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栩“哦”了一声:“我平时不会睡这么沉,有什么动静都能感知到,而且最近不经常留在这……”
他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或许应该有更深层次的答案。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刚醒来的时候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屋子里有人造访。
“还是设置几个禁制吧,”封鸢建议道,“免得有什么……”
说着他觉得会这么做的好像只有他自己,于是明智地闭嘴了。
言不栩问:“有什么?”
“有人或者东西入侵,”封鸢干巴巴道,“感觉像是说我。”
言不栩笑了一下,语气愈发轻微:“那你……为什么要来?”
“来和你道歉。”封鸢很干脆地道。
他坦诚得像一阵狂风,言不栩觉得自己轻飘飘就被掀走了,在半空中飘荡半晌,才想起来回话:“我以为,该道歉的是我。”
“不要争论应该是谁道歉这种无聊问题。”封鸢道,“你没有提前告诉我就自己去找那条手链,而且还是在我对你强调了至少两次的前提之下——这让我很生气。”
他深深地看了言不栩一眼:“但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狂妄自大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而是因为那条手链非常危险,它应该和机械女神、主神都有关系,我无法想象如果那是一个陷阱,一些可能你无法逃脱的……危险。”
封鸢微微停顿了一下,喃喃:“我要怎么办?”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他不是无所不能。一秒钟,或者一个念头的差距都有可能葬送掉言不栩的生命,而死去的人就会永远失去,再也无法弥补。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言不栩,于是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神情的变化,如此深刻,犹如定格,他的怔忡或是彷徨,愕然或是慌乱,躲闪不及的目光和……呼之欲出的爱意。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甚至有些笨拙地道,“以后一定不会,没有下次了,我不应该……让你这么担心。”
“你现在知道了,我真的很担心。”
封鸢垂下眼睫,不再去看他的神情,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低声道:“但我也不该那么说你,我没想那么说来着……”
“没关系,没事的,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人都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我也一样。”
封鸢没有回答,他听见了言不栩的呼吸声,他抬起头,大概是因为急切,言不栩往他这边靠了些许,他们的距离不复最初那样遥远,他能清楚地看到顶灯沉淀在言不栩虹膜上的光点。
“再过来一点儿……”封鸢轻轻地说。
“什么?”言不栩没有听清,于是侧头过来,呼吸清浅,封鸢闻到一点牙膏的薄荷气息。
他又想起了他们之前有一次很短暂拥抱——这不是今天晚上第一次想起。
他伸出手,搂住了言不栩的肩膀。
窗外的惊雷阵阵,但那似乎都很遥远了,因为更清晰的是言不栩的心跳声。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封鸢说,他收紧了胳膊的力道,将头埋在了言不栩的肩膀,“想抱就抱了。”
他的胸膛贴在言不栩身上,他的心跳与他几乎同频震动。他能感觉到言不栩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瞬,像是绷紧的弓,半晌才慢慢抬起手,同样抱住了他。
“要抱这么久吗?”他的声音在封鸢耳边问,仿佛梦幻的呓语。
封鸢嘀咕:“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来找你,本来只是想和你道歉的。”封鸢微微放开了他,但他们依旧距离很近,交握的手也没有松开,“但是你知道,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所以现在有更多别的话想对你说,我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都会回答,不会欺骗,也不会逃避。”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言不栩却没有犹豫,但最果断的决定并不盛大,彷如轻声耳语,声音低到以他们距离刚刚好听清:“现在的话,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你想和我接吻吗?”
封鸢眨了眨眼睛,他的目光如风线下沉,落在了言不栩的眼眸中,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也瞥见幽深的黎明,看到古老的昨天,看到很久之前,他所不能领悟的一切。[1]
他应该诚实地回答。他回答:“我想。”
作者有话说:
标注[1]和章节标题都引用自阿多尼斯的《我的眼睛和你之间》
第415章 似曾相识
封鸢看到言不栩的眼睛距离他更近,近到他们的目光重合,他们的呼吸交融,他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后是脸颊,鼻梁,最后才是嘴唇。但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吻,温暖而干燥,就像是言不栩的体温,连带着他呼吸里那一点冰凉的薄荷气味都变得温热起来。
然后封鸢感觉到,言不栩拥抱他的手臂在收紧,力道越来越大,直到他们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他的心跳过于剧烈,气息过于灼热,仿佛窗外的夜色与暴雨同时涌了进来,将他们淹没。
当言不栩尝试去加深这个吻时,封鸢抱着他的手似乎松开了,但很快就和他一样,将对方抱的更紧,仿佛他们一旦放开彼此,就会被暴雨洪流冲散。封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感官,但他的感知开始混乱,呼吸被夺走了,跳跃的心脏和灵性仿佛化作一片剧烈的光,令人心驰神往,魂牵梦绕……
仿佛某种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亲吻,但一定不止是亲吻。他无比确信,他要拥有这一切。
所以当言不栩微微离开他时,他主动地追了上去,再一次吻上了他的唇,于是事态就变得有些失控起来,这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加深入、透彻、迫切,潮湿的喘息像是雨季无休止的风,一点点侵入,引得他沉溺其中。
再一次分开时,封鸢甚至觉得舌尖有些麻木,他的呼吸也没有理顺,偏过头去咳嗽了一声,然后发现言不栩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言不栩问。
封鸢伸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有牙齿印,我咬的。”
言不栩搂住他,玩笑道:“那你要让我咬回去。”
“好。”封鸢说。
言不栩愣了一下,忽然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就是那种喝多了安眠药睡得太死醒不过来的美梦……”
封鸢有点无语:“需要我帮你确认一下吗?”
“你打算怎么帮我确认?”言不栩有点期待地问。
封鸢举起手:“扇你两巴掌。”
“……那还是算了。”言不栩顺势倒了他身上,压住了他刚抬起的那只手臂,脸颊埋在他的颈侧,自言自语般地道,“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而后他蓦地抬起头,和封鸢对视,似乎犹豫,又似乎慌乱:“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不然呢。”封鸢暼着他,逐渐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了一些别的思绪,他抬起眼睛,对言不栩道,“我喜欢你。”
他确信自己看到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别过脸去,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微闭上了眼睛,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应答:“我知道。”
然后他们开始小声说话,似乎声音太高就会惊扰窗外的风雨,但是风声比他们嚣张肆虐,有时候听不清楚,于是他们就会靠得更近,直到紧密地贴在一起。于是他们再一次开始亲吻,直到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要睡觉了……”封鸢咕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可是我不想你走,”言不栩依旧没有放开揽住他的手,“不想和你分开。”
“那就不分开。”封鸢道,“去给我找一件你的睡衣。”
言不栩还以为自己没听清:“……啊?”
“你的床睡不下我们两个吗?”封鸢垂下眼睫看着他,“还是你睡觉有什么怪癖。”
言不栩脱口而出:“我没有——不是,这关我睡觉什么事?不对,你要和我一起睡?!”
“不行吗?”封鸢抿了一下嘴唇。
“……当然不是。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不是,我刚才忽然脑子坏了一下,你别管。”言不栩说着立刻起身去了卧室里,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封鸢慢悠悠跟过去,靠在门边,笑意隐隐:“脑子坏了能自己好吗?”
“能,都说了让你别管。”言不栩闷声道。
“男朋友也不能管吗?”
“……可以。”
言不栩抬起头,将一套灰色的家居服递给他:“新的,我没穿过。”
封鸢接过来径自走到了床边,他抓住短袖边缘卷了起来,已经露出半截侧腰,冷白的皮肤被是卧室的暖光灯一照,非常扎眼,言不栩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指了指门口:“我先出去……”
他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封鸢悠悠然的声音:“不出去也行。”
言不栩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出去了。
他刚出去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封鸢就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比封鸢高一点点,而且封鸢似乎比他瘦,穿在他身上略有空余,家居服又是轻薄的布料,倒是显得他更单薄了一些。
“你看着好瘦啊。”言不栩说道,歪着头打量他。
“还好吧,”封鸢随口应了一句,“来睡觉了。”
卧室的床足够躺下他们两个人,但是封鸢很不客气地占据了言不栩刚才睡觉的位置,他的被子和枕头,当然,没忘记将被子分给言不栩一半。
躺下的时候言不栩还是有些恍惚,甚至又开始怀疑是否哪个沉眠的梦境延伸到了现实,怀疑自己进入了什么幻境之中。但他又无比清醒,清醒得能感知到窗外的每一滴雨流。
我这辈子都睡不着了。他想。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了一下身,但是言不栩分明记得一分钟前他刚翻过过身背对着他……因为太清醒,他没有错过封鸢的任何一次动作,哪怕细微无比。
他很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封鸢双眼紧闭,回答:“睡着了。”
言不栩凑到他耳边,轻笑道:“睡着了还能说话吗?”
封鸢说:“这是自动回复。”
他听到言不栩又笑了一声,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偏过头来看着言不栩,幽深的眼睛清明如镜。
“没睡着?”言不栩道。
封鸢面无表情地道:“我能睡着就怪了,谁刚表白完能沾枕头睡着?那他一定不是真心的。”
“我作证你说的对,”言不栩立刻附和了他的话,“我向你表白那时候好几天都睡不着。”
他看到封鸢的眼眸幽深了一些,连忙道:“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
“真的?”封鸢轻声说,“其实也就几个月。”
“是吗?”言不栩不置可否,“总觉得已经很长时间了……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
封鸢没有回答。
言不栩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听到过一个说法,他们说‘似曾相识’通常暗示了……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