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蓦地一顿,立刻心有灵犀般止住话头。
玄冽眼神发冷地用余光扫向周围。
……周围有东西?
白玉京见他如此反应,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三千界内,没有任何人有实力能在他和玄冽的眼皮子底下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顿,迅速和玄冽对视了一眼,立刻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若真是沈风麟……他从何处得到的如此机缘?
方才观星洞内也是他的话,祈星石的位置岂不是已经暴露了,那之前大巫降下的旨意为何又说是“大吉”?
心思急转直下间,白玉京突然撩了下发梢,轻哼了一声道:“仙尊捏我干什么,不想听我说话?”
“我偏要说,如今正事暂且了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灵心到底在哪吗?”
玄冽霎时明白了他的打算,当即蹙了蹙眉,俨然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若当真是沈风麟,谁知道他手中到底有什么,怎可让白玉京独自面对?
……啧,这石头还当自己是出了山就会被人欺负的小蛇吗?
白玉京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
玄冽无可奈何,只能生硬地顺着他的话道:“灵心不全者,道亦不全,告诉你也于事无补。”
……演着戏倒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臭石头。
白玉京蓦地冷笑一声,一把将玄冽推开:“恐怕都是借口吧?仙尊昨晚喝了巫酒,在梦里到底梦到了谁,您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连灵心在哪,都不愿意告诉卿卿……仙尊怕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当我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玄冽感觉这人是在借着演戏的机会,真心实意地骂自己,要不是事发突然,他恐怕还想打自己一顿。
不过,昨夜梦中之事,白玉京随口一骂便如此精准,到底是巧合,还是……?
白玉京的本意是装作吵架,让玄冽把自己丢下,看沈风麟那心高气傲的小畜生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但他做梦恐怕也没想到,沈风麟还没钓出来,他自己反倒是先露了马脚。
“别闹了。”玄冽面上故意冷下神色,抬手将人抱回怀中,一副略显不耐的样子,“跟本尊回去。”
白玉京被他冷脸加冷声弄得腰一软,忍不住夹紧双腿,差点没演下去。
玄冽见状一顿,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
——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让人管教。
昔日,白玉京尚是条刚学会化形的小蛇时,便喜欢故意惹他生气,从而换来一些没那么严厉的惩罚与管教。
眼下,白玉京自己显然也想起来了当年事,不由得脸一热,随即恼羞成怒地甩开玄冽,颇有几分本色出演的意思:“……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演着演着倒是说出了几句真心话,玄冽看到他真实而鲜明的怒色后一怔,随即眼底划过了一缕深思。
两人就那么僵持了半晌,闹脾气的小美人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彼此之间实力和地位的悬殊,于是生硬地率先开口,给对方了一个坡下:“……我心情有些不好,劳烦仙尊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玄冽似是也被这个蹬鼻子上脸要名分的小妖给腻烦到了,闻言松开他道:“早些回来。”
言罢,他轻轻敲了一下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暗示对方有事记得及时通知他,随即甩袖离开。
白玉京呆呆地站在原地,面上似乎没想到自己恃宠而骄了这么久,今天随便闹一闹脾气,居然当真被人抛下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实际上,他脑海中想的却是——接下来该怎么演?
要是周围压根没人,他们俩这么演了半天岂不是和傻子没什么区别吗?
要是周围有人但不是沈风麟,那就更糟了,明天整个太微大世界都会开始疯传,玄天仙尊被小蛇妖指着鼻子骂三心二意……到时候玄冽的脸还往哪放?
虽然白玉京对玄冽丢人一事无比喜闻乐见,可将来两人若是昭告天下,别人背地里说他堂堂妖皇却找了个不忠贞的道侣,他的颜面又该往哪放?
他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冲动,一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去。
半晌,白玉京低下头轻声委屈道:“恩公……他不喜欢卿卿,要是你在就好了。”
……更像个自言自语的傻子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蛇妖,眼下像个自怨自艾的小白花一样,虽然丢的是玄冽的人,但实在也有些太蠢了。
白玉京两句话把自己恶心得够呛,正准备捏着鼻子再演两句,不行就收工时,他却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
白玉京瞳孔骤缩,整个人蓦地僵在石头上。
“师尊。”
一道人影缓缓从他身后空无一处的地方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轻飘飘的披风,俯身向他行了一礼。
“别来无恙啊。”
白玉京过了足足半晌,才缓缓扭过头,震惊着看向他。
此刻,他面上的震惊并不全是装出来的,却见短短一个月时间未见,沈风麟不但重塑了根基,境界居然迅速到了化神期。
甚至,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中感觉不到一丝虚浮,俨然是根基稳固的表现。
可哪怕他再怎么稳固,区区化神的实力,也不应该在他和玄冽眼皮子底下将气息掩藏得这么好。
……是那个披风的问题。
白玉京在呼吸之间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没等他深入思考,沈风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师尊不用装作如此憎恶的模样看着我,徒儿知道你对我尚有旧情。”
“今日在竹屋之内,你为了拒绝那个老东西,和他剖白你曾爱过我,我都听到了。”
……!?
白玉京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沈风麟怎么会听到他和玄冽在竹屋内的交谈?
那分明是他随口说出来哄骗玄冽的,当时只有玄冽与他同在,若是沈风麟当真就在窗外……
白玉京蓦地攥住烫到近乎要爆开的手镯,显然是玄冽要压不住怒意了。
可沈风麟志得意满之时,对白玉京手上的小小玉镯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自信无比地走到白玉京面前,俯身道:“先前之事是徒儿不好,徒儿竟不知道师尊之心与我一般……还请师尊原谅我好不好?”
……自己昨晚曾将玉镯取下后,变做玉环放在了嘴中,若是沈风麟昨晚便藏在窗外窥视,不至于对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无动于衷。
白玉京一下子便猜到了沈风麟出现在窗外的大致时间,心下多少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玄冽没把灵心之事告诉自己。
见白玉京摸着手腕垂眸不语,却也没有献妖大典上时对自己那么冷漠,沈风麟不由得欣喜若狂,竟直接在对方面前单膝跪地:“师尊莫不是在害怕那老东西生气?”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老东西指的到底是谁,眼神骤然一冷。
“师尊莫怕。”沈风麟见状却以为白玉京因为他的话回忆起了玄冽强迫他之事,因此才面露不满,于是他献宝一般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白玉京蹙眉看去,心下猛地一跳。
——是三生石。
沈风麟果然已经拿到了三生石。
白玉京心头蓦然涌起了一股直接出手将沈风麟彻底抹杀的冲动,最终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沈风麟只是“燃料”,杀了他也无济于事,那所谓的“系统”完全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白玉京因为强压下杀意,心脏跳得有些难受,但他也意识到,眼下是天赐的良机——若不是自己故意刺激玄冽的话被沈风麟听去,这白眼狼也不会志得意满地露出马脚。
如今沈风麟已经发现祈星石所在之处,如果众人一时不察,被他偷走了祈星石……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
想到这里,白玉京瞟了一眼三生石,淡淡道:“这是什么?你给本座看这个又是何意?”
他冷淡得和先前在笼中之时如出一辙,却又没有沈风麟想象中那股彻骨的恨意,更没有在献妖大典时,盘在玄冽手腕上对他所展现出的那种陌生感。
沈风麟见状不由得起了十二万分的自信,举着三生石一笑:“徒儿只是希望师尊原谅我,同时相信您徒弟才是这三千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而非那个……活了几万岁也没有窥探到飞升之门的老东西。”
白玉京心下杀意骤起,面上却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玄冽恐怕已经从苏九韶那女人口中得知我在寻找六族圣石之事,徒儿手中这枚便是三生石,马上祈星石也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需要集齐六枚圣石,只需要这两枚,我便能轻松将他捏得粉碎。”
“师尊不是想要他的灵心吗?”沈风麟轻笑了一下,“到时候,徒儿帮你把它挖出来,给你串项链可好?”
白玉京忍无可忍,冷声道:“大言不惭。”
沈风麟闻言蓦地淡下神色:“这可不是什么大言不惭。”
言罢,他收起三生石,抬手披上那件披风,眨眼间,气息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果然是那件披风有问题!
白玉京呼吸一滞,下一刻,原本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然而,沈风麟志得意满之下,并未发现白玉京在他靠过来时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灵力波动比沈风麟脱去披风的速度来得更快,所以,这披风大概率只能隐去气息,一旦使用者有任何灵力波动,它便会失效。
此刻的沈风麟就像是刚起了几分势便忍不住想要崭露锋芒的少年狼王,尚且不知自己的把戏已经被人看透。
他缓缓俯下身,于白玉京耳边轻声道:“师尊,他只当你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妖宠罢了,可我却当你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还有,师尊难道忘了?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放低声色,眼神深不见底道:
“我才是你真正的恩公。”
第35章 偷窥
耳边的声音简直令人作呕,白玉京垂眸掩下眼底的杀意与恶意,嘴上淡淡道:“我没忘。”
说完,他连忙捂住手腕上发烫的镯子,在心下喊了一声:【妙妙,醒醒。】
意料之内的无人回应,白妙妙这孩子向来正事出岔子,白玉京完全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