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急促呼吸:“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融:“哦……那好吧。”他作势便要把那百转水车图丢入火堆。
军师立刻暴起:“不能烧!”
沈融闪过身子:“你看你,又急,算了,问不不问也没太大区别,不论这东西以前的主人是谁,现在在谁手里,谁就是他的主人。”
沈融把水车残卷当着军师的面慢条斯理揣进衣袖,一番动作可谓是杀人诛心。
军师愣住,过了几息居然仰天大笑:“官匪相勾,乱世将至!如今我不过是早死几刻,等时候到了,你们照样也会被这世道踏成烂泥一坨!”
他笑过之后语调转而阴沉,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极度不稳定:“即便我考过乡试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给那群蠢猪当狗都不如的奴仆!我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自命甚高,德不配位,纵使学识再高又如何?如此轻狂,放在哪里都走不长久。
沈融也不必问他这些东西是从哪来,恐怕也是背弃了旧主,狠狠阴了一把前一个冤大头,然后一人带着满身财富又不敢招摇过市,只得落草为寇,找个山头藏起来。
如今梁王招人,他便又起心思,想要乱中博命,只可惜此人不知,因缘际会皆有定数,恶事做多自有天收。
害了那么多附近的百姓,已然是百死而不足惜,居然还妄想着再度入世,纵使将这残卷献给梁王又如何,梁王重兵轻民,手下又有几个能潜心研究,为百姓造福?
恐怕以这人的品行,压根也没想过百姓的事儿。
沈融慢悠悠的走到萧元尧跟前:“东西都收的差不多了?”
萧元尧点头:“我找个机会送你下山,你回大营去找赵树赵果,让他们带些人手过来搬运。”
沈融:“行,不过我还有个想法。”
萧元尧侧头倾听。
沈融皱眉:“这里头除开一些官府私库,还有不少民脂民膏,这部分我们不可取用,可沿途以高于市价三分的价钱收购木炭,这样既清了炭民家里的积压,亦可以将钱财米粮还于百姓,叫他们今冬好过一些。”
萧元尧目光静谧,“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又与你不谋而合,叫我心中十分欣喜。”
沈融:“咳咳!”
萧元尧也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转身去搜院里面,忽然见有人着急忙慌的跑上山道:“大当家的!不好了!有一伙军兵朝着山头过来了!”
沈融震惊:“什么?”
不是,他们点这么背?难道是宿县的官府衙门来截胡?
一时间两人心里闪过无数不好想法,萧元尧拉着沈融进了土顶大堂屋,“此时下山已经来不及,伏虎山易守难攻,若来人不多,可发动匪众压制下去。”
沈融拍桌子:“这好些东西都是要给炭农的,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就和谁没完!”
萧元尧转身将匪众聚集起来,三言两语便平定慌乱,有刀的拿刀,没刀的拿棍,以拱守势将整个山头都守了起来。
沈融看着他快速排布人手,明明是一个不成器的土匪窝,却给他玩出了调兵遣将的感觉。
一时间沈融心中安定不少,帮萧元尧盯紧了独眼龙和军师等人,防止他们趁乱逃跑。
“哈哈哈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能看到你们这两个贼人也被围剿,今日也算是死而无憾!”
沈融给军师嘴里塞了两大团麻布:“反派死于话多!”
军师:“唔唔唔——”
沈融真不信他们点子能这么背,很快,前方探报的土匪一个接一个回来。
“大当家!一道门的兄弟都上来搬财宝了,山下无人值守,来人已经冲上来了!”
萧元尧拧眉,拔出龙渊融雪,他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宿县县令是个不管事的,就算被土匪骑到脸上也只想息事宁人,万不会派兵来吃力不讨好的剿匪,而其他县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更是没有可能出兵。
还是在这个凑巧的时机,谁能知道他和沈融刚在山上大干了一票呢——
忽然,萧元尧拔刀的动作顿住,过了几秒,他又缓缓缠上了刀布。
然后回去找到沈融道:“走,出去看看。”
沈融:“啊?我们不苟了?”
萧元尧:“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想去验证一下心中所猜。”
沈融:“哦哦!”
他稀里糊涂的被他家老大拽走,在众土匪敬佩惊慌的目光中上了二道门用来瞭望防守的土楼。
山下树林,人头攒动,静如蛇行,分了三路趁着夜深直接摸上了山。
这潜行身法和走兵方式颇为眼熟……萧元尧又看了几眼,凭借着无与伦比的视力,瞧见领头的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一敦厚一机灵,但此时均面带凶悍杀气,执刀就往山上杀来。
萧元尧:“?”
萧元尧:“。”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赵树赵果,还有萧元尧在州东大营的一众亲随。
电光火石之间,萧元尧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跷,恐怕是林青络等不到他和沈融回去,跑去大营里报信求救,赵树赵果紧急出兵,夜奔宿县,直接杀上了伏虎山。
如此行事,怕是要触犯瑶城那边,军中众人当不该这般冲动,赵树赵果知他本事,也万不会带这么多人来“救”他。
萧元尧眉头紧皱,眼看着营兵们来到脚下,对着大门破口大骂道:“大胆贼人!还不赶紧将我们沈童子还来!”
缩到萧元尧身后的沈融:“?”
咦?找我的?
萧元尧:“……”
赵树赵果喊的尤为卖力。
“我们沈童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们全抄了送去挑粪!”赵树道。
赵果也骂:“沈童子是我们头儿的命根子,他要是出什么事,萧守备定会叫你们碎尸万段!”
萧守备:“…………”
他面无表情道:“别喊了。”
赵树赵果怒:“还敢反嘴!兄弟们,给我抄家伙上!”
孙平带着一众弓箭手率先拉弓搭箭,土楼上的土匪们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到处喊大当家的救命。
赵果冷笑:“呵!他们大当家就在上头,擒贼先擒王,抓了他去救沈童子!”
沈融反手指指自己鼻头:“又是找我?我怎么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孙平的弓箭即将离弦,萧元尧反手夺过身边匪众手里的劣质长弓,呼吸间拉至满月,与孙平的箭同时射出。
两箭相抵,孙平的箭在空中被劈的裂成两半,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树赵果安静了。
萧元尧站到上首,身边的土匪们齐声欢呼:“大当家!大当家!”
赵树赵果:“……”
赵树背身快速道:“那个人长得有点眼熟,箭法也很眼熟。”
赵果面色惊恐:“什么眼熟,那不就是咱们大公子么!”
赵树恍惚:“那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赵果:“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等等,那沈公子他?”
沈融趴到土墙头,往下一看居然全是熟人,他惊得哎呦了一声。
匪众高呼:“二当家!二当家!”
赵树赵果已经瞳孔放空了。
沈融眨眨眼睛:“兄弟们别怕,我们大当家以一挡百,区区几百兵众,咱们开门杀出去便是!谁俘的人多,谁分的钱就多!”
萧元尧露的一手叫这些土匪们激起了血性,这里头多是一些草莽,哪知道和正规军队对上只有死路一条,再加上财宝诱惑,一时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起来。
伏虎山二道门大开,土匪们一涌而出,沈融笑着朝赵树赵果道:“还愣着干嘛?捡军功啊!”
赵家兄弟,其他众人:“……”
反应过来的冲杀声顿时响彻伏虎山,倒也没有喊多长时间,萧元尧带沈融回山上喝了口茶的功夫,赵树赵果和孙平等人就擒了几十个匪头上来了。
剩余匪众聚集在萧元尧身边,那军师看到此情此景更是面色激动,恨不得吐出口中布团放声狂笑,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变得凝滞惊恐。
只见那杀上来的身穿皮甲的兵卒们拱手抱拳,朝着萧元尧道:“萧守备!”
然后又双眼亮晶晶的朝着沈融道:“沈童子好!沈童子没事罢?早知守备在此卧敌,我等也不必如此心焦!”
沈融走过去一手揽了一个赵,“好宝!不愧是萧元尧带大的孩子!就是反应迅速,我正愁怎么回去找你们,不成想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赵家兄弟脸颊黑红,淳朴老实的嘿嘿挨夸。
独眼龙:“……?”
军师:“。。。。”
若说沈融方才是杀人诛心,此情此景就是叫军师心防大破!他一瞬间失了气力,不由想是否命中该有此一劫,叫他招惹了两个阎王,又捅了个鬼窝。
州东大营的人对上匪众完全是压着打,反应过来不对的土匪们像老鼠一样漫山遍野的窜,却因为来的兵卒实在太多,全都被齐齐抓了回来。
在拼杀中死了的抬至一边,大部分还活着的便全部绑起。
此时大多数人的表情还充斥着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大当家怎么就变成了军营的萧守备。
直到所有财宝被军营拉走,萧元尧带着沈融骑上大马,他们才恍惚明白,此次是阴沟里翻了船,叫人给做局了。
独眼龙和军师被绑在最前头,其他土匪绑在后头,以前他们怎么绑百姓的,现在沈融就怎么绑这群人。
又叫孙平和高文岩等人去山中搜索幸存者,若还有良家人便一齐放下山,他和萧元尧最后下山,回头看了一眼这名为伏虎的山头。
“虎者,百兽之王也,虽嗜杀残忍,却也叫百兽臣服,这山头肮脏不已,哪里配得叫做伏虎?”沈融一把火炬点了匪窝,“不若就叫净匪山,也叫后人知晓落草为寇为害一方,终究会被清除干净,焚烧成灰。”
烈烈火焰中,沈融的半张脸都被映成红色,像壁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眉眼鼻唇俱是金线勾勒。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捡拾宿县特供奖品,系统将持续为宿主提供更多丰富的奖励,我们的目标是——】
沈融:和开国皇帝谈恋爱,我知道。
系统:【宿主加油!看好你哦!】
沈融有点在意那三个屏蔽词:心动值还没修好?我最近总觉得背后有些火辣辣的。
系统:【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