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栩摊手:“我也得去。”
封鸢顿时心里平衡了一些,但还是开口问:“你又是为什么要去?”
“赫里女士说认知屏障是我最先打破的,所以……”
封鸢点头:“合理。”
“你不想开会?”言不栩问。
“那当然,”封鸢嘀咕,“你知不知道每次去集团开会都是顾苏白替我去。”
“那就不去了。”言不栩语气轻松。
“可是刚才已经答应局长女士了。”
“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的话,就不用去开会了吧。”
……
早晨八点,在神秘事务局还没上班之前,封鸢苦哈哈地跟着言不栩坐上了前往一个名叫羊角村的地方的班车。
羊角村隶属于天度城,塔城大区下属的一个卫星城,是个山旮旯的小地方,而之所以去这里,是因为塔城大区森林公园的约克西北坡发生泥石流后那片地域就成了危险区,不允许游客再涉足,泥石流冲断了进山的路,而如果要再去约克山西北坡,就只能从南边绕路。
羊角村就在约克山山脚下。
第341章 平行时间线
清晨。
在中心城的天空出现第一束亮光之前这座城市就已经苏醒,高架桥上的列车龙蛇长阵一般从远处逶迤而行,越到近处速度越快,更像是离弦的箭矢,瞬间就穿透了晨起轻薄的雾气,也穿过了神秘事务局局长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的玻璃窗。
在窗户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这影子倒映在站在窗前的赫里的眼瞳里,缩小成一个光彩浅淡的小点,流星般消散。
赫里打了个呵欠,悠悠然回过头来,她的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敲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陈副局长大步走了进来,一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机:“老师——”
“哟,来挺早嘛。”
“您早上给我发的消息,”陈副局常年皱起的眉头此时更是多出了一条褶皱,“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
凌晨事了,赫里本想直接给陈副局打电话,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体谅一下自己的学生,毕竟就算当时打电话也没什么实际效用,会议还是得安排在今天早晨。
“你不用担心认知屏障打破之后主神是否会注视现实维度,”赫里说道,“真理观察者昨天夜里向真理之神祈求,得到了祂的回应。”
“那么,除了需要我亲自出面邀请那几位老教授之外,还要提前做什么安排吗?”陈副局忙问道。
“应该不用了,”赫里支着下巴思索道,“还得把拉格斯叫过来,他对未知空间有些研究,但是这个得我自己去,你进不去秘塔……我叫你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陈副局不明所以:“什么?”
赫里指了指窗户旁边的沙发:“坐,慢慢说。”
陈副局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坐在了赫里对面,虽然还不知道老师会说什么,但毕竟曾经是五级觉醒者,他的灵性自觉依旧存在……认知屏障这么重大的事情在前,老师却要先提及别的,这让他不得不心生忧虑。
赫里收了支撑下巴的手指,忽地道:“当年小诗在实验室的测试记录,还在你那里?”
陈副局愣住了,一直过去了将近两秒钟,他才点了点头:“在。”
“我需要你把它们暂时交给我——借给我。”赫里开口,夙夜不眠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疲惫痕迹,但她的脸色依旧不算好,有仿佛失去了色彩的苍白,于是她此刻的神情显得了冷峻而单一。
陈副局紧皱的眉头揉成了纷乱的一团,他有些犹豫,又似乎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是因为她的灵感在恢复?实验需要重新启动吗——”
“不,不是,”赫里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紧张。我们已经对小诗的能力有了足够了解,不要她再那么辛苦的进行试验了,只是……”
又一道列车的影子从赫里的眼眸中飞速穿行而过,那就像是一条虚幻的丝线,而赫里的眼睛身上是两枚浅色的纽扣,那线一般的影子将她脑海中一些纷乱的思绪和现实缝合在了一起。
“认知屏障被打破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诗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天赋,她能感应到现实维度的“另一种发展”,现实维度大的唯一确定的时间流线在她的记忆和感知中产生了不同的分支,觉醒实验室的研究员称之为“平行时间流线”,这导致她无法区分确定的、已经发生的现实和“平行时间流线”的区别,时常陷入虚幻与真实的梦魇之中。
更为严重的是,她的灵感太高,灵性力量发生频繁的扰动时,甚至会对现实产生一定范围的扭曲,所以她少年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必须待在隔离实验室里,而后来,刀绵将她的灵感与力量全部封印之后,连带着她对那些“时间流线”的记忆也一同清理,让她能够拥有普通的、确定的、真实的生活。
“她曾经对实验室的研究员描述过某一条‘平行时间线’里,已经发生过的入侵事件会再次发生,整个现实维度都会被各种未知入侵,完全沦陷,现实纬度将会毁灭……”
陈副局蓦然道:“如果无限游戏完全入侵现实维度,会不会就像那条‘平行时间线’那样——”
“或许会。”赫里点了点头,窗外光影变换,让她的脸颊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
“也就是说,小诗看到的那些可能性……如果事情发展过程中有哪一步走错,”陈副局忽然有些不寒而栗,“都将会走向毁灭的结局,我们现在就是生活在一场巨大的幸运之中。”
“也可以这么说。”赫里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您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陈副局也笑了笑,“虽然认知屏障被打破了,但是我完全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赫里打了个呵欠:“你老师我虽然已经是个老不死,但是毕竟还是有点本事,而且……”
而且她可是现实维度第一个打破主神认知隔离的生灵,还是一位真神位格存在亲自操作,这几乎等同于一场特殊的“赐福”了。
主神以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是为了毁灭现实维度?
所以赫里关于小诗所描述的“平行时间流线”才会因为认知隔离而被赫里忘记,而认知屏障被打破之后,她就会自然而然的重新想起,而之所以能马上意识到其中的联系,恐怕也和封鸢的“赐福”和灵性直觉有关。
如果无限游戏长久存在于现实纬度,他们的世界迟早会被这个诡异的“游戏”所吞噬……可是哪怕“魔方事件”之后无限游戏已经不在现实维度,入侵也时有发生,甚至前不久就才刚发生过一次,如果不是封鸢,现实维度就算得以保全,恐怕也会变得千疮百孔,距离毁灭不远了。
这么看来,他们是真的很幸运,众神凋零的今天,却有一位更仁慈的神明降临,来庇佑这个世界。
“那些记忆的记录,现在还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陈副局接着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将它拿出来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从时间主宰去见过她之后,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赫里轻轻叹了一声,“况且,小诗告诉我,她想去学院从头开始学习神秘学知识。”
陈副局错愕地抬起头:“她,愿意了解超凡世界?”
赫里又是嫌弃又是无奈地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自己的女儿,结果到头来还要从我这里知道她的近况,刀绵也是,那天还专门来找我说这件事,你们俩根本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还不如把女儿给我算了。”
陈副局默了几秒钟,而后露出了短暂的笑容,惋惜道:“是我的错,我和她不太亲,而且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
“别这么说。”赫里望向窗外,却又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轻微叹了一下。
陈副局低声道:“但……我希望她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会的。”赫里收回目光,“我问过她,她说这个决定虽然与她的灵性解禁有很大关系,但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所以你不用担心。
“现在她的灵性已经趋于稳定,并没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她的能力也还没有显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主宰的‘赐福’……”
陈副局有些迟疑道:“您是否要那块‘神明之骨’交还给她?”
“当然,”赫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是神明赐予她的礼物,我们都不知道时间主宰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但是最好不要打乱祂的安排。”
“可这样是不是会,让她再一次陷入‘不存在的时间流’之中?”
“或许会,也有可能不会。”赫里停顿了一下,缓慢地道,“但是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孩子了,她直面过神明。”
而这时候,赫里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另一个想法——而且她经常都在与一位神明为伍。
其实她早就打算将过去的事情告诉封鸢,可是封鸢却说他已经和小诗商量好了,小诗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找寻丢失的记忆,如果她愿意,她就会去找封鸢恢复她的记忆,并和她的朋友分享自己的过去。
赫里想,这或许,才是她愿意再次踏入那个曾经让她痛苦无比的超凡世界的原因。
陈副局去安排今天早上的会议了,没过一会儿,他的秘书就将在柜子里封存了十余年的记录给赫里送了过来,文件袋子上都用秘术刻印了铭文,赫里又给陈副局打电话问他这玩意怎么解开,因为这种秘术是近几年才被发明的,退休好多年的局长女士压根没学过,而如果暴力解除很有可能会对内容物造成损毁。
陈副局在百忙之中不得不给自己老师教了一遍解除秘术,最后抱怨道:“老师,您也是时候找一个助手了。”
言下之意,这种小事能不能别来找我。
赫里“啧”了一声,这倒霉学生,都开始嫌弃老师了。
不过他也说得对,以前她还没退休的时候陈副局和梁鉴秋就是她的助手,虽然他们年轻时都是一线调查员,但入侵事件也不是天天都有,所以空闲时候两人都会来帮助老师处理堆积的文书工作,毕竟谁都不会拒绝两份工资。
可是现在两个学生都成了超凡世界的大人物,不能再被她这个老师驱使……主要是他们也没空。
要不把另一个学生刀绵喊过来?
也不行,刀绵得照顾小诗,而且刀绵虽然是封印大师,梦境和意识领域专家,处理文书工作恐怕不是很行,而且她脾气暴躁,别说沟通和上传下达,三天不和人吵架都算出奇。
还得从长计议……
赫里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终于过了八点,她寻思封鸢这个时候也该醒了,于是鬼鬼祟祟的“激活”了灵性标记,问:“您在吗?”
封鸢答:“不在。”
赫里继续问:“您睡醒了吗?”
“还没有。”
赫里仿佛没听见似的:“今天的会议在早上十点,第三十四走廊的二号会议室——”
还没说完就听封鸢“嘿”了一声:“我不去了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赫里:“……您只是不想来开会吧?”
“当然不是,”封鸢一本正经地道,“我和言不栩要去‘灯绳事件’第一次异常现象出现的地方,那个名叫白山茶酒店的遗址。”
“可是,”赫里迟疑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就算有残留的灵性痕迹,也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她说着,声音停顿了下来。
显然,她所说的这种情况仅仅只是针对一般觉醒者而言,虽然她也不确定如果自己去到遗址是否会有发现,但是如果那遗址残存了什么线索,现实维度能将之挖掘的,恐怕只有封鸢。
不过说起来,虽然去一趟遗址很有必要,但是这也不必如此着急,这又不是什么很紧迫的事情……毕竟那遗址就摆在那好几年了,也不会跑掉。
这家伙根本就是不想开会所以才想出来这样逃避的办法吧。
“行吧,”赫里无奈道,“那您和言不栩的部分就由我和老周代为陈述,等会议结束如果有什么新消息,我再转达给您。”
封鸢欣然道:“谢谢。”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也想今天早上会议时候告诉您,但是既然您不来开会,那我就现在说吧……”
“小诗的能力,”封鸢若有所思地道,“和时间有关啊。”
“嗯,所以我打算重新再看一遍当年的实验记录,还有,我不确定认知屏障打破是否会对她有什么影响,我已经让刀绵最近几天时刻注意她了。”
“我知道了。”
班车还在路上奔驰,因为是山地,公路修得犹如蛇的肠子七拐八拐,一侧是峭壁,一侧悬崖,倘若从高处下望便能看见这条路的孤单,孤单得通往雾气缭绕的大山深处。
因此班车开得很慢,封鸢原本在车上昏昏欲睡,结果和赫里这一聊却给他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