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栩速度很快地解决掉了两只蜘蛛怪物。
诡异的怪物并未留下尸体残肢或其他痕迹,他确定周围再没有潜藏其他危险之后便后退几步,回到了还在街道拐角的封鸢身边。
封鸢正和那保安面对面站着,两人谁也不说话,好像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言不栩走过去:“你们站在这——”
他看到了保安上半身那个心胸宽广的大洞,然后他也沉默了。
三个……反正含人量极底的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三个家伙相对无言了足足两秒钟,反而是保安率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心有余悸:“那个,怪物,死了?”
就从开口说话的状态上来说,这位保安表现得非常拟人。
“死了。”封鸢点了点头,虽然他见过不少大场面,虽然眼前这场面他确实没有见过,但他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我告诉过你我们是专门来处理这些异常事件的,现在信了吧?”
保安连连点头:“信了,信。”
或许在他看来,能在瞬息之间杀死两只庞大怪物,就算这两个外乡人要在镇上搞什么破坏,他也根本阻止不了。
“我刚问你话呢,”封鸢朝欲言又止的言不栩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即目光又重新回到了保安身上,沿着他仓惶失措的脸孔一路下移,最终定格在了他胸口的那个大洞上,“你这怎么来的?”
保安也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支吾道:“……车站有一个老长的、像章鱼一样的东西……”
在他颠三倒四的叙述之中,封鸢之前的猜测被证实,站台附近不仅仅聚集了一大群梦游者,还潜伏着一只或者几只怪物,言不栩刚才在车站找到一只,但却与保安口中描述的并不相符,可见那些梦游者畸变成怪物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
“我不是问你的伤势是怎么来的,”封鸢很耐心地,一字一字解释道,“我是问,你这胸口都快开出一道拱门了,看样子心脏也不知道丢哪去了,你还能在这活蹦乱跳?”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心想也就是你了,这时候还要用个比喻手法,挺讲究。
而保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迟钝地道:“对……我应该去医院,可是现在这么晚了,医院应该没有人了吧……”
“医院肯定有人值班——不是,这不是医院有没有人值夜班的问题,”封鸢抱起手臂,“这得发达到什么程度的医疗技术才能缝好你这个洞啊,女娲补天也就那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保安脸上的神情,同时警惕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畸变……这座小镇上的人都畸变成了怪物,而唯二两个“活人”中的保安却也是这样一幅十足诡异的状态,他已经成为了怪物,搞不好另一位活人——白茉莉旅店的前台姑娘也身怀“分头行动”、“脑洞大开”、“掏心掏肺”之类的绝活。
可是他们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保安摇了摇头,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个,等去了医院看医生怎么说吧。”
他往前两步走到了掉在地上的皮夹克旁边,弯腰捡了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又穿上了。遮住了身体上那个骇人听闻大洞。
他抬起头:“我先带你们去警察局?”
封鸢只好点了点头。
依旧是保安走在最前,封鸢和言不栩落后半步,封鸢盯着保安的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道:“现在他就是忽然掀开脑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手雷我也不会惊讶了。”
言不栩:“……”
言不栩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封鸢的思绪了:“他掀开脑门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要从脑子里拿出手雷,手雷也炸不死我们啊。”
“我就是打个比方——”封鸢忽然偏头看向言不栩,惊愕道,“手雷都炸不死你,你物抗(物理抗性)这么高?”
“因为手雷根本炸不到我,”言不栩道,“我就不能在它爆炸之前传送走吗?”
封鸢“哦”了一声:“有道理。”
“让我们回到手雷……不是,回到怪物。”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保安维诺的背影,“他的认知也发生了畸变,没有精神体,却有意识,而且还是自主能力很高的意识。”
有那么一瞬封鸢怀疑过无限游戏是否又发生了入侵,他和言不栩误入了某个游戏副本之中,如果保安和旅店的姑娘都是副本NPC,而夜游者是副本怪物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惜不是。
副本NPC都认识他,要是保安是游戏NPC,恐怕早就扑过来五体投地大喊“殿下饶命”了……当然这种情况存在例外,但是可能性不高,因为哪怕是不被游戏系统记录在内的残缺副本,里面的BOSS安安都认识他;另外,如果进入了游戏副本,作为玩家的他和言不栩理应收到任务指引,但是他们来到底诺斯已经大半夜,却几乎一无所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进入游戏副本的时候需要穿过“世界之门”,也就是说,封鸢一定会有所察觉。
哪怕是残缺副本,进去的时候他也能感知到那一瞬间空间的变化和波动,可是这一次,他几乎毫无察觉地就走了进来,在他进到小镇之后,才感觉到了异常。
这得是什么鬼地方啊……
上次去暗面也不是这么个章程。
“我能感知到一点……”言不栩缓缓皱起眉,“很微妙的不寻常,也有可能不是感知,就是感觉,但是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如果不是这些夜游者和怪物,我会以为我们还在现实维度。”
“这里不是现实维度了吗?”封鸢问。
“我不知道……抱歉。”
“干嘛忽然对我道歉?”封鸢道,“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本来说带你去旅游,结果来了这么个鬼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往好处想,”封鸢抬起胳膊肘架在他的肩膀上,笑道,“这地方或许还没人来过呢,而且我去旅游本来就是为了更多的接触和了解超凡事件,这算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言不栩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下,似乎不经意般道:“你适应得有点太快了吧,不害怕?”
封鸢刚要开口,言不栩却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别说什么和我在一起就不怕之类的鬼话。”
唔……虽然他还挺想听封鸢这么说的。
“怕倒是不怕,”封鸢收回了动作,双手插兜忘了望天,思考了一会儿,难得正经地道,“我很少怕什么东西,可能是有的人天生就是这样吧。”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说实话他还有点好奇,毕竟就算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也有个出处,可是在他却无法回忆起来自己的诞生过程,要说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嗯,有点幽默了。
“从来没有过?”言不栩问。
“那倒也不是,”封鸢回忆了一下,笑着叹道,“小时候很怕吃不饱,没地方去,总幻想自己要饿死街头……可是我之记得这些事情,没办法再体会当时的感受和心情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能。”言不栩沉思道,“或许是你刻意的想要忘掉这些不好的回忆,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可能是吧。”封鸢随口应答了一句。他隐隐觉得这种猜测并不正确,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脑子,哈哈。
“到了。”前面传来了保安战战兢兢的声音:“警察局。”
警察局看样子比邮局大一些,入口是两扇紧闭的铁质大门,已经生了一层厚重的锈,大门背后的院子里也是黑灯瞎火,显然并没有人在里面。
言不栩低声对封鸢道:“我进去看看。”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尽管之前在车站已经见过言不栩忽然出现,但保安还是被吓了一跳,惊得后退几步,距离封鸢近了一些。
言不栩进去之后半晌不见出来,保安环抱着手臂,偷偷瞄了封鸢一眼,小声道:“你们,真的能找到我们这里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原因?”
“应该能。”封鸢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找到更多的线索,而且最好要有外界的办法,光靠我们两个人肯定不够。”
保安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他说得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以前什么都好好地,车站人可多了,一年四季都有人来旅游,热闹得很……我老婆觉得应该开个旅店赚钱,我拗不过她就答应了,拿半辈子的积蓄去买了个门面,但我们家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一开始亏了很多钱,后来才慢慢有些好转……”
封鸢安静的听他说完,忽然问道:“白茉莉旅店,是你和你妻子开的?”
“是啊,”保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在车站上班比较好拉客,不过现在镇子上也就只剩下我家的旅店还开着,其他的都关门很久了……”
封鸢又道:“你还得记得,镇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夜游者的吗?”
“我……”保安回忆了一下,半晌道,“想不起来了。”
这时,言不栩从里面出来了,他对封鸢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和邮局的情况差不多。”
第230章 两个路过的调查员
言不栩进到院子里才发现,铁门高墙之内已经长满了杂草,人过去都困难,看着也不像是还有人值班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还是到了院子中央的三层小楼前,门虽然锁着,但上面的玻璃却已不知所踪,唯有一个已经变形的门框还坚守在那里,残余的碎玻璃反射着幽微雨光,也反射着小楼内黑洞洞的走廊。
走廊上一片狼藉。
尘土积聚,角落里还有被风刮进去的垃圾,言不栩踩着微有些潮湿的地面,推开了走廊口第一间屋子的门。这里似乎曾经是某人的办公室,中间相对摆放着两张残破的办公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桌子的抽屉敞开着,全都空了,但是地上还散落着几张已经泛黄的文件纸,他捡起来看了看,是一个信息登记表格,打印的墨迹依稀可见,但是用墨水笔写的字却早已氤开成了一团脏污。
在屋子里搜了一圈,他又找到了一些类似的文件纸,像是被人丢弃在了这里。
言不栩将剩下的屋子随机找了一遍,屋内的情况都与第一间类似,有的甚至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或许这里曾经是警察局,但是他们应该已经搬走了。
只留下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和小楼。
但是保安却并不知道警察局已经搬走这件事,依旧带着他们来了旧址。
这保安怕不是早就死了……也对,胸口开了那么一个大洞,能活着就怪了,就是不知道他徐现在应该算是什么品种的怪物。言不栩扯了扯嘴角,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
“没人?”封鸢问道,他的语气并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不仅没人,连东西都没有。”言不栩摊手,“他们应该搬走了,而且搬走很长时间了。”
“搬走了?这么说邮局也……”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不着痕迹看了保安一眼。
保安听不见他们说话,畏畏缩缩在旁边站着,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上班想着下班的保安。
“这地方好奇怪啊。”封鸢发出由衷的感叹。
“除了夜游者之外,”言不栩也看了保安一眼,“他和白茉莉旅店的前台姑娘是我们在这里见到的仅有的两个有自主意识、可交流的活体……勉强算是活体吧。”
封鸢忽然道:“那个姑娘,是他老婆。”
言不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啊,”封鸢将刚才和保安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末了摸着下巴道,“按照他说的,他和他老婆应该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可是旅馆的前台姑娘看着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可是他……”
他又看了保安一眼,这回没有遮掩,目光在保安植被稀疏犹如盐碱地的头顶一扫而过,接着道:“他不仅缺心眼,还是个秃顶,肯定不可能二十岁。”
这么说着,封鸢没由来地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一个表情包:
“其实我觉得压力也没有那么大”——被采访的老爷爷模样的人旁边标注XX地某互联网公司二十八岁程序员.jpg
而言不栩在去他们公司调查的时候,应聘的就是架构工程师,翻译一下就是,他是一个程序员。
封鸢忍不住又瞄了一眼言不栩的头顶,他微卷的头发被雨淋湿了,有点塌在一起,但依旧能看得出头发乌黑浓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秃头风险。
言不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封鸢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接着刚才的话道,“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他老婆应该和他同一个年纪才对。”
封鸢直觉保安不太可能说假话,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身体与记忆都残缺不全,就算这是假话,但是在他的认知中,或许就是“真的”。
“我们回旅馆再去问问前台的姑娘?”言不栩问。
封鸢想了想,道:“我想先去一趟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