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被一股巨力拍开,这一下叫他整个人都往后倒,抓着他腿的两个天策军也被揪起往反方向一扔,没有预想而来的疼痛,而是被一堵人墙接住,被养的结结实实头发乌黑的神武军埋头看来。
“兄弟,没事吧?!”
叫一声兄弟也不为过,原是老将为保小将冲杀在前,半途小将又来护着老将,抓着北凌王这种危险动作,全都是尚算年轻的天策军来。
他们大脑发蒙,看着眼前陌生的人陌生的盔,那头上的白翎那么干净,翎羽柔动丝毫不折。
又有一张极致漂亮的脸冲入视线,眉头紧皱满目担忧的问着什么话。
他们耳蜗嗡鸣听不清楚,几个瞬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升天,否则怎么会看见天上的神仙嘘寒问暖。
无界谷山峰难寻,谁知何处是最高的山?
引沈融和萧元尧来此的不是系统,而是天策军这一路流的鲜血。
骚乱之中,沈融深吸一口气大喊:“援军已至!援军已至!!”
所有附近的人都朝他看去,沈融高举玄鸟令:“不必死拼!这是天策玄鸟令!萧将军带着援军来救你们了!”
玄鸟令,萧将军。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听见这两句话连在一起。
鹰嘴崖上集体死寂一瞬,北凌王眼眸睁大,目光扫过沈融,贪婪的钉在玄鸟令上不动了。
……玄鸟令出,万军归一,谁手里拿着这个东西,谁就是天策军的下一个主人。
然而那玄鸟令周围是白发,是黑发夹白,还有纯然的黑,三代天策军悉数凑齐,一脉相承,眼神如炬,叫人轻易不能窥取。
有人在北凌王身边大喊一声“王爷小心!”。
身后刀风传来,北凌王侧身闪避,这一下没有砍断他的脖颈,而是砍掉了他的发冠。
华冠碎裂,头发散乱,对天家子弟来说,这是极不体面的一幕。
北凌王缓缓回头,见一人影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目光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那些没有听见沈融声音,还在殊死搏斗的天策军。
他手中的刀子点在乱石上,轻轻一划石块就已经碎裂。
白刃黑背,削铁如泥,是龙渊融雪刀。
是靖南公萧元尧。
北凌王背后升起无尽寒意,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危险感知,这种感觉催促他转头逃命,然而脚步却钉在原地,心底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几个时辰前来报,靖南公前行方向尚在阳关,他又为何忽然来此,难不成就为了阻止他屠戮这些天策军?
为什么?
因为他也姓萧?
还是因为——他是萧连策的子孙后代。
神武军入阵将整个战局扭转,不仅撕开了已经杀红眼的天策军,还毫不留情将北凌王的手下一刀一命。
不收俘虏,不发一言,不予求饶机会,这支军队是天生的杀戮机器,是萧元尧和沈融万里挑一选出来的神武勇士。
北凌王:“本王明白了……你来救他们,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干这种蠢事,萧连策和你是什么关系?旁支……直系?”
他看向萧元尧,三两息后,萧元尧眸光转回,掌心握着刀茎。
北凌王缓缓睁大双眼,像,太像了,这双眼睛,他年少时偷看仰望过无数次。
镇国公的车架停在宫门前,他十几岁刚从上书房回府,不巧路遇,下轿与镇国公行礼。
萧连策刚从宫里出来,回了句“五皇子安”,车帘里头动了动,一个半扎发的华衣小公子探了出来。
他虎头虎脑眼神如星,养的胖乎壮实,小小年纪就可见将门之姿。
“祖父,我来接您回府了!”
萧连策这才笑了笑:“福孙,还不问候五皇子?”
萧元尧趴在马车边上随手行礼:“五皇子安。”
萧连策无奈摇头:“福孙猖野,尚需驯教,五皇子莫要见怪,这孩子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祁凌微笑道:“无事,男孩野一点是好事,镇国公会起名,福孙为小犬,正和犬子之意。”
萧连策简短回:“贱名好养活,也就喊这两年,过几年他该不乐意了。”
……
北凌王嘴唇动了动:“你和镇国公长得真像啊。”
萧元尧开口:“为什么要杀他们。”
“……很难猜?”北凌王扯起嘴角,“那自然是因为本王想杀,他们全都是萧连策的死忠,对着一个死人忠心,本王要他们做什么?——哦,差点忘了问,你祖父可还健在啊?”
距离不算太远,系统在沈融脑海中转述北凌王的话,沈融倏地睁大眼睛,不及看过去,就听见了冷兵器于空中猛烈相接的声音。
系统:【宿主忍耐!】
北凌王大笑:“看来是已经死透了。你们都听到了没有?萧连策早死了!你们还在这里愚忠!不过没关系,本王送你们全都下去团聚,正好也叫镇国公看一看他的好福孙,如今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沈融倒吸一口凉气。
随便北凌王怎么说,但他觉得自己来对了,北凌王这个疯子,萧元尧哪里疼他戳哪里,是觉得死的还不够快吗!
鹰嘴崖上刀光剑影,北凌王的剑不知如何锻造,居然能扛得住龙渊融雪几次猛烈相接,剑为双刃刀为单刃,但论杀人,还得刀子最快。
几息之间北凌王便已经被逼至悬崖边,身影即将倾斜时又被融雪刀挑了回来。
北凌王语速飞快:“你祖父刚直,你没学到他一分半点,反倒野性不改大逆不道,你们萧家离京时不就剩你一个福孙,怎么,你这是要镇国公绝后?”
萧元尧一刀劈下,北凌王佯以长剑抵挡,另一只手却忽的抽出腰间软刃,趁此破绽往萧元尧脖子划去。
“滑天下之大稽!男人有什么好滋味,不如你与本王分说分说,也好叫本王也体味其中妙意——还是说,神仙和凡人比起来,能用的更加舒爽一些?”
系统已经不敢转述了,沈融站在保护他的重重神武军中,朝着萧元尧大喊道:“别分心!他这是激将法!”
北凌王笑出声音:“好一对鸳鸯鸟,本王倒有些理解你了,这小神仙长得不比父皇后宫差多少。”
系统也怒了:【他喵的忍不了了!本统子要电死他!!!他这是羞辱宿主!羞辱!男嘉宾给我上啊啊啊!】
萧元尧身形凝滞一瞬,脖颈下划过一丝蛰痛,不出几息,几道血丝滑下浸湿衣领。
沈融睁大眼睛,不敢动了。
北凌王眼神略显癫狂:“原来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你的小神仙身在南地,名声都传到了本王耳朵,你和他睡过没有?他在床上叫——呃!”
他颌骨一阵剧烈疼痛,抬眼看去,萧元尧将龙渊融雪插在原地,手臂垂着,指节微蜷,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北凌王猛地提剑刺去,却没刺中,下一秒执剑的手腕就被抓住,这是命脉,北凌王又刺出软剑,剑刃依旧往萧元尧脖颈而去,却在半途被用手臂生生挡住。
萧元尧直愣愣的盯着他,瞳孔散的像个死人。
他动作略带木僵,却速度极快的抓住了北凌王的脖子。
抓着剑柄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北凌王的剑便脱手,萧元尧又徒手扯下那把软剑,用蛮力拖着他往悬崖边走了几步,又停下。
周遭无人敢接近二人,北凌王的手下自顾不暇,神武军亦是大气不敢喘,唯有沈融眸子动着,生怕萧元尧一个想不开,拖着北凌王直接跳了。
“老大……老大你冷静,他这是故意的,你别理会,咱们已经及时赶到了!大家都还在!老大——”
萧元尧听着沈融声音,捏着北凌王的脖子又落下一拳。
他已经不满足刀刃带给他的杀戮感,非得要将这个人扯来扯去拳拳到肉,才能发泄心中那股子邪气。
这个人说的没错,他祖父的确早就死了,死的时候还在念叨萧元澄没有找到,说对不起他母亲这么好的儿媳,因为萧家,连累她年纪轻轻就送了命。
还有沈融,沈融的确是小神仙,也的确被他魅惑做了那床笫之事,虽未真正走到最后一步,可那些不该看的不该碰的,他全都看了碰了。
他不怕天谴,他怕天谴应到他爱的人身上,他也不怕祖父问罪,因为他找到了萧元澄,他会看着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这样萧家就不会绝后。
他只是感叹世上怎么有这种人,能将别人来之不易的幸福放在脚底下踩,他能做沈融的上马奴,这个人却将他的心尖和隆旸帝的后宫相比——这就是世人眼中沈融的模样吗?
他想要把最好的都给沈融,怎么还能叫他担上这样的坏名声?
两个男人在一起,如果有人非要挨骂,萧元尧觉得他们该骂的是自己,是他动情,他引诱,他不择手段,为什么北凌王要贬低沈融,还有谁这么想?以后是不是有更多的人会这么想?
萧元尧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要想办法……想办法把沈融捧到天上去,所有人都不能诋毁他……
他一边思索,一边与北凌王扭打,说扭打也不算,这纯粹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揍。
萧元尧打一会就停顿几息,似乎在思考什么,眼神清明后又抬起胳膊,他将北凌王四处拖动,最后将人抵到了悬崖边上。
北凌王口鼻俱是血沫,眼神盛着一丝恐惧和疯狂含糊道:“气成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得罪了镇国公的小福孙,父皇不得抽死我?”
萧元尧:“闭嘴。”
北凌王:“真怀念啊,镇国公意气风发,带着你出皇宫坐马车,我真恨,父皇从没有带我坐过马车——不过现在他们俩都死了,你我还在,有意思真有意思——”
萧元尧:“闭嘴!”
北凌王猛地抓住这个空隙,趁萧元尧不备一脚踹在他腰上,而后猛地翻起,将萧元尧甩向悬崖之下。
沈融立刻跑出去:“萧元尧!!!”
萧元尧抓住方才斜插在悬崖边的旗杆,眼神血红的将北凌王一把扯了下来。
两个成年男人挂在一个旗杆上,纵使这个旗杆有手腕粗也无法负荷,更遑论这东西就是插在石头缝里,也许下一刻就会松动脱落。
沈融心提到了嗓子眼,北凌王血条之厚超乎想象,用剑能招架萧元尧好几个招式,被按住打了这么久居然还一直在找机会反杀。
他是沈融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真正的强敌,狡猾奸诈又懂攻心,若是任由此人上位,那这段历史必将血流成河!
沈融甚至不敢走过去,脚步震动之声也可能打破那萧旗平衡。
他看不见萧元尧,也看不见北凌王,只知道旗帜没落,便是萧元尧还在。
鹰嘴崖边,北凌王紧紧扣住萧元尧手臂,他踩着他想要往上爬,手掌忽地又滑了一下。
是什么粘稠的东西正不断渗出,北凌王抬头看去,原来正是他方才割伤萧元尧的胳膊。
他蓄意割伤,萧元尧流血,所以他此时才抓不住。
要不是他想趁着萧元尧走神把他踹下悬崖,此时自己也不会被挂在崖壁上。
他的眼睛终于漫上恐惧,“本王不动,你也别动,咱们两个都能上去,你若敢动,本王死都会抓着你!”
萧元尧还是没说话,似乎在走神。
北凌王怒道:“你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的神仙给你下蛊了吗?!”
萧元尧嘴唇张了张:“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