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弟弟
临城郊外,岱山之上,光柱冲天而起,巨响随之而来。
程宸飞被震飞出山崖,得亏抓住崖壁上的老松树才没坠入山间。
“局长!抓住我的手!”张九烛吊着绳索从天而降,将人拽了上去。
程宸飞一落地就踉跄几步险些跪下,张九烛急忙上前扶人,这才发现他的作战服被血染湿了大半,“局长!”
“死不了,别嚷,”程宸飞抹去嘴角的血,找了块山石坐下,“把纱布给我。”
张九烛手忙脚乱从自己装备箱里取出纱布,程宸飞接过后,用牙咬着开始往自己身上缠,他潦草缠了几下,又披上件外衣遮挡,这才问张九烛:
“其他人怎么样?”
“不太好,”张九烛语气低沉,“封太岁太强了,我们甚至都没见到他人,就被冲倒了。”
“*!”程宸飞爆了个粗口,抓起自己的通讯器就要说话,结果通讯器滋啦两声没了动静,他又去抓张九烛身上,
“任务中断,上面的人还活着都给我撤下来,别给老子去送死!”
说完他将通讯器丢回张九烛怀里,站起身就要往上山索道走。
张九烛急忙小跑跟上,“局长,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让他们撤退,冀州鼎不守了吗?”
听到他话,程宸飞脚步一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也变得涣散。他强行摁住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鼎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跟他们一起撤,我上去守——”
话还未说完,山顶就突然传来一声金石相撞的嗡鸣声。
“不好——!”
程宸飞两步起跳,抓住山间的索道,甩出降魔杵借力飞跃上去。
张九烛也跟上抓住索道,可惜他荡了两下还在原地,只能扯着嗓子喊:“局长,再找几个人跟你一起!”
程宸飞没回头,“听从命令!谁要是敢来,老子回去骂死你们!”
他们已经丢了两鼎,这个冀州鼎不能再丢了!但他的人也不能再死了。
山顶上,带着血面具的封太岁立于高台之上,他高举着双手,低声笑着。血雨从天而降,将整个夜幕都染红。
他脚下鲜血染尽山石泥土,宛如血潭。不远处,数具调查员尸体散落一地,淹没在血水里。
忽然,那些尸体僵硬地扭动了几下,紧接着它们的头咯嘣一声,同时抬起,面朝天空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几根植物一样的茎从它们的鼻孔、喉咙里钻了出来,生长出一个个未能盛开的血红色花苞。
与此同时,尸体身下钻出一种菌丝,它们像虫子一样蠕动,根系一样生长,沿着山石蔓延,先是汇聚到封太岁脚边,而后一齐涌向冀州鼎。
冀州鼎顷刻就被这种乳白色的菌丝吞没,它们分泌出血红色的粘稠液体,沿着鼎身的纹路攀爬。
环绕鼎身的金光逐渐变弱,冀州鼎发出连绵不断的嗡鸣声,仿若哀鸣。
突然,一道鼓声穿透雨幕,直击冀州鼎。
封太岁闻声转身,抬手挡住划破雨幕袭来的手鼓。
“封、太、岁!”
封阎咬牙切齿,一步一步走上山顶,略过尸体,踩在血水里。
随着他的脚步落下,山石缝隙里的血水居然随着他的脚步震动,尸体下乳白菌丝居然也开始颤抖着回缩。
封太岁像是没看见回缩的菌丝:“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有笔账要跟你算。”
封阎抬起手,宽大的袍子沿着手臂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青铜铃。
“铃——”
封阎抖动了下手腕。
“唰——”
空中滴落的血雨骤然静止。
封阎抬脚在地面上点了几下,只见原本汇聚到冀州鼎下的蠕动菌丝半数汇聚到了封阎脚边。
封阎用力往下一踩,只听沉闷浑厚的一声鼓声,一面巨大的、绘着狰狞鬼脸的鼓从血水中缓缓升起,将他托起。
他脚腕一勾,往鼓面一踢,鼓声震天,震散了空中悬停的血雨,淋了封太岁一身。
封太岁毫不在意地抹去面具上雨水,漫不经心道:“你果然是跟外面的人学坏了,都敢跟我动手了。”
封阎微微低头,鬼面上的眼瞳闪了闪,他一个旋身,又是一下击鼓,鼓声在水面上荡开波纹,地上尸体的表情骤然变成狰狞的哭脸。
“停手!把鼎留下。”封阎厉声道。
“呵,”封太岁转过身,置若罔闻,“你想要那些尸体就拿去吧,反正东西无穷无尽。”
“……什么?”
封阎刚疑问出声,就见一堆小人偶抱着各种残肢叽叽喳喳冲上来,高举过头顶献给封太岁。
“这是……人?”
封太岁歪过头,面具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活的,说不定还有你的同事们。这世上薪柴这么多,人类耗不过我的。”
封阎:“你疯了!”
“你又何时正常过?在外面混的时间长了,真把自己当人看了?”
封太岁低声笑着,他轻轻抬手,乳白色的恶心菌丝立刻从血水中钻出涌进人偶供奉上来的新鲜残肢里。
血雨重新滴落,砸在封阎的鬼面上。
封阎阴沉着脸,手腕一翻,狠狠踏在鼓面上,鼓声中断了线虫的吸食,他长袖一甩,地面的血水朝封太岁身边的人偶泼过去。
人偶一沾到血水就开始融化,连带封太岁那些线虫都开始腐烂。
冀州鼎少了这些线虫压制,金光重新亮起,就连哀鸣也变成了山河间的回响。
“……”封太岁的笑声慢慢停止,他扭过头,语气依旧是斯条慢理,空气中的血腥气却在一点点变重。
“你真是不听话,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动手吗?”封太岁语气骤冷,“我亲爱的——”
“弟弟。”
他闪现到封阎的身前,染血的面具此时爬满了乳白色菌丝,并从中央裂开一张布满密齿的大嘴。
“欢迎回家。”
·
程宸飞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在漫天血雨中,封太岁的身体从中央裂成两半,血肉模糊,从中央探出一些红白交加的恶心触须将封阎的半个身子拽入腹部,远远看去就像上半身连体的双头畸形儿。
封阎半张面具被毁,看见他来了,眼睛刚转动了下,就被彻底拽入腹中。
“封阎!”
程宸飞下意识将降魔杵砸过去,却在半道上被血雨弹开。等他再去看,封阎已经消失了,只留封太岁一个人狂笑着站在血雨里。
“你来晚了。”
封太岁突然将头扭过来看他,不待程宸飞反应过来,铺满山石血水就抬升而起,将整个冀州鼎笼罩起来。
“不好!”
程宸飞抬腿要追,还没等他迈出去,喊声就戛然而止。他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乳白色菌丝从山石缝隙里遗留的血水里爬出来,包裹住他的双腿。
下一秒,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伴随着剧烈的痛疼袭来,程宸飞咬住手臂才没叫出声,等他惨白着脸把菌丝全都撕扯下来,那边封太岁已经带着冀州鼎消失在夜幕里了。
“该死!”程宸飞坐在地上狠狠锤了一拳。
漩涡之下,半夜苏醒的容恕穿着睡衣站在船舱外,他面前依旧是客厅里那个鱼缸,只是鱼缸里的画面不是岛屿上的庄园,而是一处停着越野车的里世界。
陆壬的小人正靠在越野车门边,他等了会儿,忽然察觉到空气中闪过些波动,陆壬瞬间翻出以衣袖里的蝴蝶刀,警惕起来。
而就这一个转身的功夫,原本空无一人的越野车上突然传来封太岁的声音。
“走吧,东西到手了。”
陆壬一惊,下意识握紧蝴蝶刀,听到是封太岁的声音又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打开车门上了车。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封太岁屈肘撑在车窗上,似乎正在眺望天空。他脸上的面具菌丝夹着血色正缓慢退到边缘,陆壬的目光在蠕动的菌丝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把目光掠开。
“会长,大巫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哦?他学的挺快。”
封太岁还在眺望窗外,陆壬瞥了外面一眼没发现任何异常:
“是的,白尘是个好苗子,他加入失常会的决心大家也有目共睹。”
“好,很好,”封太岁的语气意味深长,他向后一靠,仰起头,“戏已备好,就等好戏——”
封太岁的声音戛然而止,血液从面具后流出,最后几个字眼咽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低头,只见自己胸口处被一根漆黑的触手捅穿,血液大股大股涌出,瞬间将车座沾湿。
“会长!”
陆壬一个急刹停车,转身去看封太岁的时候,就听封太岁爆发出一声大笑,他嘴张着,血液就沿着面具不间断得流,
“哈哈,这就是天灾吗?”
封太岁仰着头,笑得歇斯底里,目光却穿过面具和车顶与鱼缸外站立的容恕对上视线,
“你是来报复我的吗?我可是听说你因为我的一句话,在海上闹出了好大一场戏——”
容恕面无表情,又一根触手捅穿封太岁的胸膛。
封太岁身形一晃,嘴里又吐出一大口血,但他非但不恼火,反而更加兴奋,
“看来你不想跟我聊天,正好我也不希望我们这样隔空说话。所以,我正式邀请你到失常会来,”
“见证我伟业的诞生!”
封太岁狂笑着,乳白色的菌丝瞬间爬满面具,尖叫、哭喊与大笑穿过里世界回荡在千里外的沉船里,容恕眉头一皱,瞬间抽回触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