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噩梦。
还好他的丈夫依旧在他身边,还好这些并非他的妄想。
玄冽深知他心底仅剩的那点不安,于是抬手将他抱到怀中,安抚般吻了吻他的额头。
两人回到本界后,原本应该先去寻找初代灵主的本体,但白玉京临产在即,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去巫界的途中出现意外。
因此,两人便先将此事告知了千机,让他按照昔日请用历代巫祝的旧俗准备一下相应的祭礼。
当然,除了担心小天道出现差错外,不愿直接去见灵主的背后,其实还掩藏着白玉京的私心。
仿佛只要不揭开那层纱,他便能再多掩耳盗铃片刻,而他的丈夫也能多在他身边久留一会儿。
两人心知肚明,一时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他们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不过白玉京临产在即,正是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候,因此谁也没有戳破。
上一次生产时,白玉京一人回了妖界,一人扶着肚子在灵泉内催产,他当时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可如今玄冽陪在他身旁后,他却不想再回妖界了。
任性的小蛇扶着肚子骄矜地挑起了生产的地方:“妖皇宫我已经呆腻了,本座要去你的玄天宫生宝宝。”
玄冽对他自然百依百顺:“好。”
焚天大世界,玄天宫。
仙尊所居之所不像妖皇宫那般极尽奢华,玄天宫内洁白无瑕,无论是正殿还是侧殿都皎洁异常,殿内的气氛更是如明月高悬般冷清。
妖皇宫内外都有妖侍在侧,可玄天宫内除玄冽外却再无一个活物,整个玉宫在庄严中甚至透着些许肃穆,符合正道对仙尊的一切想象,没有任何烟火气息。
白玉京扶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进玄天宫,上下打量着殿内的装潢,越看心下越纳罕。
他先前不是没来过玄天宫,但如今再来,他还是不由得牙根发痒——玄冽一个侍者也没有,正道那么多俗务他一个人到底都怎么处理了?
白玉京对于玄冽的办事效率异常匪夷所思。
要知道他自己管理四位妖王便已经累得不行了,尤其还要对苍骁那只蠢狗耳提面命,简直让他精疲力尽。
对于白玉京来说,坐在妖皇的位置上,实力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他年幼且涉世不深,刚坐上妖皇之位时,苍骁还没出生,当时仅仅驾驭三大妖王便废了他不少心思。
江心月看似最好说话,却性格淡漠不爱料理俗务;花浮光虽愿和他交流,但她实力强横不服管教;涂山侑那只狐狸就更不用说了,笑里藏刀之余还喜欢看白玉京笑话,时常把当时年幼的小蛇气得牙根发痒。
天知道他为了在妖皇之位上坐稳到底废了多少功夫。
但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统摄诸界事宜,每日却好似有用不完的时间,两人回到玄天宫这么久也根本没有人来烦他——他凭什么这么闲?
不过这种话一旦问出来,想也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肯定又要被某人说自己是条小蠢蛇。
白玉京默默撇了撇嘴,自诩已经成熟的小蛇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所谓正道,大部分是由人修和灵修组成,因此正道之内不像妖修那般天生就有极强的等级观念。
而作为正道魁首,玄冽的玄天宫内也并无妖皇宫一样的宝座,只有交谈用的玉榻。
白玉京毫不客气地扶着肚子都过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夫君,你家看起来冷冰冰的。”
玄冽坐在次位给他倒了杯灵露,闻言递给他道:“这不是我家。”
白玉京一怔,接过灵露喝了一口后,理直气壮道:“卿卿来了不就是了。”
玄冽闻言眸色一缓:“嗯,卿卿来了就是了。”
说是要来玄天宫生产,然而白玉京在玄天宫内一住便是五日,期间迟迟没有动静,只是身体越来越沉。
临产在即,这次白玉京说什么也不愿意催产。
但随着他腹中的玉卵接近成熟,身体对此的反应程度居然超过了上次生产,连最轻柔的亲吻都能刺激到他。
为此,他和玄冽自然彻底断绝了一切房事。
被本能逼得无比焦躁的小蛇一时间急得团团转,维持不住人形想要变回蛇尾。
然而更倒霉的是,他一变回蛇尾便控制不住地往外渗水,拖在玄天宫的玉面上,行走间便会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玄冽对此当然不会说什么,甚至颇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但白玉京自己却臊得不行,因此主动变回人身,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变回蛇尾了。
但双腿相较于蛇尾也只好了一点,被粗糙的布料磨到也会难受得渗水。
最终,白玉京竟当真和玄冽梦境中一样,内里什么都不敢穿,只能在外面套了一层单薄的纱裙,勉强蔽体。
人身另一处麻烦的地方在于,坐下居然也会挤压到某处,蛇尾便没有这种烦恼。
白玉京甚至不能坐在任何柔软的东西上,连垫子都坐不了,一坐下去便要发大水。
玄冽便把他常坐的地方都用本体给替换掉了。
第六日中午,白玉京扶着肚子在正殿内又走了几圈,最终实在是燥热得受不了了,当即在冰凉一片的血玉榻上坐下。
玄冽特意把那块本体的体温调到了最低,白玉京刚一坐下便感觉到体内的燥热好了不少。
他竭力忽视身下不约而同窥探上来的眼睛,端起冷饮猛灌了几口。
可怜的小蛇现在连一些旖旎的话题都不敢和丈夫聊了,只要一聊身体必定会掀起更大的波涛,他只能干巴巴地没话找话道:“说起来,卿卿一直很好奇,夫君重塑之后,为何会选择正道?”
玄冽又给他倒了一杯冰饮:“当时只是觉得该那么做,如今想来,应当是问心有愧。”
“……”
小蛇当即蹙眉,不满地放下杯子:“什么叫问心有愧,那分明是因为你有责任心!”
“卿卿说的是。”
——玄冽现在也不敢多说,甚至都不能多想。
漂亮又艳熟的小妻子每日只穿着纱衣在自己面前乱晃,只要一低头便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一切,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干。
更要命的是连想都不能多想,一旦脑海中的画面被窥视的妻子看到,那色欲熏心却又吃不到的小蛇便要迁怒于他。
久而久之,玄冽连看都很少看了。
当然,完全不看也不行,那样会被他年少娇纵的妻子质问自己是不是不好看了。
眼下,玄冽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端起杯子又给白玉京倒了一杯冷饮的功夫,小蛇的目光便又黏在了他的衣袖上。
那只是一截雪白的衣袖,如雪的底色上连花纹都没有,符合世人对仙尊的所有想象。
可看着看着,白玉京不知道怎的,心头的燥热之气反而更浓了,他连忙移开视线道:“卿卿记得恩公当时分明喜穿玄衣,夫君如今为什么又爱穿白衣了?”
玄冽顿了一下才道:“因为想见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玉京刚想质问,话到嘴边却霎时一怔,骤然想起了什么。
——因为他是连花纹都没有的白色小蛇,所以玄冽才日夜穿着连纹理都没有的素白衣袍。
求而不得之下,对着白衣与白玉,便如同见了心上人。
白玉京心下蓦地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涟漪,随即小腹骤然一紧,手中的玉杯竟应声坠地。
不、不对……要生了——!
“夫、夫君……!”
他连忙扶着肚子,慌张地呼喊玄冽。
几乎在玉杯落地的瞬间,玄冽便立刻撤了两人中间的茶桌,闻言当即将他抱进怀中,娴熟地将白玉京的腰垫了起来,方便他变回蛇尾。
然而,第二次生产的身体比两人想象的还要艳熟。
只是被搂了一下腰,白玉京便霎时软了半边身子,当他咬着牙想要变回蛇尾时,他却一僵,面色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不对,卵为什么已经降到了……第二次生产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因为玉卵已经降下,就那么卡在半中腰,所以白玉京根本没办法临时变回蛇尾。
原本游刃有余的小蛇当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霎时渗出了几滴泪光。
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
蛇尾要比人身柔软许多,也更滑腻方便,而且尾尖还能辅助生产。
上次若不是有玄冽掺合,整个催产过程可以称得上顺利。
也正因如此白玉京这次才格外游刃有余,可眼下,他的所有经验尽数化为泡影。
人身难以发力不说,更要命的是人身与蛇尾的构造不同。
蛇卵的一切特征都是为了方便蛇尾生产所演变的,而人身相较于蛇尾更浅的构造,则使得卵还没有彻底生出来便能接触到空气,从而一下子变得坚硬无比。
遭、遭了……这次的卵怎么……
白玉京平时吃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节制,直到生的时候他才突然发觉,不知道是这次孕期吃得太好了,还是回炉重造后,小天道确实又重新成长了,这次的卵居然足足比先前大了一圈。
本就比蛇尾难熬的人身一下子被碾得四溢横流,迟迟生不出来的小美人只能塌着腰呜呜咽咽地啜泣道:“夫君,够不到,帮帮卿卿,帮卿卿揉一下……”
玄冽立刻从善如流地抱住他,然而刚揉了不到两下,怀中人便蓦地爆发出一串打了弯的惊叫,根本没办法碰:“停、不——停——!”
白玉京被自己丢人的身体臊得面红耳赤,埋在人怀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半句话也不愿说。
玄冽哄道:“没关系,正常反应,不用害羞。”
“才不是正常反应……哪有蛇生宝宝会……都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迟迟生不出卵来的小美人崩溃着迁怒道,“都怪你个王八蛋!”
玄冽从善如流哄道:“是,都怪我。”
白玉京说什么也不愿让他再碰,心一横,哆嗦着探手下去,可刚碰了一下,他便蓦地收回指尖,刚狠下来的心便立刻软成一片,呜呜咽咽的说什么也不愿动了。
眼见着娇气的小妻子对自己根本不舍得下狠手,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出意外。
玄冽抱着他蹙眉思索了片刻,而后当机立断地取下他手腕上的玉镯,在白玉京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将它变作戒指那么小的玉环,随即放了进去。
“……!?”
怎、怎么会……
那缩小到仅有一圈的血玉环,居然在玄冽的操纵下缓缓……
小美人蓦地掐住他的肩膀,表情乱七八糟地哭喊道:“别……呜——”
因为他的挣扎,玉环所带来的视角根本看不清楚,玄冽只能掐着他的腰躺在他身下。
然而他刚一躺下,白玉京便骤然卸了力气。
玄冽当即便被他毫不留情的力气闷得没了呼吸,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用神识道:【乖,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