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找你的时候经过花鸟铺,我和老板说,我能帮他干活,什么活儿都行,我不要工钱,就换把树种子。”
“没想到老板啥活都没让我干,直接就给了我一把。”说到这儿,阮瑞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匆匆瞥了眼徐广白,但又很快正色。
“哥哥,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我会帮药铺好好地干活,争取早点长大,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能给你买个漂亮的礼物!”阮瑞珠扬起下巴,细碎的头发有些长了,飘到他眼睛里,让他不由地眯眼,但始终又是笑着的,发自肺腑地高兴着。
“哥哥,生日快乐。”阮瑞珠拉过徐广白的手,把种子轻轻地放到手心里。
徐广白征然,一瞬间头脑空白,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12章 偶遇旧友
“........”徐广白垂眼,种子随风而动,差点被吹走。他立刻蜷起手指,把种子抓牢。同时抓牢的,还有阮瑞珠细白的手指头。
“我们回家吧!哥哥!”阮瑞珠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图,他索性将整只手都覆到徐广白的手背上。
“......好。”
“珠珠?!”
阮瑞珠疑惑地转过头去,下一刻,他双眼瞬亮,酒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他即刻松开徐广白的手,朝那人狂奔而去。
徐广白被甩得猝不及防,手掌敲到了自己的大腿。
“岁珍哥哥!你怎么在这里?!”阮瑞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眨眼,眼眶被逼红了,鼻翼翕动,竟然掉下眼泪。
“欸,别哭,珠珠。”
徐广白闻言,快步走上前,手刚要碰上阮瑞珠的肩,却落了空。阮瑞珠已经被另一只臂膀揽住,半抱进怀里。
“.......”徐广白僵硬地收了动作,脸色瞬时变得阴沉,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那只手。
丁岁珍拱起手背,温柔地替阮瑞珠抹掉眼泪,声音轻柔地安抚道:“刚刚在花鸟铺,我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阮瑞珠抬起手擦了下眼睛,一开口还有些哽咽:“我....我见到你太高兴了......没控制住......”
“阮瑞珠,回家了。”徐广白冷冷地开口,不容商榷。
阮瑞珠这才想起徐广白,他‘啊’了一声,瞥了眼丁岁珍,顿露难色。他走到徐广白面前,踌躇着说:“哥哥.....这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岁珍哥哥,我能不能和他待一会儿,我想和他说说话。”
徐广白扫他一眼,许是他眼里的阴沉过于浓重,阮瑞珠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悄然拉开。
徐广白紧盯着他的动作,牙关不由地绷紧,火从心头起,他一把钳住阮瑞珠的手腕,不发一语地把他扯到身边,他使的力气很大,阮瑞珠被扯痛了,不由喊疼,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
“你干什么?!松手!”丁岁珍一个箭步冲上去,徐广白比他高得多,丁岁珍就用力抓住他的臂膀,厉声呵斥。
徐广白慢慢地撇过头,眼神中迸发出一股狠戾,这股劲儿,在阮瑞珠第一次见到徐广白的时候,他见过。
此时的徐广白就像一头被入侵了地盘的野狼,浑身毛发竖立,正处于暴怒状态,无时无刻都能冲上去,将对方撕咬成片。
“岁珍哥哥!我没事!我没事!”阮瑞珠赶紧开口,示意丁岁珍松手。随后,他贴向徐广白,他贴得很紧,几乎没有缝隙。他主动反手牵住徐广白,大拇指安抚般摩挲着徐广白的虎口:“这是广白哥哥,他一直照顾我,现在我住在他家里。他不会伤害我的。”语罢,丁岁珍的脸色稍微缓和,松开了手。
“哥哥。”阮瑞珠摇了下徐广白的手,示意他蹲下,徐广白刚被触了逆鳞,瞋目切齿,完全不想搭理阮瑞珠,阮瑞珠只好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徐广白的腰,两只小脚一蹬,徐广白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伸出手,把阮瑞珠抱了起来。
阮瑞珠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同时叫他往旁边走走,徐广白不肯动,阮瑞珠只能将脸凑到徐广白耳边:“活阎王的脸都比你有人气儿。”
他刚一说完,就觉着抱着他的那双手一松,吓得他赶紧把两腿勾紧了,咬着徐广白的耳朵小声快速地找补:“你那么吓人,等下他就真不让我跟你回家了。可我还得陪你吹蜡烛,陪你吃蛋糕呢。”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薄薄的耳朵尖逐渐变红。
“.......”察觉到徐广白的睫毛微颤,似乎是不敢置信,阮瑞珠又放低了声音快速地说了句:
“好了,放我下来,我还想快点陪你过生日呢。”
徐广白虽然还显得阴鸷,但戾气显然有所收敛,他一声不吭地将阮瑞珠放下来,自己往一旁走了几步,虽然不多。
阮瑞珠吁了一口气,随后仰头冲丁岁珍笑笑,丁岁珍原本拧着眉盯着徐广白,这会儿瞧见阮瑞珠的笑,心里一软,也跟着泛起笑来。
“珠珠,自阮叔出事.......我找了你好久,我一直很担心你,幸好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你了!我现在开了间成衣店,虽然是比不上从前了,但温饱绝对没有问题的!你想要的生活.....我.....我都可以给你.....”
“啪嗒!”一声清脆的折枝声引得两人侧目,徐广白正微微低头,长腿踩在断掉的枝丫上,慢慢地辗转。
“.......岁珍哥哥,我不想再回奉城了。”阮瑞珠收回视线,脑中一晃而过过往的生活,鼻头一酸,但这次他忍住了。
丁岁珍一怔,但很快挤出笑容:“不想回去也没关系,这边我也有一处落脚的宅子。你和我一同住.......”
阮瑞珠感觉到徐广白的气息正离他越来越近,他不由地觉得好笑。
“岁珍哥哥,你住在哪儿?”丁岁珍忙不迭地说出地址,阮瑞珠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背着身朝徐广白伸手,徐广白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看着那摊开的手心,没有回应。但那只小手没放下,手指头灵活地勾了勾,暗示徐广白牵上去。
徐广白想无视,但一想到什么,心头怒火中烧,连口气都顺不下去。
“咝.....”阮瑞珠轻轻抽了口气,但脸色未变,他感受到那熟悉的掌心正包裹着自己。
“岁珍哥哥,我们得先回家了。”
丁岁珍不由自主地焦急起来,他刚想伸手拉住阮瑞珠,阮瑞珠却已经靠到了徐广白身侧。
“回头我来找你,岁珍哥哥。”他一边说一边朝丁岁珍摆手,丁岁珍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刚要拦住,阮瑞珠抢先喊了句:“岁珍哥哥。”
后面的话,阮瑞珠没有说出口,丁岁珍却在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悻悻作罢,可眉头仍然锁得紧。
“走啦!”阮瑞珠再度挥手,同时摇着徐广白的手,催促着他走。
丁岁珍杵在原地,眼看两人紧紧相贴,身影也越来越远。他心里一沉,胸口似乎压上了一块石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阮瑞珠拽着徐广白走了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药铺。刚跨进门槛,徐进鸿就招呼他们赶快入座,阮瑞珠伸长脖子往前一看,满桌的山珍海味,香气扑鼻勾得他饥肠辘辘。
“爹,娘,我先去换身衣服。”徐广白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一丝异样。阮瑞珠瞄着他的背影,过一会儿也抬头说:“叔,姨,我去净手。”
“去吧!”阮瑞珠得到允许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卧房里,徐广白正低头解扣子,等解到了底,他把衣服褪下,露出宽阔的肩膀以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露着上身,他正弯腰,打算从抽屉里翻出一件长袍,突然背上吃重,接着,一双腿蹬了上来,脖子也被搂住了。
“.......干什么?”徐广白没好气地说,可起身的速度却明显慢了点,两手托住阮瑞珠的臀,以防他摔下来。
阮瑞珠趴在徐广白背上,他勾起脚趾,轻轻地蹭着徐广白。
“我看看。”他抬手攥住徐广白的下巴,迫使他转过来,佯装认真地看了半晌才说:“嗯....刚才是阎王,现在是五方鬼帝,比阎王小一阶。”
眼看徐广白又要变脸,阮瑞珠赶紧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徐广白的胸口。
“别气别气,再气下去啊,等清明节的时候,别人都不烧纸了,都来咱家供奉你了。”
“哎呦!”阮瑞珠惊呼一声,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两巴掌,他捂着屁股,倒是不哭,嬉笑着看着徐广白。徐广白被他盯得心里烦得很,单手把人抓到怀里,阮瑞珠任凭那股强势的力桎梏着自己,他甚至十分顺从,坐在徐广白身上,和他贴得很紧。
徐广白掐住阮瑞珠的下巴,迫使他仰头,阮瑞珠忍不住吞口水,却不闪躲徐广白探究的视线。
“他是谁?”
阮瑞珠眨巴着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两家是世交。他家是做成衣生意的。说来好笑,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爹就说两家定娃娃亲。就连取名的时候,都奔着一对儿去的。”
“‘岁’对‘瑞’,‘珍’对‘珠’.....”阮瑞珠越说越觉着下巴处疼痛有加剧的趋势,他刚要说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广白?珠珠?好了没?”
“啊?”
“来了,娘。”徐广白淡定地朝门口应了声,目光却始终攥着阮瑞珠,没有移开。
“.......你喜欢他吗?”
阮瑞珠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他虽然疑惑,但脱口而出:“喜欢啊!”
徐广白的眼底瞬时黯了黯,似无澜的死水,毫无生气。
第13章 合欢树
“广白?”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阮瑞珠还来不及回应,就被徐广白一把抄起放到地上。
“欸......”阮瑞珠刚张口,徐广白已经抖开长衫往身上罩,他低着头系扣,但手指不听使唤,几次三番对不准扣子眼,眉头就不自觉地拧得更紧。
“.....!”他快步走向门口,很是大力地拉开门,苏影离得近,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徐广白来不及收起表情,半是难堪半是强颜欢笑。
“.....对不起,娘,没事吧?”徐广白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苏影,苏影连称不要紧。这时,阮瑞珠跟着跑了过来,苏影朝他伸出手:“和哥哥在里头捣鼓什么呢?待了这么半天。”
“我.....和哥哥说会小话。”阮瑞珠握住苏影的手和她走在一块儿,接着,鼻尖被轻轻刮了下,苏影笑道:“还说小话,姨还听不得啦?”
阮瑞珠只是一味笑,眼神却一直往徐广白那儿瞟,徐广白却避开不看,阮瑞珠正纳闷,徐进鸿已经招呼着他们入座。
阮瑞珠一如既往地挨着徐广白坐下,刚要和徐进鸿道歉刚才失了礼数,徐进鸿一声打断了他。
“扣子都系错了,怎么回事?”阮瑞珠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并无异样,刚抬起头就听到徐广白低声说:“.....对不起。”
他这一声很低落,轻得像在呢喃,几秒过后,又自觉声音太小了,再次看着徐进鸿说了一遍。
“对不起。”
“.......”所有人皆是一愣,徐进鸿和苏影面面相觑,眼神无神地交换。阮瑞珠心一颤,像有只手用力地攥着心脏,没来由地难受。
“说什么呢,你爹就是说一嘴,没别的意思。”苏影瞪了一眼徐进鸿,夹起一块肉放到徐广白的碗里,催促着他快吃。
“从今天起,咱们广白就十八啦,是大人了。”
“刚见着的时候,那么小一个,还没这张圆凳高......只能说几个字....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徐进鸿一手执着酒杯,另一手执着酒壶,还没喝几盅,似乎以及醉了。温暖的灯光泛起黄,隐隐地将一桌人都拢在一块儿。
阮瑞珠也朝徐广白看去,发现灯光削弱了那双一贯的冷眸,添了几分柔软。始终紧绷的下巴也放松了。徐广白感受到了他的注目,撇过头看他,阮瑞珠几乎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他在桌底下摊开小手,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地覆住徐广白的手背上。
徐广白不着痕迹地吞了下口水,他得体地回应着徐进鸿的话,嘴唇一张一合,甚至能牵出罕见的笑。手搁在腿上没动,但覆在手背上的皮肤细腻,掌心带着些凉。偶尔动一下,指尖就会滑过指节。
“......”阮瑞珠刚想撤回手,整只手就被包裹住了。那掌心带着轻微的茧,干燥但很温暖。一触到,阮瑞珠便舒服得不想动了。
“希望咱们家能一直这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还有我们珠珠,跟着哥哥,好好长大。”苏影满心欢喜地望着阮瑞珠,阮瑞珠抿着笑,一双大眼睛闪着光:“嗯!我跟着哥哥,跟着姨和叔,还有小冬哥,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徐广白本能地握紧了他的手,阮瑞珠察觉到一阵微疼,却没皱眉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徐广白,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到戌时才结束。之后,徐广白洗漱完毕躺到床上,等了半天,都不见阮瑞珠。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厅里也没瞧见人,心头一跳,刚要跨出门,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吭哧吭哧!”今晚月朗星稀,并不算很冷,树影随风飘摇,似乎都能触到九天。阮瑞珠双手握着一把铁锹,一只脚踩在边缘上,用力翻土。他太瘦小了,那把铁锹沉得很,他用着十分吃力,时不时甩甩胳膊,嘴里发出嘀咕声,但不见不耐。
“阿嚏!”阮瑞珠一个激灵撇头打了个喷嚏,徐广白这才回过神来,一个箭步跨上前去。
“.....啊!”阮瑞珠没有防备,忽而被人提起,双脚凌空,害怕地大叫。等回过头发现是徐广白,他一手勾紧徐广白的颈脖,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吓死我了!我当谁呢!”
“你当是谁?”徐广白眼神一凛,但抱着的力度不减,强有力的怀抱将冷风阻挡了,身体渐暖。
“我以为是狗熊呢,要把我吃了。”阮瑞珠与徐广白贴脸,徐广白感受到他脸颊上的温度,忍不住蹙眉,将人抱得更牢。
“哪儿有狗熊?这又不是山上。”阮瑞珠就穿着徐广白的旧衣服,有些薄,领口太大了,露出大片锁骨。徐广白垂眸,腾出一只手替他拢了拢领口,指腹不慎剐蹭到皮肤上,摸到一层鸡皮疙瘩。
阮瑞珠觉着痒,忍不住扭了下,屁股上立刻挨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