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
猛然弹起的谢咏,突然发狂般地嘶吼起来。
他从沙发上滚落,踉跄站起后,又冷不丁地扑向了杭帆手中的对讲机,口中尤自高声叫喊道:“别让他过来!给我滚,你让他滚!!”
岳一宛手腕一翻,海马刀末端的锋刃悄然弹出。
“够了!”酿酒师沉声呵斥道,“你小子,给我冷静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谢咏再说话,海马刀上的短刀已经横挡了在杭帆面前。
刀上的锯刃朝外,离谢咏汗湿的俊脸不过仅仅五寸之距。
酿酒师的手很稳,一把寒光烁烁的利器,就这样停渊滞岳地定在半空——这不是在虚张声势。谢咏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点。
这把只有三厘米长的短刃,若是从眼睛或咽喉里捅进去的话,确是足以杀人的。
从额头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谢咏倒退几步,缓缓举起双手,试图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那一声当头棒喝,可算是把这醉鬼给吓清醒了。
“谢老师说他休息一会儿,等下和我们一起过来。”
杭帆知道,对讲机的那一头肯定已经听到了谢咏的大喊。
可小杭总监是个苦命的打工人——他既没有喝醉,也没有大明星的身价加持,无论再怎么感到尴尬,工作嘛,总归都还是要有头有尾有所交代的:“是,没关系,我在这边陪他一会儿吧,半小时左右。嗯,好,没事没事,您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待会联系。”
他前脚刚挂掉对讲机,后脚就听岳一宛又对谢咏道:“有话就问,别光睁着你那双大眼睛,跟我们搁这儿霸凌你似的。”
——听听你说的这话,杭总监好笑地想,这真的不像是霸凌吗?!
瘫坐回单人沙发上的谢咏,墨镜早就不知掉在了酒庄的哪个角落。
他脸上的粉底已经被汗水冲掉了些许,脖子上也因酒醉而发起大片大片的红疹。一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红肿得像两只猴屁股,像是不久前才痛哭过一场。
这是什么情况?岳一宛向杭帆咬耳朵:上工之前还要借酒消愁?他不会欠了千亿网贷吧?
我也不知道啊!杭帆轻声细气地回答:但做明星不是应该都很有钱吗,为什么要借网贷?
“那个,不好意思,其实你们说话……我这边都能听到。”
眼看着对面长沙发上的那俩人头靠头地在这儿叽叽咕咕,谢咏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道,“而且,呃,我真的没有借过网贷。”
把手一扬,白色西装的英俊男人丢来一瓶矿泉水,“闭嘴。”水瓶重重地砸在谢咏的腿上:“谁问你了?”
“嘘!”话一出口,黑色西装的漂亮青年就已狠狠拍了这人一巴掌,继而又转过脸来笑笑,道:“不好意思,谢老师,您要不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
谢咏十二岁时便以少年偶像的身份出道,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都消磨在了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里。
捧高则踩低,落井必下石。在群狼环伺的名利场中走到现在,他自觉日日都是如履薄冰,时时都有胆战心惊。
几乎是在酒醒的同一瞬间,谢咏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气沮丧,如同一个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雪人融化,又从指缝间滴落在地,快速渗透进了泥土之中的可怜小孩。
“我、我忘了今天还有不眠夜的红毯活动。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我是真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脸色凄惨的谢咏,额头上明晃晃地写了“绝望”二字。
“上工干活的事儿都能忘?”
冷笑一声,对面这位高大英俊的陌生人似是完全不买他的账:“那您拍完戏之后会记得要领薪水吗?”
大声清了下嗓子,旁边的俊秀青年不动声色地踢他一脚,温声对谢咏道:“没事的,谢老师。工作嘛,总都会有出意外的时候,我能理解。”
如果谢咏能看到杭帆的心声,就会发现小杭总监的头顶正飘过一串“其实我完全不能理解但我正在试图解决当前的问题所以谢老师请您千万行行好吧”的字幕。
“虽然您今天身体状态不好,但红毯的部分终归也没出什么岔子。作为合作伙伴,我们罗彻斯特酒业当然也有保护艺人隐私的义务,如果您今天实在无法支撑下半场的活动,要不还是提前回去好好休息?”
谢咏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这番婉辞背后的用意。
——这是说,红毯酒醉的事情暂且还没暴露,而罗彻斯特这边也有意要替自己遮掩。
你好我好,美美与共,这显然是个双方共赢的上上之策。
满怀感激地,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黑西装青年:“谢谢,谢谢,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顶着那双肿得不成样的眼睛,谢咏脸上的表情似哭又笑,与广告大屏上的帅气形象相去甚远:“敢问两位怎么称呼……?回头,我再让工作室也好好谢谢你们。”
唉。杭帆在心里叹气,都什么时候了,大明星还要整这些有的没的。
得要尽快打发掉面前的这块烫手山芋,他想,好让自己与岳一宛都能早早回到各自的工作上去。
“斯芸酒庄,媒体总监。”他利落地向前递出手,“叫我杭帆就行。谢老师,方便的话,我现在帮你联系经纪人?”
“——不!不行!”
短短一句话,也不知是哪个词又踩到了谢咏的雷区,令大明星顿时怒发冲冠:“你让他走,让他滚开!”
他一边怒吼,还一边手脚并用地想要从沙发上挣扎爬起,额角青筋暴凸,竟是一副要与人搏命的架势。
这出闹剧冗长又寡淡无味,把岳一宛看得大不耐烦。
“你走又走不动,还不许经纪人来接?那你自己说要怎么办吧!”
看了眼前墙上的时钟,酿酒师冷声宣布:“我和杭帆最多还能跟你再耗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生死自负。”
“我可——”
说到一半,谢咏突然干呕两声,随即满脸慌乱地道歉道:“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想吐……呕!”
紧接着,他把头一低,当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吐了出来。
看着大明星身上那件惨遭毁坏的高定西装,杭帆的心情平静得宛如刚刚徒步穿越了阿鼻地狱。
——很好。
大脑深处,有个声音正平淡地为当前的画面做着旁白道。
——这下,谢咏可是彻底地走出不去了。
今夜的灾难,没完没了,漫长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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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咏不会和小岳或小杭产生任何形式的情感纠葛,敬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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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下的点梗(第三波)
No.6 杭帆有机会留学的平行世界,小两口的同居故事 @Hazel
留学签证下来的那天,杭帆在当地论坛里刷到一个帖子:出租二楼次卧一间。
那个价格实在太过美妙,以至于杭帆在回帖求问联系方式的时候,根本就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一个月之后,他在机场见到了自己的房东——严格来说,是二房东。
“在网上和你联系的Ines是我妈,”岳一宛面无表情地打开了SUV的后备箱,“她怕我会一个人死在家里,所以才非要给我找个舍友不可。”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杭帆才终于把自己的三个巨大行李箱都给塞进车里。
“但话说在前面,我并不喜欢舍友之类的东西,”单看岳一宛那不情不愿的态度,杭帆就知道这人绝对是被Ines女士勒令来接机的:“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增添任何麻烦,不然,我自有方法能让你滚出门去。”
哇,好吓人的威胁哦。杭帆根本不以为意。
这里可是曼哈顿,而Ines的月租仅仅只要五百刀!别说是一个臭脸的帅哥,让他去和一窝毒蛇与浣熊做邻居都行。
“没问题,”杭帆十分大度地伸出了手:“你就当我不存在就好。我会像死了一样安静的。”
岳一宛握住他的手,神情复杂:“……那你最好也不要真的变成尸体。”他说,“因为打扫起来会很麻烦。”
第一个周末,杭帆非常不好意思地敲开岳一宛的房门,问他这附近是否有价格便宜的杂货店。
坐在书桌前的岳一宛,面前堆着七八本砖头厚的教材,向杭帆投去“你真的有打扰到我”的死亡视线。
“便宜,是想要有多便宜?”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这人终于开口反问道。
对不起,忘记了这位是年仅20岁就在曼岛上西区拥有房产的有钱人。杭帆赶紧告退。
“等一下,”烦躁地扔下书,岳一宛从桌上抽出纸笔,唰唰画出一张简图:“中城那里有一家华人开的店,坐地铁就能到。我把地址写给你。”
拿着手里的纸条,杭帆感激地向他笑了笑:“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岳一宛催他赶紧走,说自己还有250页的阅读材料要看。
第二个周末,杭帆给岳一宛发短信,说今晚自己做饭,算是回报对方的接机与地图之恩。
一整个下午,岳一宛都没回他的信息,大概是被教科书给淹死了。
杭帆也不在意,觉得大少爷可能是嫌家常菜色过于穷酸,爱吃不吃,反正杭帆的中国胃是再也无法忍受那些99美分的披萨了。
刚给最后一道菜盛出锅,岳一宛就准时准点地闪现在了餐桌边上:此人手持碗筷,神情骄矜,好像什么美食评委莅临厨艺大赛现场似的。
对坐无言的两人各自埋头狂吃,半个钟头之后,蹭饭的那个做出了客观评论道:“你的手艺还不错。”
杭帆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只可乐鸡翅落入敌手,气得拍桌而起:“那你去洗碗!”
第三个周末,岳一宛开车载杭帆去法拉盛。
“这里是华人聚集的地方,”他说,“虽然说物价肯定还是比国内要贵些,但在纽约,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
杭帆看着满街的中文招牌,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这种熟悉的感觉,简直就像是……”
“像是回到了国内?”岳一宛接话。
“回到了上个世纪的国内。”杭帆捂脸,“有种又怀旧又荒谬的感觉!”
在路边的摊位上,岳一宛买了两杯奶茶,插上吸管递过来:“尝尝这个。”他说,“真正的纯香精勾兑,绝不含任何鲜奶与茶水的上世纪正版奶茶。”
杭帆喝了一口,脸都皱成了核桃,“恶!”他说,“恶!这像是我小学门口卖的那种,一块钱一杯的玩意儿!”
岳一宛放声大笑。
第四个周末,他俩都没能在学校图书馆里找到位置,双双战败回家。
“我宣布放弃!”终于被逼疯了的杭帆,站在客厅里振臂高呼,“去他大爷的作业,滚!我要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