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低声对封鸢道:“他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嗯,我这么说吧,如果他要对你做些什么,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诶诶,”言不栩叫了她一声,“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封鸢暼他:“你自己说的奇怪的话还少吗?”
言不栩终于闭了嘴,沈蕴继续道:“我说真的,他非常非常厉害,像你和我这样的,他都不用动手就能杀掉。”
封鸢心想,真的吗,我不信。
但他还是颇为诧异地看了言不栩一眼,沈蕴身为情报商,所能获知到的讯息要比他远多得多,她对言不栩的评价之高,让封鸢对言不栩产生了一丝好奇。
言不栩脸上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笑,大方的任由封鸢打量。
在这一秒内,封鸢做好了决定,他回头对顾苏白道:“你先回去,我和他说几句话。”
顾苏白点头,但随即又瞄了言不栩一眼,似乎是在提醒封鸢保持警惕,言不栩笑了一声:“放心吧,我又不会吃了他。”
封鸢问:“你找我什么事?”
而言不栩反问:“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封鸢:“……你有病吧,我在游戏里怎么接你电话。”
沈蕴本来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听着,听到这不禁看向言不栩:“好家伙,原来你还真从现实维度追到了游戏里——好好好,我走了。”
她在言不栩略有压迫的目光中转身就走,还不忘拉走顾苏白,主打一个自己看不到的热闹谁也别想看,临走时还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所以你说你要去出差,”言不栩道,“实际上是要进游戏里来做任务?”
实际上他那个时候已经在游戏里了。
他一说封鸢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事儿,上次去找守墓人的时候还给忘了,下次再去问问。
他顺着言不栩的话道:“是。”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都是游戏玩家……”言不栩沉思了一瞬,道,“既然这样我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送你同事——也就是顾苏白回去的那天晚上,那片区域发生了异端入侵事件,所以我才一直要追着你问的。”
封鸢不动声色:“你是官方的人?”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一些,”言不栩挑眉,“话说,我们真的不找个地方坐着聊吗?”
封鸢跟着他去了二十一层,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找了一张洽谈桌,不得不说魔方大厅这一点做得还有点人性化,每一层除了直播大屏之外还有休憩点、交易或交谈用的桌椅等,以供玩家使用。
两人面对面坐下,封鸢先开口:“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言不栩很配合地道:“不是,我只是在调查这件事。”
“那,那天警察为什么会帮你?”
“因为我有官方的身份证明文件——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神秘事务局或者【第三方】的人,文件是我朋友给我的。”
“‘第三方’是什么?”
言不栩似乎思索了一下,蓦地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吗?”
封鸢的目光缓缓环顾了一圈四周,无数光屏层叠漂浮于空中,冰蓝色的透明升降梯来回运行,可视晶体墙壁之外,广阔的公约广场上的不时有人凭空出现,也有人无故消失。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奇诡,存在凌驾于人之上的神明,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了。
他收回视线,道:“信。”
无限游戏的降临已经证明了更高维的力量是存在的。
“第三方,就是除了政府与神秘事务局之外的某些组织,或者说机构,”言不栩道,“又或者,你叫它教会也许更为准确。”
封鸢马上想到一个词——堕落使徒。
按照“守墓人”当时所说,如果堕落使徒是邪神邪神信徒,那么言不栩口中的第三方,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
“正神信徒?”
言不栩有些诧异:“你知道?”
封鸢含混地道:“之前在沈蕴和其他玩家那里听到过一些消息,在加上你刚才说的,猜到的。”
“你很聪明嘛,”言不栩不吝夸赞,见封鸢一脸审视地看着他,他笑着补充道,“我看了你的副本直播,新人玩家能解析隐藏支线很厉害了。”
如果沈蕴在这,肯定要说,你刚刚对顾苏白可不是这么评价的。
封鸢抬了抬手:“继续。”
言不栩玩笑道:“你好像等待汇报的皇帝啊。”
封鸢瞥了他一下,道:“我没你这样的下属。”
“……”
“好好好,你总是在嫌弃我。”言不栩露出一点伤心的神色,“我真的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封鸢忍了忍,道:“你要不还是把脸换回你本来的样子吧。”
言不栩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的脸好歹有一项优点,那就是长得还可以,”封鸢道,“能让我勉强忍住不打你。”
言不栩高兴地道:“这么说你觉得我长得还行?谢谢夸奖。”
封鸢:“……这是重点吗?”
“好吧,”言不栩收了笑意,声音低而清晰地道,“图书馆,翡翠冰川和第二白昼,第二白昼又叫灯塔,这是当今世界仅存的正神教会,各位神明的门徒所组成的组织。
“神秘事务局中有一部分工作人员是来自这三方的,所以称它们为第三方,他们却并不真的就是第三方。”
他坐直了身体:“回到我们遇到的异端入侵事件上来,我还是要再问一遍和之前相同的问题,你那天晚上送顾苏白回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封鸢微微挑眉,道:“具体点。”
“比如,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时间、空间发生了什么畸变,包括坍塌、破碎、凝固等等所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有没有见到一种黑色的鸟,很像乌鸦,但不是乌鸦,要比乌鸦大一些,叫做报死鸟;再,有没有见到穿白色或者灰色斗篷的怪人?”
“有。”封鸢道,“我见过你说的那种鸟,就在那天晚上遇到你不久前。”
“还有别的吗?”言不栩问。
封鸢忖了一下,忽然道:“我有一个别的问题。”
“什么?”
“无限游戏和现实纬度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封鸢道。
他用的是肯定句,言不栩以为这也是他推测出来的结论,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对。”
“游戏里的时间要比现实的时间慢,我们在游戏里呆数个小时,出去后现实可能也就过去了几分钟……但是顾苏白不是这样,”封鸢看着他道,“顾苏白第一次进入游戏,现实世界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言不栩微微一皱眉,道:“你们这次进入游戏呢?”
封鸢道:“要出去才能知道。”
“你是怎么进入游戏的?”言不栩问。
“车祸。”
“顾苏白呢?”
“不清楚。”封鸢回忆了一下当天的场景,系统当时的解释似是而非,他又道,“但是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下班,他似乎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
言不栩看着他:“顾苏白似乎并不知道你是你就是封鸢,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在那天晚上进入游戏的?”
“根据他平时的反应,和在游戏里说的话猜的。”封鸢微微抬起眼皮,“你不是都说了,我的推理能力很强。而且你都能在游戏里认出我,我推断出顾苏白进入游戏的时间,不是更简单。”
言不栩少见地噎了一下。
他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是游戏玩家的?”
“随便查一下就知道我和顾苏白是同事,而顾苏白上次进游戏的时候没有改变相貌,你又正好认识沈蕴,”封鸢毫无声调起伏地道,“这很容易就能猜到。”
“一点也不容易,”言不栩叫冤,“我一直在看你的直播,直到你的猫出来我才确定的。”
原来是猫……封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言不栩道:“你的天赋为什么会变成你的宠物猫的样子?”
封鸢:“你管我。”
而系统在他脑海里嚷嚷:“我不是!宠物!我只是小猫咪!”
封鸢随口安抚:“好好好,你这只小猫咪不和傻逼人类计较。”
系统“哼”了一声。
话题又回到了顾苏白。
“那你这次出去,如果时空度规——也就是时间流速还是有问题,记得告诉我。”
“好。”
言不栩沉默少倾,道:“你那天晚上送完顾苏白后离开时,还有没有见到那种黑的鸟?”
“没有。”
言不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封鸢换了姿势坐,提及顾苏白是因为他想把言不栩的注意力往顾苏白身上引导,他在现实维度只是个“普通人”,很难接触到和神秘学相关的信息,而那两个堕落使徒也变成了石膏像,从他们口中打问消息计划就行不通了。
但言不栩不一样,他本来就在调查这件事,沈蕴也说了他很厉害,那么将这件事推给他也不至于给他带来其他多余风险……大不了封鸢让系统时刻盯着,一出问题他就过去捞言不栩,几个堕落使徒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而言不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你那天晚上,是送顾苏白回去。”
封鸢点头,心道,快去查查顾苏白到底怎么回事,他可不想下次再陪这家伙进副本了,当然,更不想加班。
言不栩“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我还有一个问题。”封鸢道,“如果在经历某件事情之后,人丧失了记忆,这意味着什么?”
“嗯?”言不栩抬起头,目光疑问。
“我说的就是我,”封鸢坦荡地道,“我要进无限游戏那天出车祸后,司机和我同行的同事都忘记了当时发生了什么,而我却成了这个游戏的玩家。”
“这是规则,”言不栩道,“玩家同意进入游戏,则获得继续存活在现实纬度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你的同事之所以会忘记,就是《公约》的规则对现实的改写,因为他们需要忘掉你‘已经死亡’的事实,或者在他们的意识里,并不存在你‘已经死亡’这件事。”
“改写现实……”
封鸢没有说的是面临生命危险的不是他,而是司机或者小诗,当他用自己的力量去救他们的时候,时间停止,现实改变……不,改写的不仅仅是现实,还有无限游戏或者说《公约》的规则辐射?所以他才会变成游戏玩家?
他沉思半晌,一抬头看到言不栩支在下巴上的手指,不禁道:“你手怎么了?”
言不栩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他虚化的手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进入无限游戏后应该是因为时间流速的问题,虚化状态似乎又有浮现,他不怎么在意地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