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春光乍暖,鸟语花香,极度美好。
容恕静静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直到容错口中送他上学的小张开门进来。
“生日快乐,小恕,昨晚的作业写得怎么样?”
容恕从板凳上爬下来,打开自己的书包翻出作业本。昨晚的作业是一篇作文,名字叫《我的父亲》。容恕拿到作业本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偷偷联系小张想要从他那里知道一些老爸的事。
作为一个小孩,他对老爸的详细事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结束了灾厄的英雄,现在窗外美好的一切都是因为容错,他的英雄老爸。
“容教授从古籍里发现一种仪式,他觉得改进这种仪式就能有效遏制灾厄,但我们当时都不认可这个理论,”小张打开车门把容恕抱进去,“结果后来我们被打脸了,容教授在灾厄降临的最后一刻开启了仪式。”
“然后这个世界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没有诡异生物,没有灾难。”
容恕趴在车窗边,一边听着小张的话,一边盯着窗外。
学校离容恕居住的小别墅不远,他们没多久就到了。小张把车在路边停下,下车给容恕开门,容恕刚被抱下车,一群早就等在路边的小孩就叽叽喳喳凑过来,
“老大!生日快乐!”高个的小男孩把半个身子大的盒子献宝似的塞到容恕怀里,容恕无奈抱住,但还不等他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一个小姑娘带着她的小姐妹们挤进来,
“生日快乐!”小姑娘费劲冲到容恕面前,甜甜笑着,“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小蛋糕,感谢你上学期在我晕倒的时候送我去医务室。”
她把包装可爱的礼物摞到大盒子上面,容恕看着两个盒子有点恍神,下一个小朋友就把新的礼物盒摞了上去,
“感谢老大帮我补习躲过了老爸老妈的混合双打!”
说这话的是一个小胖子,他送的是一辆黑色的遥控小汽车。容恕的目光先是在小汽车包装上看了眼,又看向笑嘻嘻的小胖子。
然而下一秒,下一个小朋友就挤进来往容恕手里放礼物。
“感谢你在坏人面前救了我……”
“感谢你在我离家出走要饿死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面包……”
“感谢你借我假期作业抄……”
直到后车座被堆满,还有小朋友凑过来,容恕有点头大,他的小伙伴们太热情,但他不想上学迟到,只好邀请大家伙晚上去自己家参加派对。
小伙伴们欢呼着同意,簇拥着容恕进了校门。
下午放学时是容错亲自来接的他,容恕后有点意外。诡异复苏被终结后,有关诡异方面的研究压力减轻了不少,容错清闲了些,但不多。作为顶级诡物研究专家,他依旧有很多研究任务,所以容恕很少能这么早看见他。
容恕爬进后座,刚关上门,同样坐在后面的容错就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还附赠了一张是手绘贺卡,上面画着抽象火柴人。
“老爸给你买了最新款遥控车,最酷的那款。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容恕盯着贺卡看了会儿,才去拆遥控车包装,这小汽车跟今天小胖子送给他的那个有些像,
“过得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很热情。”
容恕声音顿了顿,他伸手摸摸那辆黑色的跑车模型,过会儿才说:“他们都很有友善,我邀请了他们来参加生日派对。”
“正好我定了个三层大蛋糕,就是给你们这些小孩吃的。”
“我邀请了很多人,够吃吗?”
“当然,一群小孩的胃口能大到哪儿去?”
然而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容错在见到生日派对的规模时还是震惊了好久。
“儿子,我知道你在学校是个好学生,但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
彼时容恕正好不容易从人群堆里脱身,正窝在角落用小刀往遥控小车上刻字。
容错把他挖出来,拉到人群中央。小张给他戴上生日皇冠,推到蛋糕面前,“来,吹蜡烛许愿了。”
彩色蜡烛上的火焰跳动着,映在小孩黝黑的瞳孔里。容恕盯着蜡烛看了会儿,又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给自己庆生的小孩们,最终把目光落到容错身上。
“怎么了?儿子,吹蜡烛啊?还没想好愿望?”
容恕摇摇头,低下头去吹蜡烛。
小朋友们打着节拍,稚嫩的童声唱着欢快的生日歌,容恕在幽幽的烛光中缓缓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蜡烛熄灭,人们祝福的掌声响起,趴在窗外的白色猫咪悄悄隐去身形。
容恕扭头看向窗户的时候,耳边正巧响起容错的祝福,
“儿子,八岁生日快乐,愿你今后的人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就如容错这句祝福,容恕后面二十多年的人生过得无比顺遂。作为救世科学家容错的儿子,他几乎可以说是拥有了世上美好的一切,万众瞩目的家世,父亲带来的庞大人脉,民众爱屋及乌的喜爱。
十岁那年,他进了调查总局的研究员培养天才班,然后迅速在神秘学这一领域展现出极高的天赋。等十八岁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就已经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荣誉调查员。十多年前容错用古老仪式还人类一片净土,十多年后他的儿子在十八岁的年纪彻底终结了诡物的时代。
这段辉煌的履历足够容恕站到人生巅峰,但他却选择在这时转到幕后,成立容氏集团,致力于研发治疗诡化后遗症的药物,辅助调查局消除世上最后一点诡物遗留的痕迹。
今天正是容氏集团第一款抗诡化药物发售的日子,也是容恕二十八岁的生日。
社会名流们共聚一堂,等待发布会结束后的宴席,他们将见证这位天之骄子登上巅峰,在人类的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他们等待许久也没等来这场宴席的主角。
容恕缺席了,他站在漆黑一片的顶楼休息室,遥望着城市。
“咔嗒”一声轻响,容错推门进来,他似乎没想到屋内一片黑暗,“怎么不开灯?”
“夜景很好。”
容恕正站在休息室外的露台上,他没开灯,容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不下去吗?所有人都在宴会上等着你。”
容恕没回答,容错摩挲着去开灯,转身的时候他注意到门后趴着一只白色的猫儿。猫儿的样子有些恹恹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容错以为是儿子养的猫咪,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
“……原来,”容恕忽然呢喃出声,“被喜爱是这种感觉。”
“什么?”
容错没听明白。
门后的猫儿抖了抖耳朵,看向露台,那双透亮的猫眼中若有若无地划过一缕血丝。
容恕没作声,他仿佛没听见容错的疑问,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没了人造光的打扰,他任由自己夜色被笼罩,五光十色的霓虹倒影在他眼中,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但,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容恕轻笑了一声,他望着城市夜景出神的目光极快的收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就那样。”
他利落转身,没有再看身后灯火通明一眼。
金钱、名誉、人们的喜爱,他拥有了一切,这种体验是如此新奇、如此梦幻,人们簇拥着他,将鲜花抛向他,一切的一切就和幼年做的梦一样温暖。
但也就只是这样。
容恕的目光落到容错身上,步入中年的容错眼角多了些皱纹,但他保养的很好,这些年的科研生活并没让他衰老,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但与他记忆中对容错的认知相差甚远。
“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容错问。
容恕摇头,“不,只是觉得无所谓了。”
“有人在等我。”他又说。
“谁?”容错问。
容恕没回答,而是一步步朝门口走过来。
容错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怀念的笑,“你要走了。”
“嗯,”容恕喉头动了动,“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容恕在门口停住脚步,他屈膝半跪,轻轻朝猫儿伸出手。猫儿似乎没意识到对方认出了自己,愣了愣才乖巧地将脑袋搭在容恕手上。
容恕顺势将猫儿抱起,这座城市繁华温暖,可他依旧觉得孤独,直到他拥抱住猫咪暖和柔软的身子,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在真正渴求什么。于是他虔诚地低头亲吻了猫咪的额头。
奢华的休息室开始破碎,光芒逐渐吞噬这片虚假的幻梦,就连容错的身影都开始渐渐消失。
这座瑰丽虚假的城正因为主角的苏醒,分崩离析。
容错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容恕的手腕,“推演不是百分百正确的,一点变量都能导致一种全新结果的出现。小恕,没什么能阻挡你们……”
容恕有些意外,但还没等他问什么,虚假的城就彻底破碎,容错也就此消失。失重感传来,容恕从容地闭上眼,他抱紧了怀里的猫咪,仰头坠落。
“噗通——”
他重新坠入天灾的意识海。
容恕猛地睁开眼,怀里的猫咪早已消失,换做伤痕累累的人类无力地从自己身上滑落。
容恕想伸手去抱他,天灾的精神触须就迎面扎过来,容恕瞳孔一缩,本能护住谢央楼,伸手去抓精神触须。而后他狠狠一拽,精神触须便碎成粉尘,落入容恕的掌心,融了进去。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居然恢复到了被吞噬前的时候,
简言之,他有个人样了。
第97章 撕碎噩梦
容恕本能地握了下手,这才发现他的身上缠绕着很多血丝。这些血丝微微起伏着,如同一张大网一样穿在容恕身上,隔绝了天灾对他身体的影响。
他不再溶解,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这很明显是谢央楼做了什么,将他从天灾的身体里分了出来。容恕低头看怀里的人,谢央楼有些心虚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试图逃避他的视线,但容恕还是瞥见了,漂亮的人类脸色惨白,明显是失血过多。
他抿直唇角,刚想说什么,谢央楼就打断他,“我没事,祂还在。”
容恕这才仰头看天灾,和他坠入幻梦前一样,他们此时正处在天灾的精神海里。这里漆黑一片,天灾的精神结节闪着点点光芒,如浩瀚星空。
天灾具象出来的眼睛还悬浮在天幕上,祂原本只是轻蔑地看人类挣扎,在容恕出现的刹那瞬间放大。
恶意倾轧过来,容恕本能反击,背后弹出的数道触手瞬间将天上的眼睛戳瞎,
“别瞎看。”
【——】
尖锐的嗡鸣声传来,赤红色的眼睛重新在天穹浮现,并开始逐渐汇聚成一颗巨大的眼球,
【你为什么要从幻梦中醒来?那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吗?】
祂不停眨动眼睛,朝着容恕缓缓靠近。容恕知道天灾这是又要开战,于是卷住谢央楼的腰,想把人类推出去。谁知道谢央楼抓住腰间的触手,执拗地不愿意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