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们中间”
楚月呼吸一滞,本能把纸条藏起来。不管这是不是恶作剧,都是现在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们被困了一天一夜,大家又困又饿,精神时刻处在紧绷状态,一直没有救援的调查员来,他们已经对求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要是这个时候挑拨离间的纸条出现,一定会变成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烈狱。
所以这东西不能被发现,楚月趁众人不注意把纸条攥在手心,趁机吞进口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调查员,必须得稳住,还要在这间小小的厕所,十多个人中间找出那个诡物。
十多个狼狈的被困者,其中有小孩老人还有昏迷的病人和情侣。楚月不动声色观察他们很久,有些绝望。
他是个医生,连后勤都不用上专攻疑难杂症的医生,眼前放一个濒死的人他能救活,但面对这种出外勤的任务他就和普通人同一起跑线。
楚月掐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回忆怪物图鉴上的知识。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用出外勤,所以只着重看了诡化病症那一部分,其他只是草草背过应付考试。
如果能重回少年时代,他一定扇自己一耳刮子。
在躲进厕所的时候他扫了外面佛像一眼,应该是子母诡。母诡不常出手,子诡擅长伪装极度危险,它们母子在里世界横行霸道几十年,失常会实验室能抓到它们也是厉害。
冷汗从额角滑落,楚月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老太太看他脸色惨白,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
“小楚医生,是不是不舒服?”
楚月本能躲避,因为他现在都不敢确定这位慈祥的老太是不是就是那个诡。他往后一退,撞到厕所门板上,挂在门板上八卦镜抖动了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十多道目光落在身上,头顶唯一一盏半亮不亮的灯光高频闪烁着,他们坐在阴影里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楚月忽然感觉到恐惧,在这些目光里一定有个阴冷的目光在狠狠盯着他。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你帮我们大家包扎伤口,救了我孙子一命,还用八卦镜救了我们这多人,我们都要谢谢你。”
“是啊。”一个男人出声附和,“咱们熬过去这一阵救援就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只有楚月知道有失常会在那边拦着,救援不会来了,他们只能靠自己。
楚月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书本上有关子母诡的知识。
子诡有个缺点……
到底是什么缺点来着?冷汗流到鼻翼,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楚月干脆随手把眼镜摘下来。
缺点……缺点……他想起来了!
子诡的伪装不是模仿,所以只能多一个人出来!他之前为了确保所有人都得救治特地关注了所有人。
一定有个眼生的人混了进来,并一直在有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楚月眼中闪过喜色,又强迫自己伪装一下。
他目光在每人身上扫过,只要找到那几个他印象不深的人,再判断一下,大概就能确定子诡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月不停地扶着不断滑落的眼镜。老太不是,重伤小男孩不是,那对情侣也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看完,一个男人突然尖叫着站起来,
“有张纸条,有鬼,鬼就在我们之间!”
“完了……”楚月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后面的发展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所有人都在争吵和猜忌,甚至有人还因为吵架互相殴打起来。
楚月试图拉架,不知道被谁揍了一拳,他踉跄后退倒在地上后脑勺又被磕了一下,撞得头晕眼花眼前发白。
靠!这知识分子该死的一碰就倒!一拳就被撂倒太丢人了。
等他从头晕状态缓过来,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严重的地步,楚月恼火,
“都给我闭嘴!我知道谁是!”
作为唯一的调查员,他的话很有威慑性。
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看向门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医生。
楚月揉揉自己肿成猪头的腮帮子,“别吵,那鬼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老太也来帮腔,她从混乱起就抱着昏迷的孙子躲在一边。
众人被训得有些羞愧,局势渐渐平静下来,楚月松了口气,只要别因为猜忌自相残杀,他们就还有机会。
楚月准备了下措辞,试图说服众人配合自己找出子诡,然而还没等他说话,转折突然出现。
原本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咔咔”声。
老太被吓得浑身一抖,这时小男孩突然睁开眼,全是眼白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着,裂开大嘴朝老太脖子上咬过去。
楚月一惊,下意识伸手过去抵挡。男孩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楚月吃痛但也趁机把男孩从老太怀里甩出去。
男孩在地上翻滚两下,躺在地上发抖。
血液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楚月的衬衣。然而楚月顾不得胳膊上的伤,那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小孩就是鬼,干掉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不是!”楚月想也没想就扑出去抱着小男孩,他给这小孩做过临时抢救,能不知道这是人还是诡?
但没人听他的,在混乱中他还被踹了几脚。
楚月痛得呲牙咧嘴。
靠,他在谢家处尊养优十八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
楚月蜷缩着,避免他们踢到自己脆弱部位和怀里的小孩。
因为他的介入,混乱的众人很快就停下了,楚月也有了缓口气的时间,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疯的小男孩又啃了他一口。
“妈的!”这下两条胳膊没一个好的了,楚月郁闷。
他朝小男孩脖子一砍,等小男孩撒嘴才边爬边解释,“他不是鬼,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受伤过重加上在里世界的诡气侵染。”
“是吗?”人群中有人吵吵,“他都这样了还不是,那谁是?我们可没听说过这些,万一你是故意骗我们的怎么办?或者说你才是那个鬼。”
楚月忽然感到无力,又觉得恼火,要是不管这些人他自己早跑出去了!
“妈的老子——”
楚月声音戛然而止,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搭在楚月脖子上。
是子诡。
楚月咽了口唾沫。
“只要你承认小男孩是鬼,我就放你们出去怎么样?”
小孩尖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寒冷瞬间蔓延至脊背,楚月感觉自己正处在冰窟里。
S级诡物就在他身后,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掐死他。
他脑子一片空白,等那只手从自己身上离开,楚月才活过来,他努力活动自己僵硬的手指,就听有人说:
“我们这里只有这位医生是调查员,他能除诡,咱们物理攻击不起作用。”
楚月僵硬扭头,就看见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死死盯着他。
这人就是他找了很久的子诡。
“所以调查员先生一定会杀掉诡物拯救我们对吗?”
男人双眼一翻露出眼白,咯咯笑着,像是要咳痰一样。
寒冷再次席卷楚月全身,他看着自己面前昏迷的小男孩,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他没杀过人,他是个医生,只会救人。
子诡变作的男人还在催促,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男孩的奶奶一看不对,哭喊着扑上来又被其他人半道拽回去。
“你们都疯了!我孙子是人!小楚医生,你是好人!你要信我,我孙子不是鬼!……”
老太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子诡的笑声。
“杀了他,我就让母亲把你们都放出去。”
“真的吗?”楚月张了张嘴,有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当然!只要你杀了他,我就放过你们!我只看过医生救人,还没见过杀人呢。”
楚月低头缓缓将手放到小男孩纤细的脖颈上,作为医生他知道无数种可能致死的原因,没想到原本用来救人的知识现在成了杀人的工具。
小男孩的胸膛还在上下起伏,他还活着,还有救治的希望。
但……
楚月剧烈喘息着,他逃避地扭头,把手放在了男孩的脖颈上。
“好好好,你快动手,我喜欢!”子诡蹲在他面前“杀一个人救所有人,多划算?而且这小孩本来也活不久,你们的救援不会来,他一定会死。”
男孩的脉搏还在微弱跳动,子诡的声音越发刺耳,一字一句都扎进他心里。理智告诉他,对方说的是对的,这个孩子活不下来,但道医的使命告诉他,他没有权利给任何一个人宣判死刑。
子诡还在他耳边蛊惑,楚月却听不清了,他一个暴起朝身边的男人扑过去。
“你给我闭嘴!你凭什么命令我?!连我爸的话我都不停,我他妈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眼前一片模糊,楚月毫无章法地殴打子诡,但完全没用,面对一个S级诡物他除了死没有第二个下场。
阴冷透入骨髓,他这一拳就被撂倒的小身板根本挨不过几下。
他要死了,但他还是死死抱住子诡的大腿不松手。
妈的,他还没研究明白小谢先生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也没给白塔小姐搬来救兵。
好不甘心啊……
就在意识即将消弭那刻,“轰隆”一声巨响,楚月像死鱼一样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活过来了!
楚月喜极而泣。
子诡呢?
楚月试图去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人拎着领子拎在半空。
他扭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那个带着乌鸦的神秘男人微微挑眉,“干得不错,很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