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林间时,车窗外有个熟悉的颀长身影一掠而过,黎让喊了一声:“停车。”
轿车在路边停下,黎让摁下车窗,远远看到树林里,成煜孤单一人,拿着根长长的黑色登山杖,在地上拨来拨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黎让沉默地看着。
天色灰冷,暮色要将那寂寞的高大身影吞噬了的那般。
黎让开门下车去,皮鞋踩着积满枯叶和枯枝的土壤上,有“沙沙”的细碎声音,间或有枯枝被踏碎的“咯吱”声,成煜寻声看来。
“怎么还在这里,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也要多找找,毕竟只有我在乎这枚戒指。”
“我一直有派人来找,每天。”
“那你有来找吗?”
两人沉默对视,冬天傍晚的树林蚊子渐拢,板着脸的成煜抬手帮黎让扫了扫,黎让偏开视线,心开始隐隐作痛。
成煜性格里那些陌生的部分令他牙痒痒,而熟悉的部分让他很心酸,常常会很难受。他真的很想早点结束。
“你陪我去离婚,我来找这个戒指,我一定帮你找到。”
“找到戒指再说。”
“你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不早点离?”
问罢,成煜沉默了,黎让继续反问:“我的信誉有这么差?”
“……你丢在别墅附近,我每次都得来这里找。还没离李叔就对我阴阳怪气了,要是离了,就连外公也会给我脸色。那我每次来,都会被冷眼相待,就不开心了。”
李叔指的是黎让的管家。
“你不用找,不用来,这件事我来负责。”
黎让带着最大的诚意说这一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对面的成煜眼眸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好像伤心,又好像生气,成煜长得高高大大,仿佛也有他的脆弱。
最后成煜胸膛起伏一瞬,重重换了口气。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很晚了。”
成煜不说话了,转身走开。
“都到饭点了,你……”黎让侧过头不去看成煜,脸上强装冷漠,胸膛微微起伏着调整情绪。理智叫他转身就走,可亲密无间的那几天叫他现在没办法完全忽视那个孤寂身影。
须臾他无奈道:“算了,去我家吃,明天我陪你来找。”
黎让拽了成煜的手往外走去,成煜非暴力不合作,他得很用力。
“我又能去你家了?”
“能。”黎让重重回应一声,一旁蚊子又来袭,成煜给他拂了拂,黎让随口说,“蚊子太多了,我们赶紧回家。”
黎让所需付出的力道就悄然变少了。
灰靄挤挤,枯树蚊虫环伺,黎让走得急,手心渐渐下滑,被宽大的手心牢牢握住也无瑕多顾。
·
在车上,黎让给管家发了条信息,抵达山顶别墅时,里外都没有佣人,餐桌上已经静静摆好了饭食。
吃饭时,成煜已经开心起来,还叫黎让送他几瓶红酒。
黎让对这些都无所谓,吃过饭,就带成煜去二楼挑红酒,给成煜挑了几瓶,成煜都不满意,说要自己挑。
黎让坐在一旁的奶油色沙发上等待,随便拿起一旁的杂志看,无意瞥见成煜放在沙发上的黑色背包。
背包拉链并没有拉紧,黑色项圈一角探出头来,黎让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凉凉的眼神乜向在他红酒架前徘徊的成煜。
·
“靠,刚哄好我你就要掐死我,太过分了——”
“我要是早想起来,还会哄你?!”
第62章 休战
“该委屈的人是我啊,我都被你榨干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黎让真是忍不住加重力度,成煜索求无度,有时候吃饭都不得安宁,他都不清楚到底是他发情期还是成煜!
“你还好意思说,你拿我项圈泡水,害我完全没法自控——”
“是你自己泡的。”
“不可能!”
争吵间,两人双双跌进奶油色沙发里,黎让俯身掐成煜脖子,成煜扣住他的后脖颈,一寸寸下压,他偏开脸,成煜就对着他的脸颊猛猛啵了几下。
黎让气得脖子都红了,有一半是气成煜,另一半是气自己,傻到跟成煜比力气?赢面在哪里?
成煜肆意亲罢,感觉到黎让不再抗拒不再用力,他松开黎让的后脖颈,伸出长臂,在背包里摸索了下,拽出一条皱巴巴的暗红色领带,提溜到他面前晃:“真是你自己泡的,你绑我的那次啊。”
他们做的次数实在太多了,黎让坐起身,看着领带,记忆才慢慢复苏……
那次成煜在他耳边吹气,低声笼络他:“推到水里就听你的好不好,我绝对乖乖的……”
那句话简直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照做了,成煜也反复承诺乖乖听话,可是他才刚坐下去,成煜就疯了,失控了……
想到这里,黎让眼神凉凉。
成煜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试图调整情绪,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这事得怪你……”
黎让对成煜的脸皮厚度有了崭新认识,忽然便很想把他推到床上,掐着他脖子,看他眼里泛出除了笑和无辜之外的,欲求不得的潮湿眸光。那时候的成煜,一定很好看。
成煜坐起身,圈住他说:“下次再绑我一定听话了。”
他缓缓抽过成煜手里的领带,意味不明地低声蛊惑:“真的?”
成煜喉结不自觉滑动,沙哑地“嗯”了一声。
“你力气那么大,万一又挣脱怎么办?”
“我这次绝对不会了。”成煜认真的,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要还会,罚我这辈子都上不了你的床。”
“好。”黎让点头,暗红色领带缠上成煜的手腕,左右各一圈,而后拉着绑到一旁的落地灯柱上。
“在这儿?”
“嗯。”
成煜呼吸加重,凑近黎让耳朵低语:“沙发湿了的话,不怪我吧?”
“嗯。”黎让随便摸了几把,掀起眼皮,审视成煜已经兴奋到绷紧的身体一眼,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买完套就回来。”
“我都说了我很干净。”成煜碎吻落在黎让耳畔,“我没睡过别人。”
黎让不感兴趣地“嗯”了一声,从容站起身,声音无波无澜:“那我就……”
思量着走远,黎让回身看成煜一眼,恶趣味挑眉:“洗个澡睡过觉再回来。”
说罢,黎让满意地欣赏成煜眼里的狂喜潮水般褪去,只余恍然的微颤。
“黎既白你耍我……”
黎让只微笑着转身,什么准话都不说。不给成煜留点念想,怎么耍他更久。
“别走,既白,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好不好?我们俩可以好好说话。这婚我也想离的,我们好商好量地离嘛。”
也想离的,是,成煜不喜欢他。
黎让半垂下眸,眼底的愉悦渐渐流逝。
他们会滚做一堆,不过是因为一个是alpha,一个是发情期omega。
“黎既白你给我回来,回来!”
不搭理成煜的呼喊,黎让步出酒窖,往三楼走去。
他没有兴致逗成煜了,一条领带困不住成煜,成煜反应过来就会自己解开。想要纾解,可以去找别人。
·
窗外的黑色山峦起伏,万物归于沉寂,只剩下山风忽高忽低的呜咽。
有两道车灯缓缓流动,驱赶黑暗。
幽暗的主卧里,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亮,音乐响了一会儿,黎让厌厌接起。
“少爷,陆老先生的车马上就到了,我需要出去接他吗?”
管家隐晦地问自己能否出现。
黎让听出来了,“嗯”了一声,好久没见到外公了,他出了房间准备去接外公。
下到二楼的时候,黎让余光瞥见酒窖门口还有光束射出。
就这么急色?走的时候灯都不帮他关一下?领带不会还挂在落地灯柱上没取下来吧?还是顺手拿走绑在别的什么人身上——
黎让厌烦至极,疾步走进酒窖准备关灯,不经意撞进成煜幽深疲惫的黑眸里。
大大只的成煜屈坐在还没他人长的双人奶油色沙发上,双手还被暗红色的领带捆着,看到黎让进来,他手臂动了动,拽得落地灯往下摇曳,灯光忽明忽暗。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成煜似乎已经等到没脾气了,似笑非笑地说:“你绑着我我怎么跑?”
黎让抬眸看了看那可笑的松垮领带,怔怔踱步走近:“你不会自己解吗?”
“我拿我下半生幸福发誓的,我敢解吗!”
成煜一大声黎让就顾不得他说话的内容,忙不迭道:“小声点。”
佣人可都往主楼来了。黎让屈腿上沙发,倾近成煜,想给他解领带,肩膀骤然一痛:“啊嘶……你是狗吗?”
“我可不就是被你当狗绑在这里了吗?”成煜的含糊控诉随着他啃咬逐步往上,“你到底晾了我多久你自己说……你敢说吗?”
黎让脸发烫,一边躲一边快速给成煜解绑。