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在床上扑腾了一下,然后挪啊挪,给自己蹭到了萧元尧面前。
“老大,抱抱。”
萧元尧就伸手抱住他,这下好了,那眼泪直接浇在脸上,沈融恨不得给头顶打个小伞,好叫那收不住的咸湿往别处引流一下。
醒了,被萧元尧抱着,沈融才觉出这人还在浑身发抖,抖的不明显,更像是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不自觉的一种防御,他瞥见萧元尧为了和他一起吃火锅而特意换的新衣服,上面还有他吐血打卡的痕迹。
一时间不由得又晃神,伸手去摸自家老大的脸。
“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你在别处流血流汗,到我这里算是把眼泪流干了。”沈融低声,“你这不是找着解药了吗?哭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不会死,怎么还怕成这样?”
萧元尧将他抱紧,听着沈融中气不足的絮叨:“你这样叫别人看见可怎么好,威严不要啦?”
萧元尧把鼻尖埋入沈融脖颈,半晌才嗓音低道:“你再和我说说话。”
总算是开口了,沈融连忙:“说什么?”
萧元尧:“什么都可以。”
沈融眨眨眼睛:“明天还想吃火锅。”
萧元尧默默听着,也不知道同没同意
沈融又问:“我叫你救卢先生,你把卢先生救出来了没有?”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开始认真数人头:“那太好了,咱们的猪肉羊肉都还有,冬天冷,东西放不坏,到时候大家再重新聚一次,好不好?”
萧元尧:“不行。”
沈融:“?为啥?”
萧元尧用一种悲伤的语气道:“我把安王杀了。”
沈融瞪大眼睛。
萧元尧用咸湿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我阉了他,然后千刀万剐,我还给他吃了毒药,又用他试了解药,他活不成。”
沈融没声了。
系统也震惊了:【……好牛,梁王死了有俩月吗?没有吧……现在安王也被收拾了,男嘉宾真是嘎嘎乱杀啊】
沈融脑瓜子震动。
系统:【宿主不要骂男嘉宾啦,狗狗闯祸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含泪摸摸狗头这样子】
沈融嗓音滞涩:“我给你写的小纸条,你没看?”
萧元尧低声:“看了,所以叫他多活了半个时辰。”
沈融:“……”
萧元尧:“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
沈融:“……我也不是生气,唉,算了,杀就杀了。”
萧元尧差点以为自己找不到解药,那种巨大的恐慌埋没着他,越近天亮,浑身的血就越凉,然而只要沈融好起来,和他说说话,萧元尧就能稍微平复,他紧紧贴着沈融,感觉怀里的人软的像一坨热乎乎的小棉花。
他也不哭了,可情绪依旧低沉,整个人被抽了脊梁骨一样,沈融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他得培养一个积极健康阳光向上的皇帝,现在男嘉宾好像要被他养死了,于是哪还能去追究萧元尧的冲动?
他都吐血吐成那个鬼样子了,换成萧元尧这样,沈融也能气的想杀人。
算了算了……早死早投胎吧……
这毒药见血封喉,解药也立竿见影。
害人的东西无色无味,救人的东西却充满了甜腻的香气,沈融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也不敢细思里面有什么成分,反正吃都吃了,能给他这条小命捞回来就行。
“……这次还真是惊险,我都防范成那样了居然还能中招,安王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他就这么想要我的命?”沈融生气嘀咕。
过了好几个呼吸,萧元尧才道:“是我的错。”迎着沈融疑惑表情,萧元尧吐字仿佛用刀刃划拉声带一样:“是我把那个双鱼碗给你的……是我。”
系统:【?】
沈融:???
萧元尧嗓音发紧,埋在沈融肩颈上一字一句道:“毒药在碗壁上,毒是下给我的,是我对不住你。”
沈融傻了。
系统也傻了。
但好在系统见多识广,傻了半天和宿主结结巴巴道:【就、就是这种情况,我们内部一般都叫它保底剧情,因为一旦发生宿主为男嘉宾挡灾事件,不管是爱上的没爱上的,基本都会栽了……】
像萧元尧这种初始心动值就是90+的,遇上这种情况就俩字——完蛋。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栽的一干二净。
系统痴呆:【宿主真是受苦了……】
沈融人走了有一会,而后和萧元尧轻声道:“算啦,你没事就好啦。”
萧元尧低低:“你不怪我?”
沈融:“我爱你呀。”
萧元尧:“……什么?”
沈融亲了他下巴一口,又舔了舔那湿凉:“多大点事,我爱你就完事了,肚子饿,给我拿点东西去。”
萧元尧立刻应了声好。
他把自己和沈融撕开,又不放心的给他盖了盖被子,然后才顶着一张回了些微血色的帅脸走出了房门。
他刚一走,沈融就在脑中和系统大声乱叫:啊啊啊啊啊!
系统:【啊啊啊啊啊!】
沈融:怪不得他要把安王剁成臊子!都说鸟抑郁了拔毛狗抑郁了乱咬,我现在信了!安王死就死吧只要萧元尧好好的就行了!
系统:【啊啊啊啊啊保底剧情也是被本系统打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一人一统面无表情的相对尖叫了一会,照顾了他一晚上奚焦和姜谷就进来了,萧元尧一回来,两人就不敢进屋,萧元尧一走,两人才上前仔细查看沈融。
姜谷年纪小,一见沈融醒了立即就高兴的直傻笑,奚焦还算稳重,勉强维持语气平稳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沈融:“我心里不舒服。”
奚焦:“啊?”
沈融幽幽抓着被子:“问世间情为何物……”
奚焦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毕生追求,就像天边的月亮忽然降落在身边,然后说自己起床不叠被子也不喝露水甚至要喝热辣的锅子汤——他本应该理想幻灭,却不知为何心底反倒更加滚烫起来。
这么近,真的这么近。
还会和他说话,他们还一起出去玩过,他,和神子,一起,玩过。
奚焦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其他遗憾了。
沈融回神,就见奚焦眼神慈爱的看着他,那神色略显诡异,明明看起来一脸病色,两只眼睛却发着幽幽的光。
沈融:“……昨晚上,谢谢你和姜二了。”
奚焦吐出一口气:“不必,只是有点被吓到了,只要沈公子没事,其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谷更是连连点头:“这个家没有公子可怎么好,萧将军进进出出的脸色好吓人,我刚瞧着将军像是大哭了一场……”
沈融低叱:“哪有,萧将军乃真正男子汉,只有他叫别人哭的份儿,谁会叫他掉哪怕一颗眼泪,不许随便胡说,咱家老大可是个正儿八经阳光健康的好老大。”
姜谷附和:“哦……萧将军是阳光健康的男子汉。”
系统:【请宿主注意,眼前这个人是一晚上能记住一百多张草药的天才读书郎】
沈融:……我不管,我说什么他就必须信什么,学霸咋了,学霸也得听我话。
为萧元尧“正名”之后,沈融就从床上顽强的爬了起来,虚还是虚,好歹肚子没那么疼了,就是吐血实在不是个小事情,他觉得自己这波得好好补一补,好在年轻底子好,补一补也许就会补回来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沈融脱险了,院里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死寂,逐渐有了一些脚步声。
卢玉章抵达萧宅之时,天色已经全然亮起,他下了马车,脸色微白的问守卫道:“沈融可好?”
守卫一直在门口站着还没进去,是以不知道沈公子好没好,但他认识卢玉章,于是就道:“属下不知沈公子有无恢复,卢先生稍等,属下去禀报将军有客上门。”
卢玉章:“好。”
以前他来萧宅,问过守卫也就进去了,如今这守卫要先去禀报萧元尧,卢玉章便知萧元尧此时还警惕着。
早在一年前,在他还不知道萧元尧这号人的时候,沈融就已经和萧元尧结识,二人是真真正正的从微末一起走过来,而今沈融却在萧元尧眼皮底下遇险,这跟要了萧元尧的命有什么分别?
安王死了,瑶城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但卢玉章如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担心沈融如今好了没有。
很快,那进去通报的守卫就来回复道:“先生请进。”
卢玉章回头和映竹照兰道:“在这等我,不必跟着。”
两小童低头称是。
萧宅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守卫并没有将卢玉章引到沈融所在屋子,而是带到了后面厨房。
“将军就在这里,卢先生可自寻。”
卢玉章苍白点头:“多谢。”
他往前行了几步,便看见萧元尧正亲自打了好几样吃食,有热粥,有小菜,均是清淡之物。
这定是给沈融吃的,卢玉章心中稍定,下一秒却见萧元尧拿了汤匙,将每一道粥菜都试吃过去。
每吃一道,就清洗匙子,而后再试,准备了几个菜,就试了几次,吃完静静等了好一会,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要端起来。
萧元尧转身,瞧见卢玉章眼神复杂至极的看着他。
萧元尧一早就听见卢玉章来了,此时就朝卢玉章道:“卢先生,既来了一起和沈融用一些饭吧。”
卢玉章轻轻:“他如何了?”
萧元尧:“已大好。”
卢玉章闭眼吐出一口气:“好,那就好。”
萧元尧提着食盒,与卢玉章一道往沈融门前走去。
行至廊下,萧元尧忽的开口道:“先生有自己不得已之处,纵使听到了安王密谋,可却也无力回天。”
卢玉章脸色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