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nda?
再次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杭帆脑筋一转,终于捕捉到了那丝不协调感的来源。
Miranda。
谢咏的问话虽然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但这人总是会把话题往罗彻斯特酒业与Miranda的方向上引过去。
——「那天之后,要不是您和Miranda女士,我之前的经纪人,恐怕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呢。您怎么会不……」
不什么?“不知道”吗?寒意迫人的冷风里,杭帆的脑子转得飞快:那谢咏以为,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这些,Miranda女士都知道吗?」
为什么谢咏会觉得,我和岳一宛的事情需要让Miranda知道?因为这是“办公室恋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杭老师不是和Miranda女士很亲近吗?有杭老师与Miranda女士的这层关系在,说不定罗彻斯特酒业会很乐意收购啊。」
关系?我和Miranda?除了普通的上下级之外,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谢咏到底是在……
——「我还以为,两位老师离开罗彻斯特之后,就可以尽情享受生活了呢。」
顷刻间,杭帆彻底醒悟过来。
“我靠!”
进入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杭帆帮忙把收摊后的东西全都搬进了皮卡车的后斗。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姓谢的这厮,心眼子也太多了!”
岳一宛闻声,从副驾座上侧过头来看他:“怎么,他干什么了?”
把下午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杭帆愤愤道:“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他其实就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把不眠夜那晚的视频交给Miranda!”
“他知道我肯定不会直说,所以拐弯抹角地问我和Miranda私下还有没有联系,对Miranda介入谢咏工作室的事情知道多少。他还试图打听,你出来自立门户是不是得到了Miranda的授意与投资,我又是否拿到过罗彻斯特的天价‘遣散费’……”
这些细节,都不能算作什么最直接的证据。
但倘若杭帆变相承认了任何一条,那也就间接证明了自己与Miranda之间的利益关联之深——在这种情况下,谢咏就足以断定,Miranda必然已经掌握了不眠夜上的某些视频。
片刻沉吟之后,岳一宛伸手摸了摸心上人的脑袋:“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不必担心。”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毕竟连硬盘都已经被我格式化了。”但想到谢咏那毫无伪饰般的单纯口吻,以及不动声色旁敲侧击的问话方式,却杭帆忍不住背后发毛:“可他演得也太逼真了吧!我差点真的以为,不,或者说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他就只是个被团队保护得太好的小傻逼……”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如果从头到尾,就只有醉醺醺地走上红毯是真正的意外,其他部分——醒酒后的脆弱自白、惊惶无措的求助、不谙世事的天真,全都是一场用来博取他人信任与怜悯的表演……?
“——太恐怖了哥们儿!活到这种心机算尽的地步,感觉会折寿!”杭帆赶紧摇头,把这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脑中甩出去:“幸好,在下向来凭良心做人,从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对于名利场之中的种种虚伪粉饰,岳一宛向来兴趣缺缺。眼下,他早已不再关心什么谢咏王咏的破事了,只拿一双翡翠色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宝贝,今天可是情人节诶。”
从进了地下停车场开始,杭帆就知道此人必要作妖,遂强忍着笑问道:“哦?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是今天情人节,所以我们晚上就不去和杨晰吃饭了?”
“我摇了一整天的饮料,胳膊痛得要命,连亲亲都没能讨到一个!”岳大师义愤填膺:“到头来,你竟然还满脑子都装着别的男人?!”
“别的男人?你是指哪个,杨晰还是谢咏?”
杭帆原想故意装傻,却在看见岳一宛气咻咻地撅起嘴的瞬间,情不自禁地倾身上前,在心上人的唇上印下一吻:“好大的一股醋味啊,一宛。你这是改行要去酿苹果醋?”缠绵热吻之中,杭帆被恋人强硬地抱上了副驾座,连椅背都被平放了下来:“好好,那我先给你一点‘服务’行不行?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可是——”
然后,鬼就真的过来敲门了。
岳一宛不耐烦地打开后排车门,就见谢咏笑眯眯地站在外边,手里递来一包玫瑰花茶:“不好意思打扰了!正巧在同一个停车场,我家那位就让我过来送下这个,说要谢谢你们的咖啡。”
明明是从副驾座上车的岳大师,此刻却以一种大马金刀的狂放姿势,斜靠在皮卡车的后排座位上。而跪坐在前排平放椅背上的杭帆,此刻正默默别过脸去,若无其事般地喝起了水。
墨镜后面,谢咏眨了眨眼睛,又用力地眨了两下,嘴里却依旧是那派纯然天真的口吻:“顺便祝两位老师情人节快乐!从此白首同心,永浴爱河,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砰得一声,岳一宛大力甩上了车门,把谢咏的贯口和笑声一道关在了外边。
“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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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小岳大马金刀地坐在车后排椅子上,而小杭跪在平放的前排椅背的时候……这到底是刚做了点什么呢……
小岳:我气到爆炸!
小杭:蒽……你是气到爆炸,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爆炸……
小岳:?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挑衅我,宝贝,我现在自制力不是很好,可能会真的让你赶不上和杨晰吃饭。
小杭:OωO我们酒店的浴缸很大的。
小岳:诶?
小杭:所以让我先吃饱饭,晚上我们可以一起泡澡OωO
小岳:一起泡澡OωO
小杭: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呀OωO
小岳:好耶OωO那我们立刻出发去吃饭!
几行外的另外一辆车里。
小谢: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
前·队友:说吧,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小谢: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
前·队友:嗯,没事。但夜校还有两小时就开始,而且你今天喝过酒了,不能开车,所以……我还是下去坐公交吧。
小谢:QQQAQQQ诶不要?诶!!
第213章 隐形劳动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关于我失业后买了八吨苹果所以不得不在路边要饭这件事,下集。》
如果有关心失业青年再就业进程的朋友,请移步@再酿一宛观看花絮。
“大草特草,本期视频惊现那个在评论区里不能提名字的人!甚至还有账号露出!”
“打起来!打起来!是谁信誓旦旦说远杭和同事早就撕了的,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等一下,主播离职了,帅哥酿酒师也离职了,然后苹果其实是他俩凑一块儿买的……?请网友们来评评理,辞职顺走同事的签字笔也就算了,但顺走同事本人是甚麽意思?”
@辞职远杭:揣进我口袋里的就是我的。
“喜欢看同事的能不能滚去同事账号下发癫?圈地自萌不行吗?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省流版总结:不是同事,@再酿一宛皮下还是博主[笑哭] 虽然换了一个东家,但我们的电子榨菜又回来了!他真的好爱打工我哭死。”
“远杭又开始打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各位金主给的钱不够啊!甲方爸爸们,给点力啊!集火他!答应我补药放过这个搞笑博主好吗?”
@辞职远杭: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请金主们都来听听群众的呼声:远杭想赚钱!
“去了现场的人来了!我一定要强调:在视频里看远杭老师觉得他好小一只,但走到跟前发现他真的还挺高的,震撼!想起了那个北极兔笑话。”
“这些路人试喝反馈都不是在演我吧?开始好奇了,这辈子还没喝过苹果酿的酒呢,等下整点尝尝。”
“给你们看现场那天的杯子[照片.jpg]饮料是酿酒师亲自摇的,远杭再拿过来递给了我!我要把这个杯子永久珍藏,直到带进坟墓里。”
@辞职远杭:该扔还是得扔,一次性饮料杯的设计用途里应该不包括充当骨灰盒这一项的。
“记笔记:八吨苹果……只有七千瓶酒……下次一定要第一时间……点开购买链接。”
“上集买八吨苹果的时候不都还在说博主人傻钱多吗?这集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因为没抢到而大破防了,说什么搞饥饿营销,啧啧,本届网友变如脸!”
“谢谢远杭老师买我家的苹果!苹果酒好好喝,我和妈妈都很喜欢!妈妈说明年第一波苹果上市了,再请你们来家里果园玩!”
@辞职远杭:也谢谢你和你妈妈的苹果[微笑][微笑][微笑]
年三十的早上,杭帆半睡半醒地蜷在暖和的被窝里。
脑海深处,几个不同的思考模块正在交错运行。小杭同志本人则闭着眼睛,伸手在床上摸索了几下,把昨晚踢到一边长条鸭嘴兽抱枕给抓了回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嗯……说到鸭嘴兽,似乎出了新的快闪周边,浴巾什么的,还挺实用。他朦朦胧胧地想,节后让苏玛代买一下看看……?
……苏玛好像也快要辞职了,也不知道她找到下家没有。如果要全职雇佣苏玛,让她远程办公的话,工资该开多少比较合适……
啊,Miranda女士不会觉得我在挖她墙角吧?但公司留不住人,又不是我的错,而且她还不如担心一下谢咏这种大人物——
不过要是给Miranda知道,谢咏已经猜到我没有流出过视频的话,肯定不会很高兴……但作为老江湖,她一定还有别的敲山震虎手段。
大过年的,不要想这些!杭帆咕噜一声,把脸深深埋进鸭嘴兽抱枕的软绒肚皮里:想点别的,比如……七千多瓶苹果酒,运输与售后的压力肯定也不小。希望许东那边能靠谱吧,或者打包流程的视频先发我和一宛看一下……要不节后再说?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我为什么还要在赖床的时候想工作!
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杭帆觉得这回笼觉是彻底睡不成了。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扔开了鸭嘴兽抱枕,一边赤脚往楼下走,一边还在心中莫名感叹了一句,“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论手感与奢华度,区区一只毛绒抱枕,哪能比得上岳一宛赤裸温暖的胸膛?
摇摇晃晃地,他就这样赤着脚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步伐牵动,杭帆的身体里依然隐约残留着些许奇特感觉:在纵容了男朋友一整夜的胡作非为之后,甘美却满足的酸胀,幻觉般朦胧地停驻在他的身上。这种感觉不断催促着杭帆,要他立刻走下楼去,穿过客厅,像过去的每一天那样,被一路牵引到那位正在做早餐的恋人身边。
还没踏进厨房,他就听到一声惊叫:“杭帆!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杭帆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像是在睡梦中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弹射出去:“——妈?!你……你怎么在——?!”
“睡傻了吧你?”
杭艳玲大声嘘他。母亲熟悉的嗓音,此刻竟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而是近在咫尺的对面:“不是早跟你说我要来?人家小岳都在这儿陪我聊了快一个小时了,你这小子,竟然才刚刚起床,还连衣服都不好好穿!”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大脑缓缓回溯,杭帆猛然想起:半个多月前,杭艳玲说她要和小姐妹们去腾冲泡温泉,春节就不要杭帆回家了。大年三十,她会顺路过来看望几眼……
呃。大年三十的话,那确实就是今天……
“还愣着干吗!”恨铁不成钢似的,杭艳玲抄起沙发上的抱枕,一把砸在他身上:“穿好衣服再出来!你这像什么样子!”
像是被弹弓砸中的兔子一般,杭帆嗖得窜步上楼,满脸通红地逃回了卧室。
镜子前,他仓促检查了一下自己:幸好幸好,昨夜虽然折腾到很晚,但并没留下什么不可见人的印迹。
若是只有一两个吻痕那倒也罢。如果给杭艳玲看见,自己身上留有各种指痕或掌印的淤青,或者是手铐与细麻绳留下的血痕——那岳大师今个儿就算是跳进澜沧江里也洗不脱了!
等等。
渐渐清醒过来的杭帆,一边穿衣服,一边狐疑地想:岳一宛那厮,不会是因为早就想到了这茬,所以昨晚才净用那些不会留下印迹的方法来折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