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瑞珠转了转眼珠,想了老半天,突然又眯起眼睛笑:“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就想和你待在一块儿,一起去附近逛逛街,再去看个电影,然后一块儿回来做饭。”徐广白一怔,愧疚忽涌而至。
自打慈济名气越来越响,再算上药铺的生意,他回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抽不出时间回来。然而,阮瑞珠从未就此指责或者抱怨过他。
相反很多时候,阮瑞珠都是那个主动替他分担的人。药铺现如今的一切事宜,他已经很少过问了。阮瑞珠不仅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把药铺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还总开玩笑说:“要是有一天,你不想开那个医院了,就回家,咱们倚着药铺也能过上好日子。”
约瑟夫从前说,他那么焦虑和不安,是因为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把自己封成一座孤城,别人既进不去,他也不欢迎。而阮瑞珠不是来打破他的,阮瑞珠是用自己的一砖一瓦替他新建了一座安全的堡垒,托举他,任他闯,再告诉他,你随时都有退路。
他对自己没有任何索求。
“珠珠。”徐广白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还是那么不善言辞,即使相比从前,已经能说不少了。但是面对他最爱的人,他总觉着亏欠。
“明天我们就去看电影,就去永华吧。我上个月给你订了两身新衣服,正好去取了。然后再去新开的公园转一圈。我听医院的同事说,公园那儿有个集市,全是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我带你去。”
“哇!这也太好了吧!”阮瑞珠立刻冒出兴奋的眼神,开始数明天能吃到多少个炸鸡腿、多少块小蛋糕。数了半天,他突然又趴回徐广白身上,并且拉高了被子,盖住俩人。
“哥哥!快闭眼睛睡觉!明天我们八点就出门!”他边说边用手去捂徐广白的眼睛。徐广白顺势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挠着阮瑞珠的手心,痒痒的,但他忍住了没缩回手。
“晚安,珠珠。”
“晚安,哥哥。”
床头灯熄了,只剩下隐隐的月光投射进来,月光如洗,覆到俩人身上,温柔地不敢触碰。他们的呼吸离得那样近,纠缠在一起,却倍感安心。
翌日食时,阮瑞珠一边吃着徐广白刚蒸好的玉米糕,一边站在全身镜前。徐广白站在他身前,低头给他系着马甲上的双排扣。
阮瑞珠一边撕着玉米糕吃,一边往徐广白嘴里送,徐广白系得专注,他就着阮瑞珠的手指把玉米糕吃进去。
徐广白将阮瑞珠脖子里的项链拿到衬衣外,又把人拉远了些,他打量了片刻,才说:“咱们走吧。”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甚好。俩人并排走着,因为贴得很近,臂膀不免相贴,手指也时而勾连在一块儿。但阮瑞珠还是生怕被人瞧见,只敢偷偷伸出食指,去勾一下徐广白的无名指,不等他反握,自己又很快逃开。
“怕什么?”徐广白攥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阮瑞珠抽了一下没抽开,只好急匆匆地环顾四周。
“被人瞧见多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徐广白!”他又掀起漂亮的眼皮嗔怪道,徐广白抬眼打量他,他的目光审视性太强,没一会儿,阮瑞珠的脸就不由自主地红了。
“出门就得表演兄友弟恭,我知道了。”徐广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脸上是一贯的森严。他松开了阮瑞珠的手,把手插进裤兜里。
“不是这个意思......”阮瑞珠急急地说,徐广白却好像不想在讨论这个问题,突然转头问:“要不要吃爆米花?”
“啊?要吃!”阮瑞珠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徐广白又说那再买瓶汽水吧,别吃噎了。阮瑞珠贴近他,哟一声说:“今天不管这管那啦!”
徐广白睨他一眼,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下他的鼻子。
“明天再管你,回去让我看看有没有蛀牙。”
阮瑞珠笑得甜滋滋的,本能地就挽上了他的胳膊,踮着脚把下巴往那副宽肩上一放:“哪有蛀牙,你昨天不是还检查过了,把我下巴都捏痛了。我的牙齿好着呢。”
“......”徐广白突然脚步一顿,眸光闪过一丝停顿,他回过头,快速地掠了一遍四周。
“怎么啦?”阮瑞珠疑惑地看着他,徐广白蹙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搂过阮瑞珠的肩,把人往怀里带,呈现出本能的保护姿态。
“刚才好像有闪光灯。”阮瑞珠也要回过头,被徐广白按住了后颈。
“别看了,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们先进去吧。”徐广白领着阮瑞珠进了永华电影院,他掏钱买了爆米花和汽水,刚入座没多久,放映厅便熄了灯。
“哥哥。”阮瑞珠小声唤他,徐广白凑近,以为他有话要说。结果肩膀处一沉,阮瑞珠倚了上来。
“靠着看。”他边说边往嘴里飞快地塞爆米花,徐广白失笑,也贴了贴他的额小声说:“吃慢点儿,还没开始呢。”
“咔擦——”
“滋啦——”快门声和电影片头的歌曲声巧妙地撞在了一起,以至于徐广白这一回,没有察觉出不对劲来。
“冷不冷?”永华影院是少数配备冷气设备的高档影院。徐广白搓了搓阮瑞珠的手臂,低声问他。阮瑞珠屏息凝神,注意力全被电影吸引走了,本来是靠着徐广白的肩在看,渐渐地,人都坐直了。
徐广白摸着那温热的手心,稍微放下心来。
“不是.....就这么死啦?!怎么这样啊!”电影刚一散场,阮瑞珠就忍不住哀嚎,他捏着早就空了的爆米花桶,愤愤不平道。
“他都被打穿动脉了,肯定活不成了。”
“可是不能再抢救一下吗?”
“那个场景下也没法抢救了,他失血太多了,我都觉得这电影里让他活久了,他们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干预,5-10分钟里就应该死了。”徐广白冷静地分析,阮瑞珠却越听越郁闷,爆米花桶“咚”地一声被扔进垃圾桶,他嘟着嘴,有点闷闷不乐。
“早知道就不看这个了!”阮瑞珠自言自语着,徐广白没想到他这么入戏,故意冷着脸说:“那你是不是也没心情去集市了?”
“那还是有的!”阮瑞珠眨巴着眼,心思一下活泛起来。缠着徐广白问这问那。
“小猪。”徐广白轻按一下他的肚子,正巧碰着痒痒肉,他猛地一躬身,笑个不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我有吗?不是阮瑞珠,阮小猪吗?”
“我咬你!”阮瑞珠佯装生气,一个箭步跑上前,跳到徐广白的背上。后者稳稳地接住他,勾着他两条腿,把人驮得再高些。
第67章 找茬
“哇,看那个大哥哥还背着一个哥哥!”
“可能是他弟弟吧——”周围的人纷纷回头,注视着他们。阮瑞珠被看得烧红了脸,他赶紧伸手拍拍徐广白的肩,用膝盖头去蹭他的腰窝。
“快放我下来!都看着呢!”
徐广白轻松地背着他,他非但没把人放下来,还悠哉悠哉地背着人在公园里到处走。
“徐广白!你快放我下来!”阮瑞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十分窘迫。徐广白面色不改,只稍稍偏过头:“哥哥背弟弟逛公园怎么了?那儿不也有一对兄弟?”
徐广白努努下巴,阮瑞珠循声望去,脸色蓦地憋成了猪肝色,他拧着徐广白的耳朵,毫不客气地嗔怒道:“人家那才几岁?!你也十几岁呀!”
“十几岁的时候能背着你到处走,二十多岁就不行了?”
“你还顶嘴你!”阮瑞珠瞪着一双大眼睛,一旦不慎和路人目光接触,他就把脸埋进徐广白的肩窝,不让人看见。项链坠子随之而晃,被阳光照出更加闪耀的光泽。
“集市快到了。”
“我真求你了,好哥哥,快放我下来吧——”徐广白总觉得肩窝里一阵阵发烫,等把人放下来,瞧见那脸色,他才恍然大悟。
“咔擦——”闪光灯又一次乍现,将俩人的背影全部记录了下来。而背后的一双眼睛,正露出阴侧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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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您的感冒清热药包,不要和人参、鹿茸一起食用。”
“好的,谢谢小伙子!”
“您好,这是止咳化痰的药包,您一定得忌辛辣,然后也不要再吃其他滋补类中药了。”今天是‘徐记药铺’在浙江开业的第十五天,一大早就门庭若市,前来的人络绎不绝。阮瑞珠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刚想转头和徐广白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惊得所有人纷纷回过头。
“把我娘还给我!你们这黑心药铺——卖的全是毒药烂药!”这男人披头散发着,身上的衣衫都破烂不堪,一只鞋都跑掉了,满身狼狈地冲了进来。
徐广白马上站了起来,把阮瑞珠挡在身后。
“啊!你干什么!”男人一顿哭嚎后,竟抓起桌上的花瓶使劲往地上砸,瓷片立刻碎了一地,吓得旁人都汗洽股栗。
“没错!这家‘徐记药铺’卖的都是假药!会吃死人的!我婶子就是吃了这儿的药被毒死的!现在尸骨未寒!”这时,又有一个男人闯了进来,身着一件几乎一样的破衣烂衫,他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但说起话来分明中气十足。
这仿佛是一出排练好的戏,厅堂成了戏台子,先闯进一个龙套,让他们手持旗子宣布开场。接着让主角依次登场。
“你们是谁!在这儿耍什么无赖!”阮瑞珠立刻发指眦裂,他刚要上前,即刻被徐广白擒住了手腕。
“你们大家伙都听听呐!你们还敢买他家的药啊!不怕没命活啊!”男人像发了疯似的,冲向排队的人群,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旁人都被这架势吓得丧魂落魄,纷纷尖叫着往门外跑,一时间,整个药铺都乱作一团。地上散乱着大块的瓷片、柜台上包了一半的药包全被丢到了地上,混乱之中,全被踩烂了。
“欸!你们——”仅仅几分钟里,人全跑光了,药铺里只剩下一片狼藉。歪七扭八的椅子全横在地上,被砸碎了的瓷器泛着冷冷的光,就连堂屋中最名贵的那张红木长桌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凹坑。
徐广白朝百子柜前的小哥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两扇门被阖起来了。
“你们要干嘛?!要是敢对我们做什么!信不信我把你店都砸了!”
“看我不把你们的脑壳敲成烂泥!”阮瑞珠猛拍一下桌子跳起来,他反手抄起手边的长椅,眼看就要扔过去!
“珠珠!”徐广白挥臂一把抓住了椅背,另一只手钳住阮瑞珠的胳膊,他低头,贴着阮瑞珠的耳朵飞快地说了句:“让我来处理。”
阮瑞珠怒不可遏,满腔怒火,整个身体都因此抖了起来。他的眼皮因为徐广白的话而红了。徐广白将那把椅子接过,重新放到地面上。
“阿钟,带东家进去休息,给他倒一杯糖水。”徐广白捏了下阮瑞珠的手,随即放开了。名叫阿钟的男孩连连点头,跑到阮瑞珠身边,又是惊又是恐。
阮瑞珠深深地看了眼徐广白,眉头都快拧成绳了,徐广白朝他眨了下眼睛,暗示他别担心。
“东家......”
阮瑞珠用力地咬了口下嘴唇,屏着气撇过头去,跟着阿钟进了里屋去。
徐广白往前走了两步,他觑了那俩人一眼,随后用脚尖挑起椅背,稍微伸了下手臂,把椅子摆正。
“坐。”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很快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别在徐广白对面坐下。徐广白的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双手搁在大腿上,他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突然把双肩往椅背上一靠。
“敢问两位身后的东家是?”
“什么东家?”
徐广白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狠辣。他挑了下唇角,好整以暇地说:“两位的东家想给我带什么话?现在门都关上了,今天的生意势必已经做不了了。”
一阵沉默后,其中一个突然像是演够了,突然把脚翘到被砸出凹坑的红木桌上。他仿佛困了,伸了个懒腰后,又忍不住打了一串呵欠。徐广白也不催他,只是眼神如鹰隼,紧紧地追着他。
第68章 一起面对
“所有的独家药包、人参、鹿茸、虎骨、冬虫夏草全都不许卖。只能卖金银花、连翘,茯苓和党参。否则你们开一天,我们就来砸一天。你可以打电话叫巡捕,砸坏多少东西,我们都会照价赔偿。”
“如果你们受不了,就打哪来的回哪儿去,别他娘的手伸那么长,什么都想分一杯羹,到时候吃不完兜着走。”
男人目露凶光,一边说一边又手欠,拿过桌上的小摆件在手上掂着玩。突然,他手一松,小摆件蓦地落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男人佯装惊讶,做作地怪叫:“哎呀,我不小心的。”
“唔!你放手——”另一个男人脸色瞬变,死命去扯徐广白的胳膊,却压根儿扯不动。
“你......”徐广白睨着手下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温度。他稍稍转了下手腕,尖锐的瓷片立刻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汗密密麻麻的,立刻布满了全身。
“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徐记’就扎在这儿了。还有什么招儿,他都可以试试。试试我徐广白是不是被吓大的。”徐广白又用了点力,碎片一下扎进了肉里,血瞬时冒了出来。男人哀叫连连。
“你要杀人啊!”一旁的男人抡起椅子就往徐广白身上砸,徐广白眼神一凛,抬起手臂去挡,他忽而发出怒斥:“我手一抖可就要割开他的劲动脉了,最快几分钟,他就会咽气。”
“你别动!别动!”男人惊慌失措地大喊,他们的动静太大,让里屋的门一下子拉开了,阮瑞珠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气得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