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杭老师!这招就是魔法对轰吗?”
苏玛两眼放光,很是崇拜地看向杭帆:“果然,面对这种捧高踩低的东西,还是得抬出我们身价更高的黄姐才最管用!”
杭帆满身冷汗,心想那你可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因为对面看着人多势众,所以赶紧搬点救兵过来,姑且也算是个震慑……
倒是黄璃的造型师,他想,能够这样顺水推舟地帮人巧妙解围,真可谓是娱乐圈中的老江湖。
即便动机良好,但利用了他人的善意,毕竟也实在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带着苏玛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杭帆满怀歉疚地向黄璃的造型师道歉:“不好意思,”他说,“对讲机里没和你们讲清楚……”
说话间,他感到岳一宛正轻轻将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没事没事,”造型师让助理翻了件女装外套出来,给边上冷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儿披上,这才苦笑着转向杭帆与岳一宛道:“做这一行嘛,总不好直接跳出来骂他。”
“咱们自己也就算了,就怕惹火了这些大人物,日后反害得小朋友们被他们加倍算总账。”
紧紧抓着借来的外套前襟,那女孩眼见着Harris等人的车子离开了停车场,这才终于悄悄地掉下眼泪:“谢谢各位老师,对不起,我真的,”她哽咽得不能自己:“我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该道歉的是我们罗彻斯特……”
以为自己把公司请来的艺人给弄哭了,杭帆慌忙给她找起了纸巾:“那个,Harris这个人,我们都知道他……”
“Harris是垃圾货色,罗彻斯特酒业人尽皆知。”
岳一宛接过了小杭总监的话头,“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向我们道歉。当然,这也不是杭总监的错,你只是不幸没在三个月前就被Harris给开除而已。”
苦命的社畜当即给了他一记胳膊肘:“——说点好话吧你!”
“嗷!”岳一宛浮夸地捂住了胸口:“杭总监,你谋杀证人啊!”
稍稍破涕为笑的女孩儿,噙着眼泪重重点头:“嗯!谢谢各位老师。”
“那我们先去休息区,等黄老师一起?”
黄璃的造型师一边带着年轻女艺人往舞台后方折返,一边还不忘回头向岳一宛竖起拇指:“这位是……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对吧?衣品不错!”
岳一宛欣然点头,“谢谢,”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矜持:“你的审美品味也很不错。”
前面那组人渐渐走远,苏玛一屁股跌坐在了停车场的水泥地上。
“好崩溃!”
她挥舞手里的运动相机支架,奋力殴打着面前的虚空,满脸都是世界观被震碎了的表情:“我还以为这种强拉皮条的事情只存在于小说里……怎么连我自己的工作上都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啊?!”
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是心有余悸,“我以前看到Harris的脸,只觉得他是愚蠢的猪头领导。以后再看到他,我真的很难不觉得他是变态□□犯啊!”
迷人眼目的富贵,常常是一池淤泥浑浊的污水。
在扑鼻而来的铜臭气味下,深埋着多少具被踩踏进泥淖里尸骨呢?
摒开脑海中响起的尖锐评论,杭帆向地上的苏玛伸出胳膊:“起来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他想起造型师给小艺人披上的外衣,赶忙又问自家实习生:“你冷吗?要不要把外套给你?”
苏玛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展开了身上的假皮草披肩:“不冷不冷,看,我有独门绝技!”
她早就密密麻麻地披肩里贴上了一整排十几个发热暖贴,真是有备而来。
“我就说嘛,你家小朋友比你擅长自保得多了。”
岳一宛意有所指地捏了捏杭帆的肩,这才又对苏玛道:“你在电话里不明不明地一句‘出事了’,吓得我们杭老师以为你被怎么样了呢。”
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苏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对不起啊杭老师,我就是一时有些被吓到……”把设备连上了手机,她又倍感低落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我感觉自己除了对杭老师喊救命,好像也没有帮上她什么忙……”
岳一宛立刻打断了她的自责,“你和杭老师这对师徒,是不是责任感也有些太强了?”
“看到暴行的发生,能第一时间喊人来帮忙,就已经很值得表扬了。”
岳大师语重心长地教育着面前的两个小朋友:“不要总觉得自己能一个人搞定所有的事情,OK?分工协作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基石,这又不丢脸!”
苏玛用力点头:“师祖说得对,我要向‘随时随地都能理直气壮地差遣身边所有人’的师祖学习!”
“杭帆!你又在徒孙面前诋毁我的形象!”
首席酿酒师立刻转过身来,找谣言的总源头算账。
杭帆拔腿就要跑,却被岳一宛利落地捞了回来。
“这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话!”
他被钳制在某位法外狂徒的两臂之间,正迫不得已地发出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你——这是屈打成招!停一停,等下……今晚姑且算你是在英雄救美总行了吧?你放手……”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
得了便宜不卖乖,那就不是岳一宛了:“英雄救美暂时还算不上。”他控住了受害者的腰身,邪恶声音轻飘飘地吹进了杭帆的耳朵里:“倒是我们杭总监,嗯?使得好一手‘金蝉脱壳’之计呀!”
这家伙真是史诗级的烦人!
杭帆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却又因为手心里触碰到岳一宛呼出的热气,而把自己的耳根都烧得通红:“可闭嘴吧您老,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说我好话的样子……!”
停车场的明亮路灯下,岳一宛双眼微弯,深邃的翠绿色瞳眸,仿若近在眼前的星辰。
突然之间,语言与词汇,工作与烦忧,尘世间的一切琐事都在杭帆的脑海中消失了。
只有一种幻觉般的,欣悦的嗡鸣,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
——仿佛是胸腔里长出一根崭新的琴弦,正震颤着发出生命中的第一个长音。
这几乎就要令他将心中的那句滚烫剖白脱口而出。
然而,在这漫漫长夜的最后,他们再度听到了那个熟悉又可疑的声响。
咔嚓嚓嚓嚓嚓。
咔嚓。
咔嚓嚓嚓嚓。
“……谁在那里?!”
寂静中突然响起的机械快门声,把正低头检查素材的苏玛给吓得跳了起来。
赶紧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她愤怒地大喊:“这是里非公开区域,不可以拍摄!你哪家的啊这么讨厌?!”
浓稠夜色中,影绰闪过的漆黑剪影,似乎只是葡萄藤上来回摇晃的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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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剧情结束后
杭总监:……终于……可算是……结束了!我要睡足二十个小时再起来干活!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岳大师:杭帆不是昨晚十一点半就说去睡了吗,怎么还没醒?不会是昏迷了吧!(立刻掏出了杭帆的宿舍门密码)
第78章 葱上雕花
狂欢不眠之夜结束,工人们立刻开始拆除酒庄各处的灯饰、布景与舞台。
中午十一点,杭帆还没睡饱,就已经头痛欲裂地被屋外叮呤当啷的拆卸噪音吵醒。
企业微信的工作群里,未读消息的红点多得触目惊心,像是催命恶鬼的一只只猩红色眼睛。
唯一一条和工作无关的消息,来自他的置顶联系人岳一宛。
“吃中饭吗?我在厨房。”
抱着笔记本电脑,杭帆艰难地蠕动到了餐桌边上。
提前霸占了此地的岳一宛,正在灶台上炖煮海鲜烩饭,听到身后响动,立刻投来忍俊不禁的目光:“早上好,杭帆。不过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早上坏。”
小杭总监连人带电脑地跌进椅子里,从喉咙深处发出含糊的不满嘀咕声:“到底谁发明的‘早上好’?这个人一定没有工作到凌晨三点后直接昏迷,又被锤子和钢筋的声音吵醒的经历。”
他一边哼哼唧唧地埋怨着,一边把电脑放在了桌上,十指片刻不能停地敲打起键盘,同时还要用尽量清晰做出一些简短的语音指示。
——当企业微信上有两百多个对话框急需处理的时候,没人来得用文字回复所有消息。你们就爱听不听吧!
而岳一宛笑而不语地看向他,仿佛看见一只因好梦被打断而愤怒地用尾巴拍打地板的猫。
“果汁还是牛奶?”他问杭帆。
原地呆滞了一会儿,小杭总监才总算是听懂了对方的问话。
“……我可能需要一点咖啡,”他发出了社畜特有的渴望呻吟:“不然我的脑子就要彻底没有燃料了。”
掌管食物的神明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现在喝咖啡?你的胃会完蛋。”
岳一宛说着,往炖煮着烩饭的铁锅里加入了一些白葡萄酒:“而且,你的脑子也并不真的需要咖啡因,它需要的是葡萄糖,或者碳水化合物。”
切碎的西红柿与洋葱正在锅中被炖得酸甜而软烂,经过黄油与蒜的爆炒,青口贝与大虾正散发出海鲜特有的清爽油脂咸香。白葡萄酒在锅中遇热,酒精部分被迅速蒸发殆尽,只留下怡人的果香,将锅中的食材与大米一起勾芡混合。
在这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妙香气面前,杭帆大脑里司掌五脏庙传讯的那一部分,终于稍稍清醒了过来。
“……那就,牛奶吧。”
他手上仍在打字不停,但眼睛已经非常诚实地往灶台上那口扁扁铁锅里望了过去。
给杭帆倒了杯牛奶,无端坏心大发的岳一宛,毫无预兆地将冰冷玻璃杯贴上了小杭总监的脸颊。
“恶!好冰。”
大清早就被工作给淹没的杭总监,甚至匀不出一只能够用来反抗的手,完全沦落为“任人鱼肉”的代名词:“放下它,求求你,好心人。”
岳一宛啧啧摇头,“你这话说得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他说着,在杭帆手边放下了牛奶杯,又顺手抹掉了对方脸上的水珠,“罗彻斯特不眠夜结束,你们不先放两天假吗?”
“要诚意没有,要死意的话,我身上全是。”
杭帆再度瞄了眼还未出锅海鲜饭,打字的速度稳定如同拉磨黄牛:“哎,哪有休假这种好事……活动刚结束,这两天就是最忙的时候啊。”
正要切换进下一个对话框,小杭总监却不经意地误触到了播放键。
一声长长的女声惨叫之后,电脑扬声器里传来的是苏玛长达六十秒的崩溃大喊:“我真是受不了杭老师,谢咏的团队都尼玛是傻逼吧!”
“昨晚的两套造型明明就是第二套的拍摄效果更好啊!但你看群里!他们非得就要我们从第一套造型里选图出来发,说什么‘尽量多选第一套’啊,话讲那么客气,结果第二套的那些图里一张都不许我们用!明明这些图都已经修好了呀!”
她大概是还在酒店房间里,所以骂得淋漓痛快,完全弃自己的职场形象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