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气都撒到涂山侑身上后,白玉京把女儿牵到身前,俯身嘱咐道:“爹爹和父亲有件事要和你说。”
见他眉眼间透着不舍,妙妙一怔,困意霎时烟消云散:“爹爹和父亲……是打算飞升了吗?”
“……嗯,爹爹和父亲要飞升了。”白玉京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女儿,一时间心软不已道,“我们会在仙界等着妙妙的。”
“……”
他生怕像自己幼时一般爱撒娇的小女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因此准备了许多宽慰她的说辞。
然而,那些说辞最终并未用上,记忆中那个总是爱哭的小姑娘这一次只是红了眼眶,却没有哭,反而认真异常地和白玉京点了点头道:“妙妙知道了。”
“妙妙一定努力用功,尽早和爹爹、父亲还有阿姊团聚!”
看着如此懂事的小天道,白玉京心下霎时软成了一团,将女儿抱到怀中刚想再嘱咐点什么,妖皇宫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闷响,似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白玉京应声抬眸,却见一只巨大的苍狼踩着雷电落在妖皇宫外,蓝色的狼眸仿佛闪烁着某种焰火般炯炯有神。
……今日是什么黄历,怎么自己和夫君刚刚洞房完就有这么多人来道别?
有了大巫与灵主的前车之鉴,白玉京便下意识以为苍骁载着涂山侑也是因准备飞升而来道别的。
然而,事情却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涂山侑两条狐尾裹在身前,另外七条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狐耳恹恹地垂着,整个人动作有些发沉地从狼背上下来。
……这狐狸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涂山侑便抿着唇走到三人面前。
眼下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在这千年的狐狸精脸上看到“难以启齿”四个字。
苍骁不知为何没有化人,就那么维持着狼形跟在他身后。
待涂山侑站定后,足足有两人那么高的巨狼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没忍住用狼头蹭了蹭他的小腹,却被狐妖毫不客气地推到了一边。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不过他刚洞房完,早上又被丈夫侍候了一番,因此心情颇好,并未直接将这两人扔出去。
涂山侑在三人面前站了足足有半晌,才终于硬着头皮对妙妙开口道:“小殿下……在下是公狐狸。”
妙妙:“……?”
白玉京:“……?”
父女二人都对涂山侑莫名其妙的话语感到了一丝不解。
“不然呢?”白玉京奇怪地扫视过他。
看着和白玉京一样茫然的小天道,涂山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道:“公狐狸……是不该怀孕的。”
“……!”
白玉京闻言终于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愕然地看向涂山侑用尾巴护起来的肚子。
妙妙眨了眨眼道:“妙妙知道伯伯是公狐狸,但爹爹是雄蛇,他也生下了妙妙呀。”
“而且伯伯之前不是还说,让妙妙催一催爹爹和父亲,尽快给妙妙生妹妹吗?妙妙以为伯伯喜欢宝宝呢,原来不想生吗?”
涂山侑闻言,脸色霎时变得非常精彩。
实在是天道好轮回,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想作弄白玉京的话扭头居然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小天道的念力太过强大,她刚刚出生时饿的不行,连白玉京的身体都能被她的念力影响,更不用说涂山侑了。
想明白一切后,白玉京登时乐得不行,笑得埋在玄冽怀中一阵阵发颤。
涂山侑:“……”
涂山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耷拉着耳朵道:“吾皇,劳烦您别笑了,帮属下想想办法。”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直起身,勉强忍着笑安抚道:“没关系的,妙妙虽为天道,但也无法违背寻常规律,让你一夜之间就怀上狼崽。”
“本座先前怀她时也是饮了一杯酒。”白玉京笑着拍了拍涂山侑挡在小腹前的尾巴:“放宽心,像你这样什么都没吃的,应该只是假孕而已,别紧张。”
涂山侑闻言却并未因此放松多少,反而更加凝重了——他们狐族怀孕与通天蛇怀卵的表现截然不同,哪怕只是假孕,也够他喝一壶了。
由于天生独偶,通天蛇怀孕时会对伴侣产生发自内心的依赖,同时欲求会逐步加深。
但狐族却完全相反。
狐族倾向阶段性独偶,一般来说根本分不清到底怀的是哪个配偶的孩子——当然也没有必要分清,因此在孕期时,狐族会对一切雄性产生下意识的排斥,连带着欲求也会降低。
而涂山侑眼下便非常倒霉地陷在这种假孕反应中。
他理智上知道苍骁是他的道侣,生理上却恨不得将苍骁直接赶出去,避免他伤到肚子里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本就因为旧事敏感多疑的狼崽子被他排斥成这样,自然又怒又委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变回原形,勉强唤醒了涂山侑养育他时的些许回忆,从而没发生更大的冲突。
听完涂山侑支支吾吾的表述,白玉京恍然大悟,当即灵光一闪道:“你既然都能因为养育他的记忆勉强容下他,那你直接去找千机给你催眠不就好了?”
“暂时忘记他是你丈夫,让千机催眠你将他当做是你头胎生的儿子,晚上睡一块只是因为他还没断奶,这不就好办了吗?”
涂山侑:“……”
九渊妖王一下子被妖皇陛下天才般的想法给震惊到了,一时有些失语。
苍骁闻言一顿,竟甩着粗壮的狼尾走到涂山侑面前,还像是小狼崽一样匍匐在他面前,用那双亮闪闪的蓝眸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年长的爱人。
“……你想都别想,给我滚一边去!”
涂山侑耳根发烫,两尾挡着肚子,剩下七尾同时发力,直接把自己的义子兼道侣给掀到了一旁。
白玉京见状乐不可支道:“好了,你的担忧本座已经为你解决了,还有什么事?”
涂山侑拖着沉重的假孕之体汇报道:“……您所安排的飞升排序一事,至此已经全部完成。大巫与灵帝将于三日之后飞升,仅余四位妖王和您与仙尊。”
白玉京点了点头道:“万相与霜华怎么说?”
涂山侑道:“万相妖王将于十日之后飞升,霜华妖王与她一同。”
“明白了,既然两批飞升之间尚有余地,那本座与夫君决议于五日之后飞升。”
白玉京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辛苦九渊大王带着令郎在下界好好养胎,同时为飞升一事收尾。本座在仙界等着为你接风洗尘,就不在下界为你接生了。”
涂山侑:“……”
一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狐王临到飞升时竟马失前蹄,他用尾巴护着肚子行了一礼,咬牙切齿地和白玉京道:“是,恭送吾皇。”
第79章 飞升(正文完)
五日之后,玄天宫外。
原本有妙妙在,白玉京与玄冽完全可以直接飞升,不需要经历任何雷劫。
但对于通天蛇来说,便是九天雷劫加身也和泡温泉没有任何区别,对于血山玉来说便更是如此了。
因此,两人并未让妙妙开启任何干扰雷劫的权柄。
由血玉所铸的玄天宫前,雷劫密布,白玉京和玄冽对视了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垂眸拿出了贴在胸口的长生佩。
他指尖微微发颤着在长生佩上抹了一下,下一刻,憨态可掬的白玉小蛇瞬间变作本来模样。
白玉京攥着那漆黑异常的半枚灵心,又向玄冽伸出了一只手:“把善心给我。”
先前白玉京重塑善心时,口口声声说那是他给玄冽下的聘礼,如今大典才刚刚结束五日,他便要把婚前送出去的聘礼重新要回来,实在是有些翻脸不认人。
然而玄冽对此却没有任何意见,闻言立刻便把善心拿出来放在了白玉京的手心。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为自己而生的善恶两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二者重新拼在一起。
递到玄冽面前时,他还不忘提醒道:“只是借你飞升时用一下罢了,到了仙界记得还给我。”
自玄冽当着他的面一次自爆一次献祭飞升后,白玉京便对他的灵心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大婚那一夜他将灵心还给玄冽时也是眼下这种说法。
玄冽深知爱人心底依旧藏着一道浅浅的伤痕,他心下柔软一片,接过灵心便道:“是,我知道了。”
灵心入手的一刹那,两道九重天雷从裂天处破空劈下,一道径自劈向玄冽本体,另一道则向白玉京兜头劈去!
白玉京回首间化为本体,顶天立地的白蛇悍然出现在劫云之下,张嘴便将天雷直接吞入口中!
两人所修之道不同,历经天雷的种类也并不相同。
直至两人都经受过足足八十一道天雷后,浮在二人头顶的劫云才缓缓散去。
随即天幕乍破,彩光明彻,仙乐齐鸣,一道前所未有宽敞的天路在两人面前打开。
白玉京于天路之下攥着丈夫手心,即将飞升的刹那,却见一条暗红色的小龙腾飞于云端。
【爹爹、父亲,日后见!】
听着小女儿清脆的声音,白玉京心下霎时升起万般不舍,一时竟失了语。
玄冽单手拥着他,难得叮嘱道:“我和你爹爹在仙界等你,不用急着飞升,把根基扎牢了再着手飞升一事。”
【好的,妙妙知道了,父亲放心吧!】
彩光缓缓包裹住两人,玄冽闻言点了点头道:“来日再见。”
白玉京依依不舍地与小女儿告别:“宝宝……来日再见。”
【来日再见!】
彩光彻底包裹住二人,云端的天路缓缓闭合,最终恢复如初。
仙界,第九重天,登仙台。
白玉京拥着玄冽的胳膊轻飘飘地下了登仙台,入目之间仙云缥缈,彩彻区明。
璀璨的霞光看得白玉京目不暇接,只觉得眼前的仙界和他想象中素色一片的仙界有些不太一样。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玄冽却没有忘记先前答应他的事,刚迈出登仙台,便立刻将小蛇模样的长生佩重新戴在怀中人的脖子上。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去,却见由完整灵心所做的小蛇更加圆润,也更加饱满了一些。
……有点像自己先前怀妙妙的时候。
白玉京正打量着长生佩,余光却隐约扫见远处遥遥地站了几个身影。
他抬眸望去,却见凤清韵与龙隐站在远处聊着什么,看到两人从登仙台中走出,凤清韵连忙止住话头,笑着和他招了招手:“卿卿。”
“……清韵!”
白玉京一喜,忙拽着丈夫向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