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大将军!拜见大将军!!拜见大将军!!!”
第126章 绝杀无界(上)
读史书文字,永远比不上亲眼目睹震撼。
一步步走到今天,困难也有,危险也有,但更多的是不得已。
就连沈融都不知道萧家底细,更何况是其他追随者,只当萧元尧底层出身,不管走到哪都要被人笑话出身草莽,他也从来不说,对那些胡诌置之不理。
萧元尧的确成功了。
他白手起家从五人行伍到如今千军万马,没有对接天策军之前,他已经有了争霸之势,沈融觉得比起一个拿着令牌堂而皇之宣告身份的将门之后,而今带着不输于天策军的队伍更叫人心服口服。
天策军一退玄鸟令,二退萧元尧,这一退不是因为他是萧连策的子孙后代,而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带给所有人的压迫感和威慑力,足以叫天策军为之胆寒。
系统的高分贝刺激叫沈融头昏脑涨,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自家老大裹着上了战场,之后的一切都如快速翻过的书页——天策军一代主将之孙,天子亲封戍边将军,萧元尧的身份金边之上再镶金边,从内到外都叫这些人跪的心甘情愿。
系统连续提醒沈融心律失常,此时此刻他哪里平静的下来,手腕却被萧元尧抓住,仔仔细细重新塞进了披挂后面。
他半揽沈融,刀拍胯下马匹,低沉沙哑的嗓音灌入耳蜗。
“我父亲给你的?”
沈融嗯了一声。
萧元尧:“我就知道。”
沈融侧首:“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说我家道中落半生飘零,祖父被贬弟丢母死?”萧元尧轻轻吐息,“我不和你说这些,失去的不能再来,让你同情毫无意义,还会叫你和我一样痛苦。”
沈融眼圈红红:“我现在也很痛苦。”
萧元尧滞了滞,没说话。
要不是人多,沈融真想一口咬在萧元尧脖子上,他呼吸抖动:“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梁王安王,北凌王和朝廷,整个大祁都是你的仇人,你胆子大的不得了,打落牙齿和血吞,要不是我带了令牌,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到我能给你一切的时候。”
沈融:“……什么?”
萧元尧一字一句:“天下权势,尽在我手,到那时候过往磨难可当戏文说与你听,要是还难过,转念一想‘萧元尧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便会觉得苦尽甘来,心中释怀,再不为我郁郁。”
和你分享权势地位,为你铺平飞升之路,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踏掌上马极尽宠溺,唯独苦难一项,萧元尧自己生吞,不让沈融沾染分毫。
爱一个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拿得出手的模样。
“不过祖父的令牌当真好用。”萧元尧低声,“祖父助我,你也助我,要是他能看到你该有多好,便会欣慰我也有人疼了。”
沈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升温,这个男人三言两语说尽了好话,让他抓不到一丝错处,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被魅的不知今夕何夕。
话语间马匹踏过退开的天策军,尽头正是一脸复杂的卢玉章等人,赵树赵果还好一点,真正从底层来的陈吉孙平等人完全神魂出窍。
在这几个得力干将的眼中,那就是他们老大本来就很牛逼,现在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天策军的继承人,比封公更厉害的是人家祖上就是公爵出身,若祖父不曾卸甲归田,自家老大高低都得是个世子爷。
那什么军二代,什么这王那王,萧将军家里是真的有军权!他们都该给自家将军下跪!凭什么以前还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安王坟头草都三米高了,现在还能被拉出来来回鞭笞。
现如今两边人打着打着忽然发现是一家,赵树赵果更是捶手顿足:“都说了别下狠手,尤其是你!姜大!刚才不拉着一点大刀都要砍到人家头上去了!”
姜乔自知理亏一声不吭挨骂,眼睛却追着沈融身影担心沈公子有没有受伤。
大军人数众多,玄鸟令一出天策军自是高呼应和,但有的人却面色冷凝浑身冰凉,萧元尧本就自带兵马,而今又得天策军拜大将军,士气高涨势不可挡,要是现在杀不了他,那以后更难以接近。
天策军中一小部分暗流涌动,北凌王手下强行克制心中恐惧,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拖到王爷大事做成。
——杀光无界谷折断天策军主脉,绝不能叫萧连策子孙后代独掌大权,否则大祁危矣!
军中骚乱再现,北凌王在天策军中十几年的布局不可能一朝溃散,萧元尧战场嗅觉敏锐,回身眸光冷厉漠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理门户迫在眉睫,只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元尧:“神武军随我继续西行,其余人等原地驻扎,若遇暴乱闹事者,当场格杀勿论。”
赵树赵果一马当先:“得令!”
沈融隐约听见还有冲杀之声,这场认主之战乱的要命,萧元尧甚至还拔了两次刀,待周围只剩风声,沈融才被允许露出视线。
萧元尧:“方向可对?”
沈融:“对,后面怎么回事?”
萧元尧:“有人想杀我们,我把大军留在原地了,若是北凌王随身带了队伍,恐怕也免不了一场恶战。”
沈融沉沉吐出一口气:“打就打,谁怕谁!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你都这么不要命了,北凌王焉能和你相比?”
在吹老大这方面沈融可是认真的。
萧元尧舒服了,他高扬马鞭,倾身狠狠蹭了蹭沈融侧脸。
日头高升,一骑二人,斜影与流沙一起滚动,其后众多亲随,皆往无界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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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寂静,似有恐怖吼声从远处传来。
无界谷外重兵把守,谷门狭窄易守难攻。
北凌王策马而立,眸光落下道:“近来可有人靠近这里?”
看守回道:“禀王爷,无人靠近,里头的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北凌王:“本王返京在即,不太放心天策旧人,是以特来问候问候,免得到了京城还日思夜想难以心安。”
看守低头:“是。”他和旁边道:“带上火把锣鼓,多拿一些。”
北凌王看着他们动作:“怎么,无界谷有异动?”
看守脸色有些为难:“倒也不是人的动静,那些人进去就像死了一样再没见过,只是近些年里头野兽越来越多,若不是这处天险,估计早都冲出来了。”
无界谷两边是岩壁高山,山体嶙峋,就算是岩羊也摔死过数个,唯有两山交接处有一窄口,自窄口而入才能看见里头乾坤。
不过也就是一条无人走过的河谷,再往深里荒石草木愈多,往往有豹子野熊已经近在眼前,肉眼都难以捕捉。
看守小心道:“王爷有所不知,近些年里头野物都像是集体发春一样泛滥,前些日子还有豹子从背后扑人,要是不拿锣子火把实在是危险啊。”
北凌王笑开:“原来如此,这野物不能开荤吃人肉,一旦吃了人,闻见你们的味儿可不是被引过来了?”
看守不寒而栗,只点头哈腰带路:“王爷说的是。”
走过窄口,河谷显露,说是河不过就是一条不知从哪来的涓流,正是因为此处有水源,才能吸引猛兽争抢地盘。
一群来人弓箭大刀装备齐全,而往里关人的时候却只给一身衣裳什么都没有。
北凌王随从上前低声道:“王爷,这些人野性难驯,又都是天策军里的硬骨头,这些年过去估计还有不少残部,王爷还需小心为上。”
“他们想要为萧连策鸣冤,恨不得生啖本王血肉,本王下令也少有听从,这些年本王不是不懂安抚,奈何对面全是一堆又臭又硬的石头。”北凌王摩挲剑柄,“就和整个萧家一模一样,全死绝了才不会碍眼。”
有人奉承:“这天下都是大祁的天下,萧家当年再势大,如今不也一样隐入尘烟?”
说的没错,古往今来世家败落者不知凡几,少有能回到当年荣耀,要不是萧家出了一个萧元尧,像当年那样满巢倾覆,的确是几代人都缓不过这口气。
北凌王策马踏过河滩,驻足看向无界谷深处,半晌唇角微微牵起。
其实他才是最像父皇的孩子,父皇胆小,忌惮萧家拥兵自重,又忌惮自己的亲儿子,将梁王封到了岭南附近,又把安王封到了顺江周围,看着他们互相消耗牵制,又一脚将他踢出京城,让他在大漠跪了整整十五六年。
那么宝贵的太子之位,却留给了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贱婢之子,他这一生都想要将权力握在掌心,但据说死的时候极不体面。
真是个自私至极的人啊,北凌王大逆不道的想。
不过现在好了,父皇死了,这天下依旧姓祁,祁冕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穿上龙袍坐上龙椅,若不是南边那个杀神,他有何胆量与他相争。
想到萧元尧,北凌王神色就阴冷许多。
皇家人对姓萧的一概看不惯,祁冕这么依赖萧元尧的兵马,难保萧元尧不会成为下一个镇国公,所以这个皇位应该他来坐才对,父皇老糊涂了,就算是为了大祁国祚,也该改立他为太子。
不过也无甚关系,不当太子也能当天子。
远处高草丛似乎有什么动静,北凌王抬手,身旁有人递上锐箭,他娴熟拉弓,眼眸微眯对准了猎物。
……只要所有人全都死光,也总该轮到他了。
一箭射出,草丛猛烈晃动一瞬,随从立即上前,过了会面色微恐的抬着一头野熊出来了。
北凌王皱眉:“本王明明看到了人影,怎么是个熊瞎子。”
这无界谷向来邪乎,除了野兽吼叫,半夜偶尔还能听到哭声,是以看守都不敢随意进来,有传无界谷深处乃是地狱阎王殿,里头全都是成群恶鬼。
“王爷请细看。”那人抖着手指。
北凌王探身,瞳孔微缩了缩。
这的确是一头熊,却已经死去多时肚腹全被掏空,里头居然是树枝杂草填充,熊皮之上还套了一层人的破烂衣服。
有人点着火把凑近燎看,忽的惊骇出声:“王爷,此乃天策旧军的冬衣,是人的衣服穿到了熊身上!”
北凌王抬起眼睛,耳朵忽的一动,宝剑出鞘,速度极快的劈断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是一截小的不能再小的树枝。
“枯枝坚硬,头部尖锐,这是有人刻意削出来的暗器!王爷,这附近有人!”
北凌王环顾四周,草木皆兵,他轻声开口:“区区树枝,何以穿透你我盔甲,垂死挣扎,不见棺材不掉眼泪,本王好好的兴致全被打搅了。”
他剑出鞘再没归位,而是紧紧握在手中,嗓音低缓带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作者有话说:
天策旧将:老子只是出不去,不是杀人手生了:)
第127章 绝杀无界(下)
纵使被关在无界谷中的人手无寸铁,也能叫北凌王手下心生忌惮。
比起这枯枝做的暗器,他们全副武装如临大敌显得极其可笑,顺着暗器射出的方向追过去,除了一堆灰白乱石什么也没看见。
这里有被掏空内脏伪装成人的野熊,也充斥着明明有人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惊悚,又因主子命令在先,是以只能壮着胆子往无界谷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