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揉皱的纸张,又夹杂着碎裂之声,萧元尧眉眼凶戾,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不能摆脱面前的人,几个晃神间他几乎要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又在找谁,好像和眼前人马上要融为一体。
忽然,对面的人挥手,萧元尧飞速倒退,那个人没有再说话,周围碎片浮起一瞬又重重落下,仿佛什么扭曲畸变的磁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符合男嘉宾绑定条件,关键词:古代社会,开国皇帝,位面top1。正在搜索匹配对象……检索成功,匹配对象来源地:异世界】系统呲呲拉拉顽强播报:【恋爱系统古代地图开启中……警告:因现行时间线磁场混乱,主角相遇时间线将倒退十年】
萧元尧耳边响起很多嘈杂声音,再站定身体,仿佛才变回了真正的自己。
他站在破庙前身上穿着破烂盔甲,下意识抬头看向庙檐,一个面容粉白穿的像流民一样的少年苦恼道:“各位好,我有点走错路了,哪位大哥能接我一把?”
萧元尧心神巨震,三魂五魄堪堪归位,他立时上前伸出双手,少年从屋檐落入他怀中,萧元尧失而复得几乎喜极而泣,噩梦之后连着美梦,他将沈融紧紧揉在怀中,任旁人如何撕扯也绝不放手。
……
伤兵营营帐深处,萧元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自家大哥从沈融身上撕开,这人晨起微微退烧,却糊里糊涂一直喊沈哥名字,沈哥没办法,饼子都没吃就凑上前,然后被抓了小半时辰,谁来都掰不开。
这会眼瞧着松开一点,再不救沈融出来,手腕都要被攥成青白色。
萧元尧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厚重盔甲尽数脱下,沈融亦然,林青络一进来看见这么多人围着床,抬手赶了几个人出去,他掀开萧元尧后腰伤口看了一眼道:“酒精居然还有此等奇效,再等两晚,若是将军不再起烧,我们就可以回城了。”
沈融:“好。”
林青络松口气:“其他人也都回来了,不过你派出去找赤玕的还没复命,等上两天时间,再怎么着消息也能传回来。”
沈融面容稍显疲倦:“赤玕本就被砍了好多刀,遇上雪崩生还几率不大,但他说老将军头盔在他手里,这寻找匈奴王庭一事,我想交给姜乔来做。”
林青络完全信任沈融:“你拿主意就行。”
萧元尧昏睡,沈融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调兵遣将没人敢去置喙。这一波萧元尧伤的大,新仇旧恨积在一起,沈融派姜乔出去,就没想匈奴残部好过。
林青络和沈融低声:“我瞧将军梦中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想来睡前伤心的紧,你们俩好好的,身子哪里不舒服尽管来找我……尤其是你哦,恒安。”
沈融:“……?”
林大夫又开始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融才揣着手坐在萧元尧床边,他现下不敢把手随意搭在外头,唯恐又被萧元尧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只是心中依旧后怕,每每想到萧元尧这一路念叨“他不会死”,就忍不住眼眶酸涩,这个人意志力顽强的可怕,只要能让他回过这口气,他就一定能恢复如初。
沈融正暗暗憋闷儿,忽然听见身后衣料摩擦,他连忙回头,兔子眼对上了萧元尧黑幽幽睁开的眼眸。
男人视线虚拢,唇瓣干涩,就那样敛眸看了沈融好一会才嘶哑开口:“怎么又哭了?”
沈融忙吸鼻子:“你看错了,我没哭。”
萧元尧呼吸轻吐,叫他道:“沈融。”
沈融“哎”了一声。
萧元尧又叫:“沈融。”
沈融拧眉看他:“怎么啦老大?哪里痛?”
萧元尧撑起臂膀起身,扯动伤口也不管不顾,他将身体贴近沈融背后,隐秘癖好发作一样在他脖间嗅闻。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萧元尧紧紧揽着沈融腰身,青筋浮起的手攥紧沈融身前衣裳:“梦里我找不到你了。”
沈融:“……那现在醒了吗?”
萧元尧不答话,只一个劲儿的蹭他,身后气息烫热,沈融抬手,用包着白纱的手背贴了贴他的耳垂脸颊。
青年温声细气:“才刚退烧,扯了伤口又要出血,你血流了那么多,现在每一滴都很珍贵。”
萧元尧失控的心跳似被百亩桃花吹拂,他果真听话不动,只是依旧和沈融身体交叠,分开半刻都要他命一样。
他问沈融雪崩伤亡如何,听到有人骨折有人擦伤,便道留命一条已是幸运。
赤玕熟悉草原,早就知道那里会雪崩,他就没想萧元尧能活着回去。
沈融断断续续和萧元尧说话,过了会有点口渴就起身找水,从帐中出去才觉天光大亮,没忍住就在外头多站了一会晒太阳,果树吉平围着他转,一些天策军也围在身边,想打探大将军伤势。
沈融正忙于应对,伤兵营里就传来药童们的尖锐爆鸣。
“将军!将军不可下地行走啊!”
“将军要什么,我们给您拿来就是——”
沈融一听这声儿就不对,他转身往回走,赵树赵果极有眼力见儿的给他掀开帘子。
抬眼一看,里头闹翻天的不是旁人,正是大龄叛逆男萧元尧。
此男面色惨白,额浮虚汗,一边抓着军帐,一边慢吞吞往外挪。
沈融;“……”
沈融深吸一口气,叱责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先看见了萧元尧烧红的眼尾和委屈紧抿的嘴唇。
沈融:“…………”
到底谁在梦里欺负他了!谁!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一款本性凶的能鲨人,但老婆面前眼泪说掉就掉的男人。
融:不要用这张脸来going我!(啵啵乱亲!)
第142章 好味
有的人嘴上说你是自由的,低头一看对方的手,握得比铁钳还难掰开。
系统;【我们一般把这种人称为究极阴湿男鬼,虽然不知道男嘉宾的黑化心理路程,但不妨碍品起来依旧好味】
沈融:你们恋爱系统对自己差点吧:)
萧元尧脱险之后,就连系统都活泼不少,双人绑定的微妙地方表现出来,系统开朗得像终于迎回了自己的父神。
沈融之所以能包容萧元尧的叛逆,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此男阴湿的时候只会对自己重拳出击,然后鼻青脸肿的来找沈融,顶着要哭不哭的犟种表情,Duang大一只压着眼睛看你,不说话,就看你管不管他的死活。
至于沈融,只要两人一直在一起,萧元尧给自己打成死结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毫毛。
……那沈融自然是管了,色令智昏,最开始锻造龙渊融雪不就是看上了萧元尧这张顶级刀模的脸吗?这男的重伤憔悴几分,骨相越发优越凸显,退烧醒来后不知怎么的话也少了,只要醒着,就会一直盯着他看,生怕他羽化飞升了一样。
退烧后第一日,萧元尧勉强吃了点东西,沈融冷不丁道:“少吃点,万一从伤口漏出来咋办。”
萧元尧立刻放下碗筷,林青络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将军并未伤到脾胃,养伤能吃则吃,适量就行,绝对不会从破口漏出来的。”
沈融哈哈:“我吓唬他呢,林大夫不觉得大将军这几天很好玩吗?”
林青络冷汗直流的走了。
除了沈融,谁还敢觉得萧元尧“好玩”?一个被雪崩埋了又重伤失血的人,回来像缝衣服一样缝起来就能下地找媳妇儿,萧元尧在旁人眼中已经不是人了,那是围着沈融转悠的一尊煞神。
三天时间,萧元尧断断续续的发烧,但再也没有烧的醒不来过,沈融除了上厕所能有点个人空间,其余时候消失超过一刻钟,萧元尧必定一声不吭拖着残躯到处找人。
找到就卖惨,饭也不好好吃,非得沈融盯着骂才多填两口。
萧元澄从一开始“大哥他脑子是不是被雪压坏了”,到现在“大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毕竟萧二和沈融一打照面就把他当成了恩都里,兄弟俩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把沈融当“人”看。
预测雪崩,极限回营,提出把萧元尧缝起来居然真捞住了他一条命,沈融如今在军营的权威不必多言,除了萧元尧,他就是天字一号的招牌。
是以派出去寻找赤玕的人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找沈融回话。
伤兵营军帐,萧元尧裹着狐毛大氅坐在火炉边,沈融手里揣着一个雪貂绒的护手,抬头看向来人道:“找到人了?”
那人迟疑一瞬低头抱拳:“回公子、大将军,找到了。”
沈融眼眸眯起:“死了还是活着。”
那小兵恭敬答:“死了。我们循着雪崩之路一直往北走,先是找到了赤玕的马,那马后腿骨折已然冻死,赤玕和几百手下皆被雪崩掩埋,看样子是跑不及活活闷死的。”
赤玕有无数机会提醒不熟悉北疆构造的萧元尧,两军休战先跑再说,但他欲借自然之力反败为胜,结果萧元尧找到雪洞活了下来,反倒是他拼死一赌被埋了个严实。
沈融垂眸:“意图加害他人者,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报,雪崩哪管你什么阴谋诡计,活下来就是自身命硬,你们将军这个命硬的可不是一两点。”
兵卒回营已经听闻大将军生缝伤口次日下地,闻言深有感触:“公子说的是……只是这赤玕的尸体要如何处置?”
沈融用脚踢了踢一心烧柴的萧元尧,眼神凉飕飕瞥过去,萧元尧放下烧火棍道:“把匈奴俘虏都拉到湖边,凿个冰洞,让他们看着赤玕和他的亲随全部沉湖,以祭奠在这里死去的天策军。”
兵卒:“是,将军!”
外人一走,沈融就道:“依旧正常发挥。”
萧元尧怕他误会:“萧家与匈奴交战几代人,他们永远不会放弃侵扰中原,不杀光已经是我仁慈,到时候留着残部全都送去挖矿。”
沈融:“所以我才叫你发话,换做我,我都想不出来这么高明的法子。”
萧元尧抿唇,偷偷往沈融身边挪了挪:“对不起。”
沈融诧异:“?为什么又道歉??”
萧元尧浓眉微蹙:“刚才烧火走神了,我血气重,积福薄,以后这种损阴德的事全都我来干,你干干净净的,什么也不用想。”
沈融稀奇的看着他:“又开始较劲儿,这里又没人和你争没人和你抢,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这几日是不是卷的有点太厉害了?”
萧元尧抬眼,眸光认真凝聚:“我犹觉不足,等以后我给你修……”
“修什么?话说一半。”沈融好笑:“修脚?修指甲?还是修理我?不然咱俩去床上修炼一下?”
萧元尧就不说话了,整个人憋得呼吸都开始沉重,沈融瞧他恢复的好心情也好,指着他淡笑道:“别以为你昨天半夜偷亲我我不知道,翻身都费劲儿还要用胳膊腿缠着我,等你伤口长好了咱俩再玩啊,乖。”
系统微妙:【不建议宿主疯狂挑衅男嘉宾】
沈融:那咋了,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玩,你不觉得萧元尧有理说不出的样子很有意思吗?他这几天都乖的厉害,堪称限定款大号毛绒犬啊。
系统也不说话了,它怕毛绒犬一张嘴是一口锯齿钢牙。
整个军营,除了沈融把萧元尧捏扁揉圆,其他人见了萧元尧无不敬畏退避,赤玕及亲随尸体沉湖的时候,湖边围满了天策军旧部。
萧元尧把沈融堵在帐子里不让出来,自己却一步步挪到湖边,交领的黑色狐狸毛被寒风吹动,麒麟发冠之下,是男人略显苍白阴郁的脸色。
沈融不在身边,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场重伤高烧下来身形消瘦不少,偏偏气势如夜色深渊,似能吞噬想要吞噬的一切事物。
左贤王和一众匈奴人被按着跪在镇月湖边,眼睁睁的看着曾经在王庭叱咤风云的一代单于就这样冻得硬邦邦的沉入湖底,湖边巨大火堆旁,正堆积着数不清的天策军遗骸。
收敛遗骸,在古代战场往往是胜方才有资格做的事情,若是惨败,曝尸荒野几十年也没人管,萧连策没有输,先跪的是背后的朝廷,致使他不得不匆忙收军返京,直到今日,萧元尧才有机会将这段历史正式写上结局。
“姜乔。”萧元尧忽然道。
姜乔连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