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沈融一大早出门就觉着冷,忙到中午听到外头有人来回奔走,裹了大氅出门,便见漫天飞雪而下。
北方的雪鹅毛一样蓬松洁白,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
系统:【下雪了】
沈融没说话,正待转身,背后就有人急匆匆道:“公子莫走,将军的信到了!”
沈融立时回头,便见那信使满面风霜背插萧旗,俨然刚从马上下来。
到了沈融跟前即跪地抱拳:“公子!信到了!”
沈融连声:“呈来,你再细报!”
“是!”那信使自关外来,应是接信的最后一岗,趁沈融看信功夫飞速回禀道:“大将军一路深入拉扎尔草原,找寻公子所说的镇月湖,此湖极为难寻,再加上草原降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致人眼盲——”
[……于是我命大军修整三日,等到大雪停飞,又与匈奴来兵血战一日夜,大胜,人血滚烫,熨的雪层化冻,才知这一日脚下踩得不是土地,而是冰层。]
信使:“原来是草原湖水冬季结冰,冰层足有三尺厚!将军率诸位副将来回丈量也走不到边,确信此处正是公子所说的镇月湖!”
沈融粗粗扫了一遍信纸,没有看到主将受伤消息,这才从头细看,合着信使的禀报,知萧元尧在草原三战三捷,打的匈奴哭爹喊娘。
谁能想到汉人冬季发兵?又怎么能想到天策军换了一个战无不胜的主将?妄图用拖延游击战来耗死汉人军队,那便瞧瞧是游牧人跑得快,还是他们的粮草补得足!
“大将军有没有说何时回来?萧老将军头盔找到没有?”
信使摇头:“未说,也未曾寻到老将军之物,实在是今年雪太大,就连骸骨都不好收拢,幸而咱们人多,大伙铆足劲儿的找,零零碎碎也找到了不少腐朽的天策军盔甲,盔甲之下,便是散乱白骨。”
如此,已经足够。
若是能寄骨而还,也不算死于异乡。
沈融浅浅呼出一团热气,白皙脸颊埋在毛茸茸的大氅里,“我说雪落会去找他,其实是威胁他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如今三战三捷又寻到了骸骨,想来他心中有数,不日就会回营——至于老将军的盔甲,或可以抓了当年参战的匈奴逼问有无擅藏,我们也不用这样到处乱碰。”
信使笑着连连点头,脸上冰霜都化了不少:“大将军也是这么想的,是以逮了不少俘虏,一个个审过去,总有一点线索。”
沈融愣了一下:“不带回来审?”
信使迟疑:“这……许是审人场面不好看,将军怕冲煞了公子,若是能当场问出,便不用二次折返。”
也是,组织一次打仗也不容易,要是这次能一举寻得,萧元尧也能安心进京了。
沈融合起信纸,眉眼微弯与信使道:“一路辛苦,火头营熬了热汤,喝几碗去去寒吧。”
“多谢公子!”
信使转身,沈融目送他:统子。
系统立刻:【爱你,宿主】
沈融:……爱你爱你!你先定一下男嘉宾坐标。
系统叮的一声:【男嘉宾与宿主直线距离大约四百公里】
这么说萧元尧现在还在草原上,信送回来也有一些时日,沈融不确定萧元尧是已经回返了或是还在找寻祖父盔甲。
雪天大军行路缓慢,为了能精确定位萧元尧轨迹,沈融特意等了两天,然后才查询了第二次。
系统:【男嘉宾与宿主直线距离四百四十五公里】
沈融:??
系统:【男嘉宾,一款撒手没的犬系男主(kswl)】
沈融:……
萧元尧你还回来吗?还想当皇帝吗??还要进京拳打宗室脚踢佞臣吗???你个一会看不住就撒手没的狗der!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
融咪:你老婆没了!
消炎药:o(╥﹏╥)o
第134章 本章重写
现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萧元尧在逆行,沈融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了一会稍稍冷静了。
他转身戳了戳碳炉子,在脑海中和系统道:以雪为期,萧元尧违逆所有人都有可能,但他绝不会违背与我的承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所有事情都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了剧烈变化,读条中反贼尧深入敌营,不代表他养了好几年的犬系尧也要死咬着敌人跑。
萧元尧早已不是只有仇恨,他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整顿融合天策军,威慑蠢蠢欲动的匈奴乃是重中之重,边关安定才能进京闹腾,不然他们到凉州来干什么?
现如今各路大军在手,主动权早已经交接到了萧元尧手中,他们步调放缓,何时再动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沈融不会因为萧元尧在地图上小小的失控就刨根问底,他只是有点好奇,萧元尧到底干什么去了。
系统再次确认了一下:【男嘉宾位移速度很快,但是有一点宿主需要注意——基于系统双人属性,我们只能定位男嘉宾萧元尧,所以不能排除只有男嘉宾在逆行的可能】
沈融顿住,脑海一道电光闪烁。
对啊,因为萧元尧领兵,沈融总是下意识把他和军队绑定在一起,但系统不能定位军队动向,萧元尧当然知道行路难,怎么可能带人往反方向走?
因为有了这个猜测,沈融硬生生又忍了两天,这次不用他开口问,系统就自动道:【通过密集定位,男嘉宾除一开始冲得快,后面速度渐缓,今天早上五点彻底停下,坐标固定不动了】
沈融起身穿衣,出门就见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他也不急了,慢悠悠在雪地里踩了踩,而后往卢玉章的屋子走去。
……
萧元尧到底还是在匈奴人的地盘,此行最初也是因为当年萧老将军和匈奴部族的仇怨,再加上被迫中断的读条,叫沈融不得不在意匈奴那边什么情况。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雪停,卢玉章正在屋内教萧元澄读书,两人一见沈融纷纷招呼,喊他快些进来烤火。
沈融徐徐落座:“澄弟学的如何了?”
萧元澄抿唇:“有待精进。”
卢玉章抚着美髯笑:“二公子聪慧,人也谦虚,虽然不及姜谷那样过目不忘,也已经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沈融和卢玉章探讨了一会萧家的优良基因,又与萧元澄介绍两句姜谷其人,姜二如今还在翠屏书院学习,算起来与萧元澄不差几岁。
谈笑过后,沈融叫萧元澄出门玩雪,自己却留着,卢玉章便也不动声色,等萧元澄走了才命人紧闭房门,为沈融斟茶一碗。
“你近来忙于军械库,难得有时间来找我,要不是没带棋盘,真想与你再手谈几局。”
沈融脸上笑意渐收,与卢玉章开门见山道:“先生知不知道如今的匈奴单于是何来头?”
卢玉章思索几息:“往年身在南地,消息不甚明朗,依稀听闻正是由于新单于上位,所以才叫北凌王牵绊边关多年,想来此人颇不好对付。”
他转而又道:“不过再难对付,又如何是主公的对手?天策军和神武营精锐众多,此次行军带了八万人马还有军械无数,就算对上匈奴骑兵,我们也胜算九成。”
卢玉章一向求稳保守,他说胜算九成,基本就等同于此仗没有悬念,又是萧元尧亲自带兵,绝对能干的匈奴卷铺盖跑路。
沈融不动声色探询:“也就是说,曾经和萧老将军交手的老单于,现在早已经死了?”
卢玉章:“正是,单于位置往往是父死子继,而今的新单于正是当年老单于的二儿子,名为赤玕,以手段狡猾强硬闻名各部,他其中一个儿子就是在广阳和我们打仗的左贤王。”
沈融沉思半晌。
卢玉章疑惑:“怎么了,是主公此仗有什么问题吗?”
沈融摇头:“并没有太大问题。”
卢玉章眼神复杂安慰他:“我知道你们俩难舍难分,你担忧他也是应当的,现今行军已经多日,信使又道三战三捷,想来主公不日就能回营,此次若不能寻到王庭,待来年夏秋重整旗鼓,定然能够一举得胜。”
沈融硬着头皮听卢玉章评价他和萧元尧给里给气,但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打得过就打,实在天气恶劣就回来猫冬,历史上干匈奴干的最厉害的王朝不也打了许多年,萧元尧这次能叫匈奴乖乖做人别再用游兵骚扰边境,已经是大功一件。
拜别卢玉章,沈融出门徘徊于雪地,正遇萧二与几个老将比划拳脚。
小子到底没多少经验,没几下就被老将抱摔在地,滚了一身白棉花。
沈融看的乐了一下,萧元澄听到声音抬头,立刻耳尖发红爬了起来。
“我就摔了这一下,刚刚也赢过的。”
沈融:“我哪里嘲笑你了?咱们二公子英武无比,就算滚成雪人也帅气十足。”
众人哈哈大笑,几个头发微白的老将上前,见着沈融就忍不住拔出兵器请他端详。
“沈公子且看我这刀还用不用磨?”
沈融认真摸了摸:“有点钝了,等会我直接带去军械库,三日后诸位即可来取。”
“好好好!多谢多谢!”
萧元澄在一旁生闷气,沈融抄着袖子和几人闲聊:“二公子与大将军一样性子倔,不过这孩子不记仇,诸位教习他不必束手束脚,只当普通军中小卒即可。”
老将抱拳:“自该如此!”
沈融又随口道:“方才和卢先生闲聊如今匈奴境况,不过我们都是从南方来,不及几位常年驻扎边关,只听卢先生说如今的匈奴单于名为赤玕?”
几人微愣,随即点头。
“正是赤玕,沈公子问这个作何?”
沈融笑了笑:“大将军正在草原打仗,想来也与赤玕不少交手,我身在营地反正无事,便对这个人有些好奇,卢先生说,赤玕是老单于的二儿子?”
几个老将面色有些微妙:“正是,他上头原本有个大哥叫赤铎,早年就死于老将军之手,而且正是将军离开边关前的最后一仗。”
那不就是镇月湖之战?沈融眼神凝住。
老将接着道:“赤铎和赤玕只差两岁,不止他在,赤玕也在,匈奴老单于带了两个最满意的儿子打这一仗,却落得一死一伤,就连他自己回去没多久也死于伤毒,而后没多久养好伤的赤玕继位,北凌王也是那个时候来边关的。”
沈融想到萧元尧祖父那道致命腰伤,不也是镇月湖之战所导致?匈奴凶残,能冲锋在前与萧老将军交手,无外乎这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
难不成萧元尧正是因为知道赤玕参与了镇月湖之战,想要为祖父报仇,所以现在才深入敌营?
不,不应该,要这么说的话匈奴全员都是萧元尧死敌,只是为了宰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赤玕,萧元尧何至于这样?
沈融还是觉得,在三战三捷的情况下,对敌匈奴不是萧元尧逆行的动机。
他思索一会又问:“当年这一仗叫老将军受了致命腰伤,后来逝世也正是因为此伤无法调理,这最后一战匈奴王族三人齐上阵,你们可知道到底是谁砍了这致命一刀?”
雪风凛冽,以地为纸作画,一时间竟然无人回答沈融问题。
几个老将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才道:“我等并未参与此战,只知这一仗叫将军亲兵折了八成,原先我们都以为是赤铎和匈奴单于与老将军血拼,可北凌王掌军后,他的亲随有次说漏嘴,言赤玕才是砍伤老将军的真凶。”
沈融眯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