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错了。”
成煜闻言摁熄屏幕,扭头似笑非笑问:“那你跟我说说错哪儿了?”
黎让抿了抿唇,他从不觉得自己那时的举措是不要成煜。
他只是认为自己的幸福可有可无。
如果成煜对其他人感兴趣,他从家人的角度出发,理应给予理解成全和帮助。
他要自己能明明确确做到这一点。
他们之间有比爱情更重要的情感在。
“我看你还是不知道。”成煜回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紧绷。
两下无话,气氛沉得司机空调都调低了两格。
不知过了多久,黎让自窗外遥遥望见建筑上的联盟图标。成煜带他来北区联盟逛吗?
黎让瞥了分区侧门一眼,在南区联盟他都是从侧门进入南区联盟5区的。现在侧门前车流甚长,轿车逐一经过排查驶入侧门。
黎让原以为司机会靠边等待,但司机直接驶过侧门,来到把守森严的北区联盟3区正门。庄严宏伟的正门迅速打开,在守卫的敬礼中,他们进入了联盟基地。
最终车在一运动馆前停下,成煜率先下车,黎让也要开门下车,忽见成煜已经大步走来,亲自开了他这边的车门。
刚才还冷脸拒绝沟通的男人,此时弯腰柔声道:“老婆,到了。”
老婆?!!
门口的众人皆是一愣,后背贴有8、9、10号牌的几个人极度震惊地探头看去。
但见一双黑灰绿相间的登山鞋落地,随即一瘦削冷白的身影在单成煜手背贴车顶护着的情况下,自后座矮身步出,户外的一身搭配慵懒舒适。
在别人错愕注视下,黎让仍一脸见惯大场面的矜贵淡漠,由单成煜牵着手一同穿过人潮。
成煜一帮手下们不自觉将目光投向黎让。
成煜懒洋洋:“叫人啊。”
会起哄的率先躬身叫开:“煜嫂下午好。”
这一声“煜嫂”瞬间引发连锁反应,像油锅里滴入清水,声声“煜嫂”层层叠叠在运动馆炸开了。
到了二楼最佳观赛点,成煜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老婆,坐这儿。”
黎让坐下俯瞰全场,成煜站在其身后,手搭着他的椅背,垂头为他介绍赛程及每种枪支的特点。
他本该边看资料边听的,可视线渐渐右转上移,看浓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娓娓道来的唇。
成煜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最后蓦然站直腰,被黑色衣领箍着的脖颈上喉结滚动。
“我还有事,你自己看比赛,等结束我再来接你。”
黎让沉默,成煜那是告知,不是询问,黎让装作不在意地垂眸看自己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页。
余光里,成煜不知跟手下说了什么,黎让只听见手下们忙不迭应“是”。
比赛结束,受令上二楼的五名云梦山选手却是从楼梯口的随从处知道了详情。
“煜哥说了,煜嫂是他好不容易追到的,都机灵点。”
第91章
五名云梦山选手走上二楼,其中三个步履沉重,自以为完蛋了。怎知主位上的男人目光淡然,对他们全都一视同仁,不是没听到他们背后的蛐蛐,就是心胸宽广。他们忐忑上楼,安心下楼回云梦山去了。
黎让则等了一等,才见到姗姗来迟的成煜。
成煜发根微湿,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当着一众手下的面,成煜温柔地说:“老婆我让人送你回去。”
早在成煜来之前,黎让便问了他手下他今日的行程,知道他得到下午五点才有个会议,是不忙的。
现在就是想赶走他。
黎让起身淡声道:“我想练枪,你带我去,顺便教教我。”
成煜揽着黎让的腰,加重了几分力道,低头倾向被动凑过来的黎让,温热的呼吸洒在黎让耳廓里,像无形的撩拨,话却是在低声警告:“别耍花招,自觉滚蛋。”
“单成煜,”黎让仰头,一脸平静地扬声问,“你是不想陪我去吗?”
一旁几个手下的视线移了过来,好像都准备接收新信号,好决定如何对待黎让。
成煜立刻特温柔地说:“怎么会,我只是在想教你用什么枪。”
“那就走吧。”黎让率先走下楼梯,随便给了一个手下眼神,“带路。”
接收到眼神信号的手下快走两步,走在黎让前开路。
成煜深呼吸一瞬,无奈大步跟上。
他们走到了一个半露天靶场,成煜替黎让挑了把轻量型的冲锋枪。
手下们远远散开。
黎让戴了防护镜,青亮色降噪耳机,接过成煜递来的冲锋枪。
他学过手枪,但是没用过冲锋枪,成煜敷衍地站在后方不言语,他随便拿起冲锋枪就对遥远的人体靶子开枪,枪的后坐力直接将他震得往后退,冲锋枪也飞了。
成煜眼明手快搂住了他,急道:“你还没学怎么就开枪了?!”
不这么做,成煜又怎么会过来。黎让揉了揉被枪撞到的肩膀,弯腰捡起冲锋枪,说一句:“我有异能,不会死。”
“谁说不会死了,一枪爆头会死的。”成煜一边凶着,一边开始脱西装外套,瞥见黎让捡起了冲锋枪,又道,“等我来教你,你别乱动。”
“噢。”黎让把冲锋枪放在木桌上,转过身,成煜已经解了几颗衬衫扣,卷起两侧袖子,露出了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线条。
黎让看他准备得差不多了,回身眯着眼看远处的人体靶子,久违的熟悉怀抱便从身后拥了过来,鼻息间是淡淡的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黎让眉眼惬意地舒展。
成煜一边帮黎让正确架枪,一边言语指导着,然后带他手把手开了一波子弹。
黎让和身后的成煜之间原本隔着一点空隙,但枪托的后坐力持续将他推进成煜的怀里,他觉得没什么,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不差这点接触。
打了几梭子弹,他的兴致未消,走到一旁继续装子弹,忽然听到成煜咬牙切齿地说:“黎既白你绝对是故意的。”
黎让一愣,侧头看去,成煜正叉腰低头看着自己的胯部,烦躁地抿唇,须臾抬头瞪他。
“看什么看!你说怎么解决?”
黎让架起冲锋枪,枪口对准那处,自言自语道:“一枪打下去是不是什么念头都消了?”
“黎既白!!!”
“或者我们结束吵架,”黎让冲锋枪背到身后去,踱步凑近成煜,贴近他生气而青筋跳动的脖颈。“重归于好?”
成煜抬着下巴不应话,深色脖颈上喉结上下重重一滑。
黎让轻微提起身子,准备往那清晰狠辣的下巴线条亲去,成煜随意搁置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里便传来音乐声。
成煜大步走过去掏出手机看了看,随即将西服外套披在手臂上,冷声道:“我要去开会了。”
“我等你下班。”
男人脚步顿了一顿,那种肆意散发的怒意就莫名消减了些许。
“随便你。”
成煜举步离去。
黎让自己玩了几发,复习了下成煜教的要领,这才离开了靶场。
他在路上走走停停,看到了一栋藏书馆。
藏书馆里的书很新,没什么翻阅痕迹,人也很少,除了黎让,就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在找书。
黎让进来时,她抬眸看来一眼,眼底绽出惊异。
黎让随便抽了本书打发时间,她便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从包里拿出台电脑,飞速敲着字,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几个来回后,她终于停止这种举动,安静下来。
等黎让看完书,她方才开口:“你是黎让?”
黎让垂眸打量她,她头发尽数工整地往后梳成一个发髻,没有一丝头发散落,身上的衣服老式,一旁的包上披着件白大褂。
“你是?”
“我是北区联盟精神部门手术科桑宁。”
听到“桑宁”两个字,黎让挑了下眉。
“五六年前,我还在南区云城,我为你做过记忆清除手术。”桑宁转动面前的电脑,黎让看到了有自己年轻照片的档案,不过三秒,桑宁又将电脑转了回去,“我想对你做个回访,作研究用,不知你是否介意?”
“你记忆力这么好?”
“精神系异能的记忆力大多超群。”桑宁简略回应了一句,便问,“我们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你可以问。”黎让说,“如果涉及隐私,我将保持沉默。”
桑宁点点头,直接问:“我清除了你发生车祸到出院这段时期的记忆,这么些年,你记忆有什么恢复的吗?”
阮池说过他车祸后住院,阮池去探望他的事,但他毫无记忆。至于成煜,他在相亲大会上见到他时,也是毫无印象,以为那是自己和成煜的第一次见面。
“我只记得我母亲昏迷前对我的一些交代。”
“你对母亲,是爱,是恨,是无感,抑或——”
“我爱我母亲。”
桑宁点点头,快速打着字:“那么就是对你而言一些重要人物的重要记忆,是有一定概率复苏的。”
黎让怔了怔,他一直记得救他的成煜的信息素,那么可以侧面证明当时对他来说,成煜也算是重要的吗?他以为自己记得弗朗索瓦信息素,是因为那代表是被解救了很安全……
桑宁的回访问得十分详细,拖延也打发了黎让的时间,待结束时,成煜的手下已经频频在藏书馆外探头探脑了。
他们在藏书馆门口告别,桑宁无厘头补充了句:“你的母亲也很爱你,好好珍惜你的生命。”
黎让微怔,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他们的交谈里,除了开头他主动提及母亲之外,再也没有有关母亲的内容。
成煜的车已经在不远处等候,黎让看了眼桑宁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向轿车,途中一再回头,直到桑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成煜在车内看得清楚,黎让坐进车里,他便问:“怎么了?桑宁勾你魂了?”
“她说妈妈很爱我,叫我好好珍惜我的生命。”
成煜胸膛起伏一瞬,紧皱着眉,眼睛略带紧张地看着黎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