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元来信,王勉之进宫,萧元尧绝对不会叫庆云帝横死,他也绝不会滥杀宫人,那茅元说北方星斗黯淡,横死的又会是哪些人……相府买菜做饭所需甚多,今日又不采买,王勉之阖府上下死了一样安静……
沈融猛地停住脚步。
文人。
王勉之虽卑鄙无耻,却也算是一个极要面子的文人。
朝廷多少官被萧元尧雷厉风行的手段吓跑,偏王勉之还坚守天子身侧,近来竟然美名颇多,卢玉章提醒萧元尧小心庆云帝殉国,那庆云帝身边有没有人会和他一起,又或者说,拉着不想死的庆云帝一起去死,然后在王朝末期成就自己百世美名,到时纵然萧元尧有天大的仇恨,难不成还能去鞭仇人的尸,叫后人再议论纷纷,那他们岂不是又中了文人的阴招?
沈融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之中系统刚要发声,他就立即高声道:“来人!”
“在!”
萧元尧在皇宫安插的人手都不一定有府里这么多,沈融挥挥手即可调动数百,他混合了这个时代所有能人志士提供的信息,第一次用人脑跑到了系统算法的前面。
“速速集结人手去相府,快!”
沈融饭也不吃了,紧张起来甚至感觉胃里有点顶得慌,他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王勉之这老头子不会狗急跳墙,自己死就死了,难道还要拉着全府上下一起成就自己?
这可不行!哪怕萧元尧将庆云帝救下,王勉之一家几十口人“殉国“,名声比庆云帝这个小窝囊还要响当当啊!所以王勉之今日进宫或是两手准备,不论如何,他都能以死身入局赢过萧元尧半子!
沈融飞身上马,帷帽都来不及戴,带着数百人踏碎晨光,径直就往相府而去。
贩夫走卒,驴车来往,整个京城都在苏醒,沈融路途受阻,眼看着要撞上一车麦子。
空中突然传来呼哨,马儿猛地跳起越过,沈融抓着缰绳抬头,于暗巷看见那头街上正是飞驰的黑云。
黑云马速不减,身影被屋舍遮挡在各巷时隐时现,阿苏勒与萧元澄交替闪烁,卷曲的发尾在后背飞起张扬的弧度。
沈融高声:“老二,开路!”
萧元澄马鞭破空,黑云虽在京城,却也如同在草原一样风驰电掣,萧二马术之佳可见一斑,沈融心中稍定,赶在早膳之前抵达相府,说不定还来得及阻止这灾难的一切。
系统上线:【需要读条吗?宿主】
它这么一说,沈融更知道事情大了,凡是读条,无一不是影响萧元尧称帝历程的关键节点,他这次没有被系统高分贝提醒,纯是因为他仅仅依靠各路消息就预知出了一切。
沈融:不用!攒着!做那么多次只给一次读条机会抠不抠门!下一次阈值不知道要拉到多高才给我读条,难不成要我给萧元尧生孩子!
系统:【好的宿主,加油宿主,宿主放心,本系统不卖生子药】
都这个时候了系统还在说冷笑话,沈融和萧元澄打配合,后半截路不管什么牛车马车都顺利越过。
百姓虽然惊慌失措,但大多失神远望,跟在后头的贴身侍卫心中惊惶,唯恐大将军回来问罪他们,叫沈公子露着一张神仙脸在外头闯。
远远地,一对雄伟石狮子跃入眼帘,相府牌匾高挂门头,沈融马速不停,身后自有人为他冲锋陷阵,一涌上前撞开了相府大门。
王勉之住的地方非富即贵,周围也全都是皇亲国戚朝廷大官,但此时各家各户却死了一样安静,动静这么大,居然连一个开门看的都没有。
沈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骑马进了院子,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他心中更是凉了半截,萧元澄紧随其后,他今日哪也没去,本来在家抑郁的想杀人,撞见沈融跑出来立刻也跟着来了。
本是随行保护,不成想见沈融一路往相府来,萧元澄还以为他哥晚上回去找“嫂子”哭诉,所以沈哥冲冠一怒为蓝颜,带人来找王勉之麻烦……
“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人!这里所有人都不能死!”沈融拍了萧二一把。
萧元澄:“?”
沈融踹他屁股:“快去,你往东我往西,救下一个算一个!还有你们,先派人去膳房看看,不许所有人吃东西,王勉之估计想毒死全家给他陪葬!”
沈融话音一落,萧元澄顿时醒悟,二话不说就带人往东边去了,相府虽构造复杂,但北方的官家大院都十分敞亮,路也修的宽阔,沈融就没下马,驱使神霜快跑着往后院去。
整座相府奢华无比,就连铺顶的瓦都泛着金光,廊下风吹雨淋居然也舍得挂绫罗绸缎,普通百姓一辈子穿不起的东西,在这里只配当一个装饰。
骑马速度快,沈融朝西边走误打误撞进了王勉之儿子们的大院,这时候他终于看见了人影,一些小厮侍女正端着精致餐盘徐徐而行,正是给主子们做的早膳。
屋门大开,隐约可见一些衣衫华贵之人端坐桌前,膳全都上齐后,他们才会动筷。
马蹄踩在地砖上发出声音,一些站在门外的小厮侍女抬头看来,沈融牙关紧咬,哪怕此时给神霜插上翅膀,又怎么能比得上这群人给嘴里送一勺来得快。
他吃过见血封喉的毒药,知道有些药哪怕浅尝一口,发作起来也不过三两息之间,眼看屋里人已经分好羹汤无意识往嘴边送,沈融直接伸手从腰后箭袋抽出一支长箭。
系统惊声:【咪的天,宿主还会这个?】
沈融眯眼:这时候不会也得会了!
他常年锻刀打铁,手臂有的是力气,实在是个射箭的好手,转瞬间就拉至满弓急射而出,箭矢擦过尖叫的侍女,砰的一声射炸了膳桌上最大的汤碗。
满室皆惊,有人反应不及手里还端着汤碗,沈融毫不犹豫继续箭搭长弓,折羽而射使箭绕过一名小厮,拐着弯干碎了那男子手里的上好瓷羹。
这一招还是边关之时,他偷师天策军老将的。
系统傻了,有种想给宿主跪下的冲动。
众人这才惊声尖叫,小厮侍女四处逃窜,大厦将倾之间,哪还顾得上什么主子。
沈融下马,衣袍翻飞奔过去,里面的男人脸色铁青,还有一些女眷惊哭,沈融冷脸,一把薅下旁边人手上的银镯扔进残羹剩饭,不出三秒用箭尖挑起,银镯已然黑成了一片。
系统结结巴巴:【恭、恭喜宿主提前阻止历史剧情,因为主线差异太大,系统只能根据现在的日常推测原有剧情是否发生,最多只能提前一个小时预告……这个本打到后面越来越难,也是算法第一次输给人脑……所以宿主什么时候修炼的箭术?】
沈融站在王勉之老巢,面无表情的和系统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来这个世界玩过什么东西。
系统:【?】
身后人马涌入,将相府所有人尽数控制,沈融幽幽:是从小盘到大,百发百中的弹弓。
作者有话说:
弹弓小伏笔:是俺!俺开头出场结尾又出场!也算是有始有终![狗头叼玫瑰]
消炎药:老婆这么帅我又没看到,罚萧二回去写三千字随记,我将逐字审阅:)
小圆橙:???[小丑][小丑][小丑]
第155章 齐心
相府女眷男丁均被赶至中院,萧元澄动作也快,整座相府除死了几个偷吃饭食的老仆,其余主子都还活着。
卢玉章说的没错,王勉之老谋深算,沈融想到他可能会使计暗害萧元尧,却没想到他能狠毒至此,庆云帝死,他得益,庆云帝不死,他全家死,他更得益。
不论是哪一方,都是无数横死人命为王勉之铺路,人命大于天,王朝末期死的如此惨烈,就算生前贪赃枉法,死后也能得一烈臣之名,说不定还真有腐人给王勉之供香火——这不是存心叫萧元尧恶心?
中院抬了一椅子出来,沈融端坐其上压着胸腔喘息,没睡好觉加上一路疾驰策马,此时心脏胡乱蹦跳不得安定。他已经知道今日有大事发生,京城各方波诡云谲,世家大族的鼻子像狗一样,早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萧元澄给沈融端了一杯水:“沈哥喝点,我喝过了,这杯没毒。”
沈融接过抿了一口,眼神淡淡看向前方,相府众人有些低头掩泣,有些则呆滞目视沈融,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也没什么色胆,纯粹是被沈融这一下给打蒙了。
“王大人年事已高,上无长辈,只有一个远方叔叔,下倒是有三个儿子许多孙辈,还有正妻一人妾室四人,林林总总加起来,与他有亲缘关系的少说三十余口。”沈融按着额角眉眼清厉,“你们的丈夫,父亲,爷爷,朝廷的好宰相,居然想要把你们全都毒死,这件事你们知情与否?”
男丁寂静,女眷掩泣,还有孙辈的懵懵懂懂,有些还在玩地上的小石子。
沈融多想感叹一句稚子何辜,但是萧家稚子又何辜呢?
一个四岁被拐卖到幽州,放在古代能找着人都是奇迹,一个八岁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面前,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梦魇和心理阴影,还有无数天策军冤魂,王勉之作恶,多少人为他买单。
沈融菩萨面相,心如判官,他看向王勉之的几个儿子:“你们知情吗?”
王勉之儿子年龄大的已经快四十,小的二十几岁,都已经娶妻生子,沈融盘问他们,他们也一言不发。
“不说,那就是知情?”沈融心内凉成一片,他气息压抑道:“你们知道自己父亲和靖南公是死敌,王勉之和我家主公斗了这么久,谁占上风显而易见,王勉之远不敌我家主公,是以便洗脑你们相府男丁,让你们眼睁睁的看着妻儿子女喝下毒药,以成全你们最后的体面。”
——体面,这简直太愚昧可笑了。
把自己的名声凌驾于他人人命之上,但古代有多少女子是心甘情愿为男人陪葬?怕不是死的不明不白心存怨气,难怪茅元给了横死一词来提醒萧元尧事有变故。
沈融缓缓放下按着额头的手指,“今日我来,并不是救你们,王勉之罪有应得,他的罪,你们的罪,都应该由苦主亲自判定,你们是死是活,不是王勉之说了算,而是靖南公说了算,来人。”
一应侍卫跨步上前:“在!”
沈融:“男女分开,小孩和母亲分到一起,全部关到屋子里去,派人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是!”
“老二。”沈融看向萧元澄,“你去京郊,传信调兵,叫一万人马整装待命,先往前推五十里,什么时候碰上京都卫了什么时候再停下。”
萧元澄:“我这就传令,沈哥你一会回府还是去京郊?”
沈融:“都不去。”
萧元澄顿住,沈融起身,袍角洒落:“我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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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姿容,性潇洒,来去如风面如云,音似清泉仙山客,京城那么多世家大族子弟,各个自诩风度翩翩,却不及沈融三分气质。
沈融带人“抄”了相府,出门便见那些高门大户有人偷窥观望,他略略扫过一眼,驱使神霜自王侯门前踏过。
一朝天子一朝臣,萧元尧成事,京城百分之九十的官员都要被清洗,今日王谢,明日布衣,过惯了人上人的生活,也该去种种地,看一看朱门酒肉到底是哪里来的。
风声鹤唳暗潮汹涌,一大清早就见兵马疾走,叫本应开门迎客的店家全都紧闭门扉,街上没多少人,零星几个也是步伐匆匆,没一会就消失在街头巷尾。
萧元尧威名传遍北方各城,手下人马稍有动作,平民百姓就觉得上头要换皇帝了。
日轮照射长街,影子延伸到宫墙之上,萧元尧不是第一次来皇宫,却总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是看过无数遍。
身前是领路太监,他只身前往乾元殿,此处乃是皇帝批改奏折面见大臣之处,庆云帝在这里等他倒是不奇怪。
“大将军,陛下等您许久了,还有左相大人也在。”
萧元尧没吭声,步子不停跨入殿内,皇家大殿金碧辉煌,盘龙柱各个雕金,雕梁画栋奢靡至极。
庆云帝坐在龙椅上,身边是一把竖立的用来装饰龙威的宝剑,萧元尧先看剑再看人,寻思一会要不要把这个给沈融带回去。
王勉之坐于庆云帝下手,萧元尧没客气,径直坐在了王勉之对面。
庆云帝朝着萧元尧僵硬笑了两下:“靖南公,你来了。”
萧元尧回视:“陛下天不亮就传召,我自是前来面圣。”
庆云帝往后缩了缩,龙椅冰凉宽大,他一个人只占了四分之一。
萧元尧:“不知陛下传召是为何事。”
萧元尧要是想装,能噎得人不知道如何说话,时至今日,他居然还看起来彬彬有礼,庆云帝到底年少,不由松气几分,看向王勉之,就见他面无表情,显然不吃萧元尧这一套。
“今日就你我和陛下三人,靖南公就不必说客套话了吧。”
萧元尧缓缓靠向身后椅背,目光从上而下落在王勉之身上。
“不说客套话?那要我怎么讲?难道要我拔剑架在左相大人脖子上,才符合我武将出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