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谢央楼悄悄瞧了触手怪一眼,容恕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地样子,从刚才起他的动作姿态就没变过,仿佛一座雕像,他触手上的眼睛都比本体活泼有神。
太冷漠了,谢央楼想,他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贴贴。
明明同床共枕热情似火,却跟一夜情似的。
谢央楼垂下眼眸,抿直了唇角。
容恕默默观察着他,人类的一举一动落在触手怪的眼睛里都成了头脑风暴。他敏锐地察觉到人类的兴致不高。
为什么?
触手怪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人类不喜欢他们之间的繁衍行为吗?
容恕的数个大脑疯狂运转,很快他从过去“自己”的记忆里翻到了一个片段,在那个片段里人类朝他索要戒指。
他知道这个,这是人类结为伴侣时交换的信物,谢央楼……似乎已经给过他一枚了,就收藏在他的触手上。
容恕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他眼神微微一转,慵懒的触手们就亢奋起来,忙不迭往外窜。容恕悄悄给他们开了个缝隙,注意力就又集中到谢央楼身上。
谢央楼显然没察觉到触手少了一批,他还在心酸,明明他们不久前还亲密无间,现在却跟相顾无言,连事后温存都没有了,他们都没有相拥着醒来。
果然这就是异地恋吗?重逢即分手。
谢央楼怅然若失,他胡思乱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太娇气了。触手怪不贴贴,他主动就好了。
于是他又抬头瞧了眼触手怪,容恕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双眼眸不是里世界怪物那种暴戾的猩红,而是一直属于容恕的内敛平静,带着天灾特有的瑰丽色彩,底色却是冷冰冰的无机质黑。
只是对视了一眼,谢央楼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勇气就都泄了,他垂下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床垫”。
他忿忿地想着,等他再酝酿一会儿,一定要扑上去吻容恕一下。
也不知道在庄园那会儿,他怎么有勇气扑过去抱住容恕的,明明那会儿子他超勇的,现在怎么萎了。
现在想想,容恕那时候一定把他当笨蛋看。
谢央楼垂头丧气,触手怪也没搞明白状况,一时间贝壳内陷入了沉默,直到一阵啄击贝壳的声音响起,容恕微微扭了扭头,触手就绕到谢央楼身边勾了勾他身上那片黑影。
“是谁?”谢央楼微微抬头。
【皮屑】
“……?”谢央楼把身上的布料裹紧了点。
【……乌鸦】
正说着,贝壳就开了道缝,容恕伸了根触手过去,一阵咕噜声后,一只浑身湿哒哒的大鸟就被拴着脖子拽了进来。
“又活过来了。”
乌鸦翅膀一瘫趴在地上,它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爪子上抓着两个保温桶,桶身上一滴水没沾,怕是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拖到海底。
谢央楼眨了下眼,扭头看向容恕。他瞧着可怜巴巴,像只讨食儿的猫,容恕藏在身后的触手没忍住勾了一下。
【吃】
触手把保温桶推到谢央楼身边,又帮他打开保温盖。
保温桶里都是谢央楼喜欢的菜色,热乎乎的,一开盖就香气扑鼻,勾出了谢央楼的馋虫。
他确实好久没吃饭了,他都记不清自己和容恕在水下胡闹了多久,大概有个几天几夜吧。
谢央楼叼着筷子,有点走神。
那他前几天是靠什么果腹的来着?果冻?……粘液?
……!!!
谢央楼猛地睁大眼。
前几天的记忆突然涌上来,谢央楼缓缓用胳膊捂着爆红的脸,他、他……容恕到底给他喂了什么东西啊!!!
触手怪显然是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又陷入了情绪风暴,他可以入侵人类的精神,但他不会,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个精通人类习性的皮屑。
突然被点名的“皮屑”乌鸦:“……”
救命!它从刚才起就贴着贝壳边缘装鸵鸟,为什么它的主人还能把目光落在它身上???
乌鸦不明白,但它不敢不回应,只能哆嗦着连接上主脑。刚连接上频道,庞大嘈杂的信息就涌了上来,冲得它晕头转向。
天灾是个复杂的生命集合体,乌鸦敢肯定这些精神结节和副脑里面,不管大的小的强的弱的,它都是最菜的那个。怪不得主人喊它“皮屑”,原来它真的是。
乌鸦来不及为自己的地位悲哀,它就接收到了来自主脑的疑惑。
乌鸦:【……啊?】什么叫人类为什么不开心?
容恕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乌鸦哆嗦了下,小心翼翼问:【您……记起容恕的事了吗?】
他就是“容恕”,但他没有理会皮屑这点无伤大雅的口误。
【嗯】
记起了还不明白?乌鸦陷入了纠结,开始抓耳挠腮。恋爱这种东西,过去人类容恕都搞不明白,它怎么能明白,但看它主人现在的架势恐怕自己再给不出答案就要真的成为“皮屑”了!
于是乌鸦只能出瞎主意:【您变回原来的样子想想?】
它的想法很简单,人类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生物,它和主人都想不明白的事,变成人类模样用人类的脑袋不就想明白了吗?
再不济,人类的容恕还会说话呢,就刚刚进来这会儿功夫它就察觉到了主人和谢央楼之间奇怪的氛围,谁都不说话,这么行呢,人类的小说里都是不沟通才导致的误会。
它的主人强大伟岸,举世无双,从前当人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完全体更是个哑巴……
清清楚楚听到“皮屑”蛐蛐自己的容恕:【……】
【我听到了】
容恕的声音平淡如常,却愣是吓得乌鸦摊成一张饼贴在贝壳壁上,整只鸟都成世界名画了。
【别、别,主人——!】
乌鸦在脑中爆发出惊人的尖叫,下一秒就被触手卷着脖子拎起来了。
乌鸦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满脑子都是自己再也见不到小主人降世了。
然而容恕把它放在了保温桶旁边。
甚至还把浑身瘫软的它用触手拢了拢,塑了塑形。
乌鸦傻眼了。
谢央楼嚼着菜,疑惑地看向这一主一宠的互动。
容恕用触手摸了摸人类的脑袋,转身缩入黑暗。
【我很快回来】
谢央楼点点头,容恕就消失在贝壳内,不过他的触手们还在,谢央楼瞧了眼那些睁着眼看自己的触手,又把目光落在乌鸦身上,
“这些菜味道很棒,你做的?”
乌鸦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神,半晌才有气无力点头,“我好歹是主人的——皮屑”
它艰难地念出这个词,“做饭什么的,我也有天赋嘛。”
重点是如果它被认定为一无是处的话,容恕一定会把它收回去。
谢央楼若有所思,他摸了摸乌鸦的脑袋算是安慰,又给自己添了碗米饭,还淋了排骨的汤汁。
乌鸦见他吃得这么香,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和主人吵架了?”
“没有。”谢央楼筷子一顿,“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乌鸦:“适应?”
“你知道容恕变得……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谢央楼下意识想找触手蹭蹭,可那些曾经贴在身侧的触手都隔着他半米远,眼巴巴看着也不凑过来,他身边空落落的。
谢央楼有些失落,“我还没找新的相处模式。”
乌鸦搞不明白:“你在担心主人不喜欢你了?”
“不是,”谢央楼放下碗筷,“我知道他爱我,我、还有他,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到我们之间新的相处模式。”
他说着,目光落在贝壳内的触手上,这些触手也和从前不一样了,褪去肥肥胖胖的憨厚模样,变得危险又神秘。那些眼球注意到他的目光,全都集中过来挤成一团,眼巴巴瞧着。
谢央楼和它们对视,忽然记起在他从庄园跳下的时候,触手们簇拥上来扶住他的画面,心里莫名就释然了。
其实这些触手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
容恕也是。
乌鸦没想到人类能自我攻略,它还心有余悸:“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的伴侣关系要破裂了。”
“不会的,”谢央楼摸不到触手,只能摸摸乌鸦当代餐,
“你永远都不会是主人离异的可怜小鸟。”
容恕刚打开贝壳就听到这句,眉头高高一挑:“谁?它?小鸟?”
谢央楼:“……”
乌鸦:“……???”
谢央楼猛地抬头看向他,乌鸦急忙回头险些把脖子扭断。
一人一鸟一双半眼睛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着他,一个个呆呆的,看着就不怎么聪明。
容恕半蹲在贝壳边缘,轻笑出声,“好傻。”
“是人类的容恕——!你变回来了!”乌鸦嘴一瘪,开始抽抽搭搭,它边抹眼泪边飞扑向容恕,“我还是喜欢骂我的你!快,你再骂我几句!”
“滚。”容恕微笑着三指捏住它的翅膀,到底还是没把它扔出去。
他把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就见谢央楼目光闪了下,三步做两步扑进容恕怀里。
容恕伸手接住他,两人就这样半跪在蚌壳开口处相拥。人类抱的很紧,像只树袋熊,容恕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拥抱了回去,“抱歉,之前脑子有点不清醒。”
说着还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揶揄道:“没想到你这么想我的触手。”
触手熟练地卷上人类的大腿,暧昧地揉捏了几下,谢央楼脸颊一热,却也没推开,而是伸手摸上了容恕的嘴唇,
“你怎么变回来了?”
容恕低下头,任由怀里的人类抚摸,听到这句话也没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