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成真”,那上面这样写道。
于是,黄璃晕乎乎地躺进了被窝里,拿出手机连上网。
她问百度,怎么样才能成为歌手?
在第一页的全部检索结果中,她找到了好几个正在选拔新成员的经纪公司,就把自己为了找兼职而做的简历群发了出去。
这天晚上,在她半醉半醒地摁着手机键盘的时候,黄璃浑不知晓,这勇敢得近乎于儿戏的一步,就是命运开始发生改变的瞬间。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突发奇想,没有那瓶酒带来的勇气……”黄璃歪了歪头,“今天的我,应该会在某一个幼儿园里,教小朋友们唱‘一闪一闪亮晶晶’吧?”
她看向岳一宛,有些好奇地问道:“岳老师呢?有哪个时刻,或者有哪一瓶酒,让你开始想要成为一名酿酒师了?”
“没有。”岳一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在我识字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成为酿酒师。”
真是非常岳一宛式的回答。
杭帆强忍着笑,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那远杭老师呢?”黄璃笑眯眯地把话题丢了过来,“在开设这个账号的时候,当时就有想过要成为全职博主了吗?”
“……当时,并没有想到后来会全职做这个。”画面外,杭帆坦诚地说出了他的答案:“但确实是有过那样一个瞬间,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如今想来,正是他决心要让岳一宛心愿得偿、梦想成真的那一刻,通往更加广阔的未来的大门,在杭帆面前无声地打开。
一连几日的拍摄,不仅黄璃的工作团队要在车间与酒店两边来回奔波苦劳,杭帆与岳一宛等人也都得跟着起早贪黑。
终于,黄璃的MV杀青了。
不知为何,这明明是一支充满温情与希望的歌曲,但MV里的剧情,却是黄璃一次次地从发酵罐里爬出来,醉醺醺地各种变成不同的动物……
这就是艺术吗?杭帆看不懂,但杭帆大为震撼。
“杭老师这边,还有什么工作我们配合的吗?Vlog和花絮之类?”
趁着工作人员还在收拾设备,黄璃一蹦一跳地站到了杭帆面前。
听到杭帆说一切顺利,她轻快地点了点头,又道:“那杭老师,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的?”
什么问题?杭帆也有点懵。我要问什么?总不能问说,为什么您的MV总是如此抽象吧……?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声,黄璃又道:“比如,为什么一定要选‘再酿一宛’来拍MV?”
“不是因为谢老师的推荐吗?”杭帆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话题。
黄璃背着手,只是微笑:“小谢的推荐,嗯,这也是原因之一啦。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是因为,岳老师的酒……?”在杭帆的印象中,去年的罗彻斯特不眠夜,黄璃就因为在后台喝葡萄酒喝到嗨,又重新跑回台上加唱了好几首歌。
黄璃点头,但又摇头,“虽然喝到好酒总是令人开心的,但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一个尚处初创期的酒水品牌,能得到在黄璃MV里出镜的机会,简直就像是老天爷追着“再酿一宛”喂饭吃。
如此鸿头大运,恐怕不是“祖坟冒青烟”几个字就能解释得通的。
可任由杭帆绞尽脑汁,他也没想出黄璃的用意为何,只得诚惶诚恐地请对方明示。
“杭老师还记得凌思纷吗?”她问杭帆。
凌思纷,就是去年罗彻斯特不眠夜,差点要被Harris从停车场强行带走的那个年轻艺人。
杭帆颔首。先前,由于凌思纷迟迟没有新戏可拍,苏玛还担心这个小姑娘是被公司封杀了。
“思纷现在是我家的艺人。”黄璃道,“之前的那件事,她也一直都非常感激。”
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杭帆还是没能理解这之中的关窍。
她说:“假如没有岳老师去帮思纷解围……我们不敢想象,那天究竟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同为女性艺人,黄璃比任何人都更加理解凌思纷的处境与恐惧。
“而那天晚上,杭老师不是为了帮思纷解围,找我的造型师来帮忙了吗?”
笑容明媚地,她看向杭帆:“若非如此,我和思纷就不会因为当晚同坐了一辆车,而渐渐成为好朋友啦。”
是这样吗?杭帆不曾料到,已经在记忆里淡去的那一届不眠夜,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后续在等着自己。
“所以,”握住杭帆的手,黄璃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在她有机会亲自道谢之前,作为思纷的朋友与老板,我先代她谢谢你们。”
车队开出很远,那把悦耳银铃般的嗓音,依旧飘荡在车间空地上。
“凌思纷还让我跟你们说,她最近正在努力工作!请两位老师再稍微等一等她!”
给这天的酿造工作收了个尾,岳一宛从车间出来,正好看见恋人站在门外发呆。
“怎么?”揽住自己的心上人,酿酒师揶揄道:“连续早起了好几天,终于困傻了?”
杭帆轻吻他的侧脸,“不是。”
在爱人的声音中,岳一宛听见温柔的笑音:“我就是觉得……人生,确实值得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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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睁眼,杭帆就看见医疗舱的顶灯,惨白惨白地嵌在天花板上,像是人类培养皿的补光灯。
遍布在皮肤上的灼痛告诉他:他还活着。
“竟然没死,”杭帆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粗口,重又闭上眼睛,想要逃离这该死的白炽灯:“明天不会还要上班吧?”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再吃那些恶心的营养膏,杭帆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不许死。”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杭帆的下巴也被掐住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拖出那片废墟吗?你死了,我岂不是白费工夫?!”
这声音好熟悉,杭帆都不用睁眼,就知道抓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肯定属于那条脾气很坏的龙。
“你没趁机逃走?”比起自己还活着这种事情,杭帆更惊奇于龙的选择:“我还以为……不对,他们没把你再抓起来?!”
龙烦躁地看他,布满鳞片的尾巴咚咚地拍打着地板,像是一只愤怒的大猫:“地震里死了你们人类的几个高层。剩下的那几个,他们好像觉得应该对我这条龙采取怀柔措施,以免再有更多‘无谓的牺牲’。”
哦,杭帆心想,死的可能是那几个急着想要长生不老的老头子。年富力强的这几个人,大概是仗着寿数尚多,想要从长计议。
“而且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他们觉得我是一条对人类友好的龙,暂时不准备把我关进笼子里。”
龙的不爽溢于言表,“于是他们指派了你做我的监管人员。因此,你得赶快好起来,不然我哪里也去不成。”
呃。杭帆眨眼,“你想去哪里?事先声明,我的通行权限很低的,最多只能去……”
“我想找个柔软的地方睡觉!”龙的恼火地说着,尾巴在地上拍得震天响:“你快点好起来,这房间里的破床都硬得要死!”
还是一条很追求生活品质的龙。杭帆心想。但他全身都很痛,只能语言上安慰安慰对方,“我尽力,但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
没被天花板砸死,都算他杭帆命硬了好不?这条龙还指望他能立刻好起来,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而龙说,“你们人类也恢复得太慢了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你不彻底好起来,我就把这破房间给烧了。”
杭帆眼睛一闭,心想要不你直接把我给烧了吧。
一天之后,杭帆全须全尾地离开了病房。
他的就诊记录上写着:局部淤伤。
甚至连骨折都没有。
杭帆大为惊叹,觉得自己真是个行走的医学奇迹。
龙,不知为何,对此只是嗤之以鼻。
“开心点吧,祖宗。”杭帆把龙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当然,他的房间本来也没多大,如今再塞进一人一龙,立刻就显得愈发逼仄起来。
龙嫌弃地皱眉,“你的巢穴就这么点大?好弱。”
杭帆把床让给龙,“您请。”他准备给自己随便打个地铺。
龙却很不乐意,“你不陪我一起睡?”
“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睡?”杭帆疑惑,“上头还有这种规定?”
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因为我觉得冷!”他说,“我们龙是变温动物,这点你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龙能适应很多极端环境,杭帆小声嘀咕着,并不知道你们还有喜欢人类侍寝的癖好……
龙的尾巴砰砰砸地,不知是在表达催促,还是在发泄心中的不高兴。
“别砸地板了,下层还有人呢!”杭帆可不想被“楼下”的人给投诉,无可奈何地,他把单人床的寝具搬到了地上,拼拼凑凑地摆成一个双人用的地铺,还特地把又厚又软的垫子摆在了龙的那一侧,“请吧,祖宗。”
龙气哼哼地躺了进去,“我不叫祖宗,”他说,“我叫岳一宛。”
杭帆困得要死,实在不想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屁孩计较,“好好,岳一宛,晚安。”
赶在龙继续发表意见之前,杭帆麻溜儿地睡着了。
黑暗中,龙瞪着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一点也睡不着。
喝过了他的血的人类,此刻正无知无觉地睡在自己身边,对发生在身体上的异变毫无觉察。
——饮下金色的龙血,就是与龙缔结了牢不可破的契约。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了?”小声嘀咕着,岳一宛用尾巴尖圈住了杭帆的手。
世界是动荡的。权力的斗争,局势的变化,无时不刻地发生在每一个角落里。
但这一切都和杭帆没什么关系。
他的生活是工作,工作,和工作。镜子里,杭帆的容颜像是停止在了19岁,永远都不会发生变化似的。
而那条名为岳一宛的龙,却在他身边一天天地长大。
16岁的岳一宛,睡到半夜三更的时候,尾巴就会自动自发地卷住杭帆的胳膊或者腿。似乎是身边的人类当成了尾巴专用的抱枕。
鳞片冰凉,而且触感古怪。半夜里突然贴上皮肤,简直能把活人都给吓死。
杭帆被这个小动作惊醒过好几次,而龙却无辜地表示,这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事情。
“龙的尾巴和龙,这是两种生物,你明白吧?”岳一宛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只能尽力,但我不能做出任何保证。”
杭帆把枕头砸他脸上,“算了,你闭嘴,睡觉。”
18岁的岳一宛,个头已经长得比杭帆略高了一些,脸上的圆润线条褪去,显出了刀劈斧凿般锋利的下颌线。
但别说是改进尾巴缠人的毛病了,他现在甚至干脆直接抱着杭帆睡。
“因为我冷嘛。”唉声叹气地,他从背后抱住杭帆,把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难道你就忍心看我晚上受冻?我最近可是帮你处理了好多数据,做了好多实验的,就算基于互惠互利的精神,我也总该向你拿点报酬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在躺在杭帆房间的地板上。地面上铺了柔软的床垫与被褥,杭帆困倦地埋在枕头里——身上,被掀开的睡衣外面,狡猾的龙尾巴正喜气洋洋地缠住了他的腰。
“现在是夏天,”被龙尾巴缠了四年,杭帆都已经懒得推开对方了,“到底哪里冷……”
岳一宛抱得更紧了点,“这里可是地下几万米诶,”他哼哼唧唧地撒娇道,“龙会觉得冷不是很正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