对,可经过了昨晚之事后,看着乾坤境内那些身体被扭曲到其他地方,剩余身体却依旧在挣扎的恶鬼,白玉京第一反应却是——玄冽哪一天心血来潮,不会在床上用这一招对付他吧?
“……”
白玉京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吓得打了个冷战,连尾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与此同时,看着根本不是玄冽对手的碧魂,沈风麟近乎绝望地对着系统破口大骂:【玄冽这种强度就算是十张五星卡也不可能赢,你之前给的攻略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送死吗!?】
系统不知为何没有回复,沈风麟刚准备继续质问,血月便再次于天幕之上跳动了一下。
“……!?”
沈风麟惊恐不已地回头,整个人弥漫着一股崩溃般的绝望——开玩笑的吧,到底谁才是鬼主?
血域乾坤第三重,无量血海。
刹那间,乾坤域中的一切恶鬼尽数化为鲜血,流淌在血月之下那片暗红色的诡异大地上。
但是,碧魂为什么没死?
白玉京蹙眉看向乾坤境尽碎,却依旧伫立在原地的碧魂阎罗。
是魂修的能力?可是为什么感受不到灵力波动?
白玉京收起方才不紧不慢的姿态,立刻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